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元年,王安石變法前夕。
三月的早晨透著絲絲寒意,當宋行在微寒中醒來,才發現自己沒有躺在陰暗潮濕的出租屋,而是躺在一塊光禿禿的岩石上。
四周是鬱鬱蔥蔥的山林,遠處是連綿不斷的群山,腳下是濤濤不絕的江水,清新的空氣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豬糞味……
望著手中那幾枚用來提神的辣椒,宋行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尼瑪的,人家穿越不是帶個系統就是帶個空間,老子穿越卻隻有幾枚辣椒!”
發完一通牢騷,感覺輕松許多,無論什麽狀況,生活總得繼續,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將辣椒放進兜裡,跳下岩石,正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一條黑影忽地闖進他的視線!
那是一位八九歲的小姑娘,正懸掛在對面的懸崖上,衣服非常破爛,身形極其瘦小,遠遠望去,就像一片快要掉落的枯葉,在風中搖擺。
她的右手抓住懸崖上的藤蘿,兩隻光腳扣在凸起的小石塊上,兩隻眼睛骨碌碌地盯著石縫邊的野果,她的左手,正努力地伸向石縫邊的野果……
真是不要命了!
宋行在心裡嘀咕著,“喂”地一聲剛出口,突然意識到在這種情況下,實在不能大呼小叫,趕緊將自己的嘴巴捂住,生怕自己的聲波將懸崖上的姑娘震落。
小姑娘沒空理會宋行,她的眼裡隻有那枚紅紅的野果,將身體的重心放在右腳,慢慢地伸出左腳,將足尖掂在石壁上的凹進處,再將重心左移,左手盡可能地伸向野果……
小姑娘的手似乎不夠長,雖然好幾次她的指尖都接觸到野果,但卻不能成功的將野果摘下來,如此反覆好幾次,小姑娘隻得將重心再度向左移……
就在這時,突見小姑娘身形一滑,整個人就像斷線的風箏,急墜而下……
宋行“啊”地一聲驚呼,以最快的速度衝到小姑娘的跌落處,卻見小姑娘剛好滾落在江邊,正努力抓著江邊的石頭往上爬,一縷縷鮮血從她小腿處冒出,染紅半尺江水。
當下也顧不得許多,直接將小姑娘抱在岸邊,放在一塊大石上,見她左腿處被尖石劃開一條深深的口子,肌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鮮血狂湧,很快便將傷口淹沒……
宋行從來都沒見過如此可怖的傷口,隻覺得心底發毛,後背冒汗,趕緊脫下衣服,一邊包扎一邊責怪道:“小姑娘,你知道懸崖上有多危險嗎?你的家人呢?我帶你回家!”
小姑娘似乎被剛才的情景嚇壞了,坐在石頭上瑟瑟發抖,過得好半晌才回應道:“我……我……我沒有家人……”
小姑娘在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顯得非常的暗淡,她的眼神也從來沒有離開那枚野果,而對自己仍在冒血的傷口,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或許,在她的心裡,野果比傷口重要。
說得更確切點,是饑餓讓她暫時忘卻疼痛,宋行沒有挨過餓,自然不明白這種感覺,見她的傷口仍在流血,柔聲道:“小妹妹,別光顧著看野果了,告訴我醫館在哪兒,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小姑娘沒有看宋行,她的雙眼仍然盯著那枚野,不停地咽著口水,對宋行的話,也沒有正面回應,而是答非所問地道:“我……我餓!”
當宋行聽到“我餓”這兩個字時,從來沒挨過餓的他,心裡突然有種小小的震憾,望著小姑娘期期的眼神,突然有種想照顧她的衝動,當即說道:“你……等我一下!”
說完之後,也顧不得自身危險,蹭蹭地爬上懸崖將那紅紅的野果摘下來,剛遞到一半,小姑娘便將野果搶在手裡,一口就咬掉大半個,塞得她小嘴鼓鼓的。
看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好像三天沒吃飯似的,宋行隻覺得胸口堵得慌,見她吃得差不多時,這才說道:“走吧,我帶你去城裡看大夫!”
小姑娘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仍然在吮吸著那顆已經沒有肉的殘核,仍然在含婪地享受著殘核上殘留的果香味,好像這股味也能充饑似的。
宋行見她的傷處仍在大量的流血,已經將包扎的衣服染紅,如果再不醫治的話,後果真難預料,要知在千年前,一個輕微的感冒就可要人性命。
見她坐在那兒像根木頭似的半天不動,宋行是真的焦急,催促著道:“小妹妹,別再猶豫,趕緊隨我去醫館,如果你真想吃,等看完傷,我再摘給你,想吃多少都行!”
相對宋行的焦急,小姑娘的眼神顯得非常的漠然,過得好半響,才說出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看病是要花錢的,我身上沒錢,你身上有錢嗎?”
“我身上……”宋行很自然地伸手去摸口袋,當他摸到那幾張皺巴巴的老人頭時,心裡頓時愣住了,這才想起,他身上也沒錢,這東西放到這兒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小姑娘見宋行愣在那兒,反而掉過話題來安慰他道:“大哥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放心吧,我沒事的,從小到大,我受過很多傷,這個算輕的!”
“這個算輕的?”宋行見小姑娘一臉的淡然,幾乎要驚叫起來,“就你現在的傷,如果感染起來,輕則你這條腿就保不住了,重則的話……”
後面的話,宋行不敢說,畢竟對方還是一個小姑娘,怕她的小心髒受不了,太恐怖的話,說給她聽不適合。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小姑娘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面色也漸漸地變得蒼白起來,麻木後的疼痛越來越明顯,緊緊地咬住嘴唇,既不讓自己哭,也不讓自己流淚。
宋行小時候也受過傷,知道麻木後的痛才是真的痛, 看這小姑娘的神色,這疼痛才剛剛開始,難受的還在後面。
知道再耽誤下去,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當即彎下腰下來,以一種命令似的語氣道:“我這就背你去看大夫,錢的事不用你操心!”
小姑娘望著宋行,不停地眨巴著眼睛,眼神中充滿著一種非常複雜的情感,似信似疑,似恩似泣,輕輕地咬咬嘴唇,默默地站起身來,堅強地道:“大哥哥,我能走的!”
小姑娘雖然很堅強,卻奈不住傷情嚴重,剛走兩步,便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牽動著傷口,疼痛更加劇烈,牙齒格格作響。
雖然疼痛厲害,但小姑娘自始至終都沒有哼上一聲,對小姑娘的堅強,宋行也是異常感歎,再度彎腰下去,說道:“小妹妹,別硬撐了,還是我背你去吧!”
小姑娘也知道自己走不到合州城,雖說宋行是一番好意,但他畢竟是個陌生的男子,讓她伏在他的背上,總覺得有點怪異。
宋行見她沒動,這才想起男女授受不親的古訓,心裡也自暗歎,這都什麽時候還在意這些?當即將小姑娘拉過來,讓她伏在自己的背上。
小姑娘雖說有點猶豫,卻沒有拒絕,aa地伏在宋行的背上,悄悄地吐出口中那枚殘核,緊緊地攥在手心。
原以為小姑娘瘦骨嶙峋的沒有多重,當他想站起身來時,才發覺非常吃力,這才想起他的身體也不過十二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