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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仙》第668章:夢舞尋音
  不下雪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

  聽起來沒什麽道理,但對亂舞城中居住的人們來說,這是他們的真實感受。自某夜的天空突然綻開真容後,時間就像那些延著屋簷樹梢不停滴落水珠一樣溜走,不知不覺便是十天。

  十個日夜交替,猶如十次生死輪回,隨著年關日益迫近,亂舞城終於舒緩了催送生死的節奏,羞羞答答釋放出些微喜慶氣息,叫人好生感慨。

  人總是會累的,無論殺人還是被殺,次數多了終覺厭煩。一個個幫派被憤怒的人群抹去,一個個小勢力成長起來,一些臨近葬滅的大人物躲在堡壘後惴惴;沒有仙人插手的亂舞城重新演繹著興興合合的悲歡輪回,漸到了收尾的時候。不管怎麽說,多少年未見的暴*持續半月後,無論作俑者還是被動承受的人們慢慢平靜下來,眺望一番周圍局勢,擦乾眼淚準備過年。

  人生總共那麽些年,一年才一次,啥事兒不能等幾天再說。

  ......

  零星的炮仗聲在各個角落響起,獲準出門的孩子們穿上新衣,姑娘們重新出現在大街上,小販鋪子賣力吆喝;假如這就是人間,作為亂局中最平靜、最安逸的城主區無疑就是那張極富代表性的臉,給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裹上一層煙火氣。

  越是平靜越是熱鬧,前者說的是大局,後者形容的是人心,被城主隔空命名為太平街的主道上一派祥和,人頭穿梭如織;三元閣前身形來往,進者憂鬱出來的喜慶,相熟者彼此打著招呼,感慨感jī皇家醫者聖手仁心,絲毫看不出這裡曾經鋪然過多hòu的鮮血,滾落多少人頭。

  廳內,三名藥師的神情均有些疲憊,眼裡帶著壓製不住的得意與亢然,為自己的工作感到得意,為大人新策而讚歎。他們不是正宗商家,但也能看出那一紙“免費”給三元閣帶來多大變化;當然了,最讓他們滿足的還是來自病患者的讚美,因其是金錢換不到的精神享受。

  “人心人性,幾個錢就賣得精光。”

  二樓臨窗,藍瓶兒望著下方來往的人群,稍一抬頭便看到對面緊閉的大門,還有那兩張如淒厲白刀一樣斜掛的封條,忍不住內心憤憤。

  “你是個混蛋,強盜,壞坯子,惡棍,惡魔!”

  “我......”

  剛從靜室出來就迎來這一通吼,十三郎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好在相處這麽些日子,他對藍瓶兒兩天一變的性情多少有點抵抗,最適應或者說喜歡的還就是如眼前這樣憨嗲帶點蠻不講理的摸樣,無奈攤手回應道:“妙音門想要人氣還不容易,開門就有。”

  藍瓶兒橫眉立目,喝道:“那你趕緊把封條撤了。”

  “好。”十三郎一點不推脫,抬手便要下令。

  “等等!”藍瓶兒下意識覺得不妙,趕緊叫停。

  “嗯?”

  “又想耍什麽奸計,老實交代!”藍瓶兒喝道。

  “......”十三郎無辜到不想說話,看著藍瓶兒的眼神仿佛她是神經病。

  “別以為本姑娘像他們那麽好騙,你是想......”

  藍瓶兒用力想著,想著,想著......忽地一拍手掌,叫道:“我知道了!”

  “嗯?”平板的表情配合幼稚的動作,必須承認其殺傷力很大,十三郎乾脆不說話,隻以目光詢問。

  “我知道你的詭計了。”藍瓶兒認真說道。

  “喔,到底要不要撤封?”

  “當然不能撤。咦!你怎麽不問我知道什麽?”

  十三郎懶得回應,搖搖頭準備出門。

  藍瓶兒愕然,半響才醒悟過來追上叫道:“喂,喂喂喂!去哪兒?”

  “夢舞軒。”十三郎頭也不回。

  “那是院!”藍瓶兒驚叫。

  “我知道。”

  “你......去幹什麽?”

  “你說呢?”

  “你......我......”

  “那種地方不適合你,建議你不能去。”十三郎誠懇說道。

  “不行!本座擔心你乾壞事,非去不可!”藍瓶兒嚴肅回答。

  ......

  ......

  男人去院能做什麽?問出這個問題的人一定是無聊到極致,注定遭人恥笑。

  男人帶著女人去院......相當麻煩。

  八指先生如今是名人,年少英俊事業有成,驟然出現在亂舞城最出名的紅fen地,可想而知會引來多大轟動。最讓人疑惑難解的是,蕭大人絲毫沒有掩飾形跡身份的意思,就這樣帶領一群彪悍護衛堂而皇之出現在夢舞軒的大門內,身邊還跟著一位神情冷漠得像冰山、但又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眼中怒氣的貌美女子......

  好熱鬧,真的好熱鬧。

  好冷清,真的好冷清。

  “吳二爺,您來了!這是哪位......啊!”

  迎客小廝的尖叫聲響起後,整個夢舞軒鴉雀無聲,無數粉兒蝶兒花兒與尋歡者的目光落在門口的那群人身上,人人驚詫個個顫抖,死都不敢吭氣。

  恍惚間,當初三元閣門前的那一幕出現在眾人腦子裡,不少人心裡想難道蕭大人又要封館?可......對面沒開新館呀?

