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宋行終於回到釣魚山,他的回來,就如同一枚重鎊炸彈扔進深水裡,濺起的浪花幾乎可以淹沒整個合州城。
自從宋行中狀元的消息傳回釣魚山後,童大爺幾乎每天都坐在山門口不停地抽著旱煙,每天都眺望著遠方,每天都盼望著那個瘦小的身影。
“娃呀……你終於回來了,可想死大爺了……”這是童大爺見著宋行說的第一句,也是惟一的一句話,因為後面的話他早在哽咽著說出不出。
等到他想說的時候,宋行已離開釣魚山,帶著秦大風等人直奔合州城,戰事緊急,容不得他多作逗留。
今日不同往日,今日的宋行是帶著功名回來的,也是帶著任務回來的,合州城能出一個進士,便已經是天大的新聞了,更何況是出一個狀元。
對這樣的喜事原本是要慶祝的,但那幫流民實在不聽他們的指揮,據前線傳來的消息,他們已經放棄渝州,正浩浩蕩蕩地朝合州城奔來。
迎接的規格挺高,帶隊的自然是合州城的最高長官林大人,後面跟著的是合州城的大小官員,以及一些有名望的富紳。
迎接的過程就非常簡單,因為此時此景也容不得他們搞得太複雜,兵臨城下,每個人的心情都顯得特別的沉重。
就連那個十分任性的梁大小姐也只是遠遠地看著,並沒有擠過來看熱鬧,梁半城跟柳青青也只是對著宋行簡單地點點頭,算是相互間打了招呼。
宋行也沒客套,只是對著那些迎接的人拱拱手,便跟林大人進到衙門,梁通判跟柳都監都不在衙門,他們都在城樓上布防。
宋行的神色卻顯非常凝重,不解地問道:“林大人,我讓小刀帶給你的書信有看過嗎?今日去釣魚山時,發現童大爺他們正在收拾財物準備搬至合州城,這是何道理?”
“書信自然是收到的,只不過關於將合州城的全體民眾以及附近的鄉紳全搬遷至釣魚山有點不敢苟同。”林大人手捋胡須沉吟著道。
“不敢苟同?”宋行感到有點奇怪,反問著道,“莫非林大人以為憑著這小小的合州城還有這一千鄉兵就可以抵擋住這兩三萬流民?”
“這些流民說到底不過是群烏合之眾,他們之所以能擊潰廣安軍以及攻克涪州城,無非事出突然,疏於防患之故!”林大人說得很輕松,也非常自信。
說話間,梁冀跟柳都監也相繼而入,那個柳都監在在喝完一口水後,用手抹一嘴角,然後說道:“宋大人請放心,本朝的楊延昭將軍既然能帶領三千兵守遂城,我等為何不能守合州?”
“柳都監說得沒錯,要知道楊將軍所面對的那可是十萬如虎如狼的遼兵,而且是蕭太后親征,而我們面對的卻只是兩三萬的烏合之眾,依我看,咱們只要守他十天半月,這幫人就自會散去!”梁冀在喝完一口茶後,跟著接道。
“梁通判說得沒錯,這些流民最缺的是什麽?當然是糧食,如果他們在十天半月內攻不破合州城,就將陷入沒糧的境地,到時候自然會轉攻其他的州縣!”林大人附和著說道。
宋行聽著他們三人的說話,隻覺得後背嗖嗖地冒著冷汗,從他們的話中,算是聽出來了,這些人跟自己的想法不同,他們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還有這個柳都監真是大言炎井蛙窺天,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樣的料,如不是柳青青花錢給他弄個官,以他的能力,也不過是在城門做個小兵的料,竟然敢自比楊六郎。
宋行見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如不是看在柳青青的面子,真想一腳踹過去,宋行打小就喜歡聽楊家將的故事,對楊六郎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並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跟他相比的。
作為合州城的首富,梁半城雖然是商賈,但在合州城的生死存亡時刻,林大人並沒有將他當作商人對待,而是請他一同議事,聞言接著說道:“諸位大人,能否容草民說上一句?”
梁半城身為商賈並沒有功名,因此在這種正式場合自稱草民,在得到大家的認可後,這才繼續說道:“諸位大人的看法,草民不敢苟同,原因正是在於這幫流民沒有後勤補濟!”
宋行聽到梁半城說話,頓時雙眼一亮,心中暗道,不愧是合州首富,其見解果然獨到,當即說道:“梁老爺的見解果然不同,還請詳細道來。”
梁半城喜歡喝茶,因此在得到宋行的首肯後並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地呷口茶後,在細細地品嘗完這股茶後余香後,這才緩緩地道:
“這幫流民自暴亂以來,先是擊潰廣安軍,獲得部份糧食,接著迅速攻擊涪州,並將涪州洗劫一空,這兩項加起來,初步估計他們的糧食可以支持一個月左右。”
“涪州城破再到攻打渝州,他們總共花掉十八天的時間,也就是說他們現在的存糧還有十天半個月!”宋行看著梁半城, 幫他算起帳來。
梁半城點點頭,道:“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在十天半月內攻破一座城池來獲得給養,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渝州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根據前線傳來的消息,雲安軍跟南平軍的援軍很快便會到達渝州!”
“合州城沒有堅固的城池,更沒有複雜的地形,這幫流民並不傻,他們絕不會繞開合州,而去攻打城池更加堅固的果州,更何況離果州較近的遂州,還駐有大部的兵馬!”宋行接著梁半城的話道。
柳承先的身體不太好,一直很少說話,此刻聽到大家的議論,在輕咳數聲後也接著說道:“宋大人的擔擾跟梁老爺的顧慮都不無道理,正是因為這幫人缺衣少糧,戰亦死,不戰亦死,因此合州不戰則已,一戰必將血流成河!”
宋行點點頭,沉聲接道:“柳老爺說得沒錯,合州城沒有天險,城池也不牢固,只有一千鄉兵加上我帶來的一百禁軍,就想抵抗這兩三萬餓得只能拚命的流民,無疑是癡人說夢!”
林大人雖然是文人,不懂軍事,但他畢竟是正規的進士出身,自然是極其聰明的,此刻聽到梁半城、柳承先以及跟宋行的對話,也慢慢地回過味來,額頭開始冒起冷汗。
宋行見時機成熟,當即下令道:“柳都監,你即刻將守城的鄉兵撤下,全部集合起來,沿途襲擾,盡量拖延他們到達的時間,記住,隻可襲擾,不可力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