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行照例來到城南說書,童大爺趕著牛車咯吱咯吱地走過來,看他坐在上面搖搖晃晃的,想來昨天的酒還沒有醒。
好在這年頭不查酒駕,合州城的道路也夠寬任由童大爺橫衝直闖,宋行說完一段書後,跳到童大爺的牛車上,笑道:“童大爺,怎麽今天有空來聽我說書了?”
“走走走,快跟我回去,我家裡還有幾百斤酒,你全都弄成昨天的那種,娘的,大爺這一輩子還沒喝過那麽夠勁的酒!”
童大爺還沒等宋行坐穩,一邊催促,一邊趕著牛車咯吱咯吱地往回走,手中的水竹條子高高地舉起,幾次想抽下,但最終還是沒舍得。
“童大爺,把你家裡的那幾百斤酒弄成高度酒,你的志向不會這麽低吧?”宋行見童大爺醉意未醒,從他手中接過趕牛的水竹條子,笑嘻嘻地道。
“娃呀,聽你的口氣,真想在釣魚山開酒坊?”童大爺心神一振,並沒有因為宋行的看小而生氣。
“那還有假?你看咱們釣魚山,現在除了種田跟養豬,也沒有其他的收入,咱們總得為他們謀一條出路。”宋行眨巴著眼睛,非常誠懇地望著童大爺。
童大爺看著宋行,好半響才長長地歎息道:“娃呀,不是大爺不想開酒坊,只是這釣魚山,你也看到了,咱們實在是拿不出那麽多的糧食跟錢呀。”
宋行來釣魚山已經過多月了,當然知道童大爺說的都是大實話,釣魚山的人一年都吃不上兩次肉,釣魚山的小孩一年四季都光著屁股,要讓他們拿錢,其難度不亞於從他們身上割肉。
好在宋行壓根就沒想過要他們出錢,他要的只是他們的力氣,還有他們那顆純樸的心,這才是宋行最想要的。
第一桶金雖然難掙,但辦法總是人想的,當即說道:“大爺,你只要說一聲,開酒坊沒問題,錢跟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
宋行說得很直接,沒帶半點的猶豫,隨後補充道,“我現在還想確定一件事,一年釀幾百斤酒,對童大爺來說沒問題,如果我讓你一年釀出上萬斤,你有沒有這個把握?”
“上萬斤?”
宋行的話音剛落,直震得童大爺差點從牛車上跌落下來,用手扶住車架,滿是是惑地道,“娃呀,你每天說書的收入不過兩百來文,剛夠你跟二丫的生活,到哪去弄這麽多的錢來?”
“咱家是沒有,不過梁半城有,聽說他家的錢可以買下半個合州城,咱們讓他資助幾百兩銀子,想來是不成問題的。”
宋行說得雖然是雲淡風輕,但聽在童大爺的耳朵裡,卻猶如響鼓重錘,這句話所帶來的震憾直接將童大爺從牛車上震落下來,躺在地上,就像一癱肉泥。
見童大爺跌落,宋行的動作也不慢,直接從牛車上跳下來,將童大爺扶起後笑問道:“童大爺,你沒事吧?這梁半城又不是什麽獅子老虎,只不過是錢多點而已,不至於這樣吧?”
童大爺抹抹額上的冷汗,接著用手摸摸宋行的額頭,說道:“你沒發燒吧,怎麽盡說些胡話呢?這梁半城不是張屠戶,這幾百兩銀子更不是幾斤豬肉!”
“對梁半城來說,幾百兩銀子還不如張屠戶的幾斤豬肉呢!”宋行滿臉堆著笑,對童大爺的話不以為然,他的話還真沒說錯,以梁半城的身價,幾百兩銀子的確不算個事。
童大爺的酒雖然沒有全醒,但此時也不糊塗,聽完宋行的話,憂心忡忡地道:“娃呀,這事那,我覺得還應該好好考慮,這梁半城可不是我們釣魚山能得罪得起的。”
“大爺,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只是讓梁半城出點錢資助我們,沒想過要得罪他!”宋行在說完後,便將童大爺扶上牛車,大聲呼道,“走嘍!”
牛車咯吱咯吱地回到釣魚山,在路過家門口時,童大爺沒讓他回家,而是直接拉到他家,一來他想說服宋行別去招惹梁半城,二來他要讓宋行幫他蒸高度酒。
宋行拿定的主意自然不會輕易更改的,更何況以童大爺的那點口才想說服宋行,還不如讓他拿根竹竿捅星星來得實在,
在反覆說教無效後,隻好讓宋行幫他釀高度酒,宋行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拿起那個酒糟不急不緩地道:“大爺,你想不想讓釣魚山的人過上好日子?想不想讓釣魚山的孩子都讀上書?”
“你這不是廢話嗎?誰不想過好日子,誰不想讓那些娃讀上書?”童大爺身為釣魚山的族長,讓釣魚山的人過上好日子,讓釣魚山的娃讀上書那是他與生俱來的職責,因此對宋行的話感到特別的不理解。
宋行要的就是童大爺的這個態度,接著道:“大爺,如果你真是這樣想,從今天開始,咱們釣魚山的所有人,從今天開始,都不能喝我們自己釀出來的高度酒,這點很重要!”
童大爺雖然不明白宋行這樣做是什麽意思,但他知道宋行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雖然他很想喝那個高度酒,但這個跟孩子們讀書相比,卻又算不得什麽。
童大爺雖然沒讀過書,但人卻不太傻,知道宋行是想在釣魚山乾出一番事業來,當即說道:“娃既不讓喝,那大爺就不喝,誰要敢喝,大爺就先割他的舌頭,再扔到嘉陵江!”
童大爺既然開口,那這酒糟留著也啥用處,當即找來錘子,砸了個稀巴爛,接下來說道:“大爺,關於這個酒糟的事,咱們都得守口如瓶,這點同樣重要!”
這個比起童大爺的酒癮來說,就更加不算事了,當即點頭說道:“這個也沒問題,回頭我就跟李老實說下,量他也不敢傳出去。”
“李大叔的為人我還是信得過的,這事咱們就別提了,還是去後院看看辣椒吧!”宋行在說完後, 也沒等童大爺的回答,便自顧來到後院。
這些辣椒在童大爺的精心照料下,長勢非常的好,那些葉子都沒有被蟲咬過的痕跡,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倒也用不著去掛心了。
兩人又閑聊一會,宋行便起身告辭回到家裡,二丫那條受傷的腿恢復得很快,走路已經不用再拄著木棍了。
見宋行回來,忙從廚房中將午飯端出來,午飯同樣簡單,兩碗米飯,一碟青菜,米飯是白白的米飯,而青菜也是名副其實的青菜,品相還不錯,看得出她真的很用心。
回家就有飯吃,這點讓宋行特別的滿足,也特別的幸福,生活原本就應該是這樣子的,對現在的生活,宋行表示很滿意。
洗完手後,便開始品嘗起二丫的用心之作,飯菜一入口,便發覺不對勁了,這米飯是半生的,菜也沒炒熟。
非常艱難地吃完午飯,正想收拾殘局時,卻被二丫一手包辦了,今天的飯菜做得同樣不好吃,作為懲罰,她自然要將這些收拾乾淨。
宋行打來清水,將桌面擦試乾淨,隨後鋪上紙,磨好墨,先是練一個時辰的字,隨後便在一張空白紙上,畫起條條框框來。
二丫站在旁邊,左看右看都看不明白他到底在畫啥,忍不住問道:“哥,你畫的都是些什麽呀?我怎麽看不明白呢?”
宋行抬起毛筆,微微笑道:“哥畫的是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