  什麽話,蕭大人開院?!

  安靜也是會傳染的,吳忠給小廝解釋的片刻功夫,死一樣的沉寂蔓延至整做紅樓,一些房間裡傳來叮叮當當亂想,還有壓抑驚恐的低呼,有人甚至已經哭出來。

  一名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上去傳信,很快一名胖子連滾帶爬的跑下來迎接,大冷的天,胖子臉上卻仿佛被水洗過一樣,怎麽擦都擦不乾淨。

  “蕭大人駕到,夢舞軒蓬蓽生輝,小老兒這就給大人安排,安排,安......”

  可憐夢舞軒的老板廝混江湖數十年,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唯獨眼前這一幕著實讓他不知如何應付,吭哧半天也不知道該安排些什麽。

  目光不時朝藍瓶兒身上瞥,胖掌櫃心裡想這算啥名堂,咱這兒不流行百合啊!

  “再看一眼,挖了你的眼珠子。”藍瓶兒快瘋了,費盡法力才能壓製下心中狂暴殺意。

  來的時候,藍瓶兒認為修道修到她這一步,本應視身體如空殼,不至於被這些凡塵俗念所染才對。然而事實擺在眼前,當身處在那種環境,鼻端嗅著溫柔眼裡看著春色,身體被空氣中無處不存的曖昧氣息所包圍,尤其是當那些恐懼中透著猥褻的目光一起落在身上的時候,藍瓶兒覺得有千萬隻螞蟻在衣服下亂爬,恨不得一把火將這裡一切燒個精光,哪裡還管得上這裡可能是三王之一的所在地。

  藍瓶兒沒說假話,假如胖老板不識時務再以目光偷窺的話,藍瓶兒下決心要挖了他的眼睛,哪怕事後與血舞火拚一場,她也認了。

  “添麻煩了。”

  十三郎倒是挺客氣,發覺胖老板快要哭出來,溫言寬慰道:“不用理她,新收的侍女,不太懂規矩。”

  侍女?!藍瓶兒身體微微顫抖,和胖掌櫃一樣。

  “是是是,大人說的是。”

  胖掌櫃艱難彎著身子,諂媚的表情仿佛面前兩人是其親爹和親媽。

  “大人此來......”

  “坐坐,喝幾口茶,聽幾段曲子。”

  十三郎道明來意,問了句:“當家的不歡迎?”

  “豈敢豈敢,大人裡面請,不,三樓,三樓請。”

  胖掌櫃一哆嗦,連忙招手相迎,一面轉頭大喝。

  “二狗三狗五狗......還不給老子侯著。”

  “怎麽全是狗?”藍瓶兒可算逮住機會,冷哼道:“他是不是罵你狗官。”

  吭哧一聲,胖掌櫃一頭撞在樓梯上,半響爬不起身。

  “......”

  十三郎不知該說點什麽好。一旁吳忠低聲解釋幾句,示意這種叫法是為了烘托客人尊貴,並不是真正伺候貴賓的粉頭名號。

  藍瓶兒仍不解,問道:“大狗四狗呢?哪去了?”

  “打狗死狗,不吉利。”吳忠支吾道。

  藍瓶兒聽著,不屑說道:“全是狗,能烘托吉利到哪兒去?了不起一條狗王。”

  ......

  ......

  玉棟金梁,沉案嶙石,室內典雅不失莊穆,窗外園林疏密有致;同一處地方,不同的所在,不同的人看到不同景色。無論你是販夫走卒還是高官大貴,總能找到喜歡的地方,夢舞軒不愧第一紅樓。

  十三郎端杯憑欄四望,忍不住讚了句:“不錯,難怪大家都喜歡這裡。”

  “馬馬虎虎了,哪有你說的那麽好。”

  脫離外間的喧囂俗鬧,耳邊聽著叮咚琴音,藍瓶兒心情好了不少。胖掌櫃極通世故,親自挑選了三名清秀牌頭兒進來服侍,所說所彈也不是什麽n詞濫曲。雖知道她們故意為之, 藍瓶兒仍不能歎一聲夢舞軒底蘊深hòu,那幾名女子色正端莊,若放到外面,怕是會被人當成大家閨秀相待,哪有半點庸脂俗粉氣。

  唯一讓她覺得不舒服的是,三名女子到底是紅fen堆裡打滾的人物,初始畏懼官威不敢放肆,待相處的時間久了,發覺那位凶名赫赫的大人並不像傳聞中那樣可怕,眼神終不禁流露幾縷情思。

  這很正常,俗話說哪個姐兒不愛俏,八指先生可不止俊俏,更是亂世中難得一遇的強者;加之其言語溫和態度誠懇,絲毫不因她們的身份有所歧視,焉能不引來旖思幻想。

  紅塵女子最能識人,幾女認定這就是她們苦苦等待相盼的人物,自然賣力表演,時而順帶撩撥;手段或柔指或清波,或哀怨或婉幽,真可謂時時用心刻刻留意,但凡能換來一記褒獎兩聲讚揚,內心均不禁為之跳躍一番。

  至於那位凶巴巴的侍女......開始看著可怕,時間長了,誰還顧得上理她。

  又是一曲終了,三女彼此對望,當頭女子說道:“大人還想聽曲子麽,若不介意,姐妹們有一支舞......”

  十三郎搖搖頭,隨手拿出張寫著樂譜的紙,說道:“試一下,這個曲子能不能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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