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山離合州城並不遠,自從宋行每天去合州城說書後,對合州城的事,童大爺便非常上心,凡是有人從合州城回來,都會問上兩句。
當他聽說宋行在合州城花高價買葫蘆的時候,趕緊坐上他那輛破牛車,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合州,卻見宋行正拿著文書在合州城四處閑逛街呢。
童大爺見此情景,心裡頓時涼了半截,連呼:完了完了完了……趕緊跑上前去,伸手在他的額頭上摸來摸去。
“童大爺,你這樣做,不會是跟他們一樣,也認為我發高燒了吧?”宋行輕輕地拔開童大爺的手,望著童大爺,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笑意。
童大爺從宋行手裡接過文書,雖然他不認識上面的字,但卻認識上面那紅紅的手指印,知道眼前的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心裡就開始哆嗦起來。
沉默好半晌,才沉沉地歎口氣,語重心長地道:“娃呀,大爺跟你說過很多次,雖然你會掙錢,但這錢卻不是這樣花的呀!”
宋行笑嘻嘻地道:“大爺,這就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咱們要把釣魚山的酒賣到六百六十六文錢,這道工序是必須的,總之,你聽我的準沒錯!”
讀書人的世界真心不懂,童大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將宋行拉上牛車,宋行嘻嘻一笑,從他手中接過水竹條子,高高地舉起,做出一副要抽牛屁股的樣子。
童大爺見此,又急忙從宋行的手中將水竹條子奪過來,笑罵道:“你以後敢打我的牛,我就打你的屁股,讓你知道鍋兒是鐵鑄的!”
兩人說笑著來到城門口,卻見左側的空地上,擺著一張矮桌,一個異常清瘦的老頭正坐在桌旁喝著茶,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四個下人打扮的人。
在合州城,長得清瘦的人有很多,有如此排場的人同樣有很多,但既長得瘦還有如此排場的,那就只有梁府的管家呂鳳先了。
宋行剛到城門口,呂鳳先身後的兩名隨從,便跑上前去,攔著牛車,衝著宋行叫道:“你就是宋行,呂管家叫你過去一趟!”
語氣顯得有點傲慢,當然,能在梁府當值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派頭,多年養成的習慣,並不是說改就能改的,面對宋行的時候,很自然地流露出來。
能得梁府管家相請,那就是莫大的榮幸,至少在童大爺的心裡是這樣認為的,而且看那呂鳳先的樣子,很明顯是在這兒專程等宋行的。
很自然地將牛車停下,側身望著宋行,征求著他的意見,宋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笑著,從童大爺的手中接過水竹條子,在空中狠狠地一抽,發出一股凌厲的風聲。
那頭老牛似乎明白他的心意,甩開四蹄便朝城門外跑去,好在梁府的那兩個隨從,雖然說話的語氣傲慢,但人的反應著實不慢。
就在老牛向前衝的時候,兩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兩旁散開,緊接著撒開雙腿,追上牛車,衝著宋行叫道:“喂,我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我們呂管家有請!”
宋行將牛車停住,斜眼望著那個猶在喝茶的呂鳳先,嘿嘿笑道:“你們說的呂管家就是那個風都吹得倒的瘦老頭嗎?你們回去告訴他,請人得有請人的樣子!”
說完之後,對這兩隨從連正眼都懶得瞧一瞧,便趕著牛車走出城門,童大爺見宋行一天到晚都笑嘻嘻的,好像也沒什麽脾氣,此時得見,忍不住對他豎起大拇指。
人不求人一般大,宋行並不求他梁家,自然沒必要看他們的排場,卻沒想到自己如此不經意的舉動,卻能讓童大爺佩服。
在意料之外,腦海中念頭一轉,笑道:“童大爺,咱們這個酒,什麽人都可以賣,就是這梁家呀,咱們先不賣!”
宋行的話完全超出童大爺的理解范圍,直接變得稀裡糊塗起來,他將自己的酒定價如此的高,原本就是要賣給梁半城他們這種富人的,可如今……
見童大爺一臉霧水,宋行也沒做解釋,因為就算他說上三天三夜,童大爺也不會明白啥叫***絲心理。
宋行現在要做的,就是滿足那些身份地位沒法跟梁半城相比的那些富人的***絲心理。
簡單說來,就是我們能喝到的酒,而你梁半城就喝不到,你越喝不到,我們就越要喝,這種心裡,雖然說起來有點陰暗,但卻是人性最基本的體現。
雖然對宋行的決定,童大爺有點糊塗,但對宋行的信任卻是堅定的,情知這樣做,一定會得罪梁半城這個在合州城呼風喚雨的人,說不準會給釣魚山帶來意想不到的損失。
但在梁半城跟宋行之間,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宋行,在一愣之後,隨即說道:“娃呀,對你的決定我雖然不太明白,但我知道你是為釣魚山好,所以,凡是你做的決定,我都支持!”
“凡是你做的決定,我都支持!”童大爺作為釣魚山的裡正兼族長,他能說出這樣的話,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氣?
畢竟,無條件支持並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更何況童大爺的每個支持,都搭著釣魚山的切身利益。
宋行的感動是放在心裡的,並沒有表現在臉上,在短暫的沉默後,轉過話題道:“大爺,你不是一直想讓釣魚山的娃都讀上書嗎?咱們爺倆今日有空,不妨將這事定下來吧?”
無論是釀酒也好,種辣椒也罷,對童大爺來說,只不過是手段,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過這些手段,湊集到資金,來完成釣魚山的娃有書讀這個終極夢想。
所以,一聽宋行說到這個話題,頓時來了精神,當即說道:“娃呀,如果你真想教那些娃讀書,明天我就讓李老實他們搭個棚子,弄些書桌!”
“我說的當然是真的,咱們的酒既然釀造出來,讀書的花費已經有了著落,自然得提早為那些孩子們打算!”
宋行回答得很認真,語氣中沒有半點的嘻笑成份,因為他知道,這件事在童大爺心中的重要性,也知道,這件事對整個釣魚山來說,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