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三月,已是春耕的季節,作為合州城有數的木匠,李老實自然是忙碌的,當宋行提著鋤刀來到他家院中的時候,他正忙著幫那些農戶整修犁頭。
他家的兩個小孩,正光著屁股在旁邊玩著泥巴,見宋行來到,便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直往宋行的身上爬,不但要求他講故事,還要讓他變出雞腿來。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小孩子對吃總是很敏感,前天晚上,他們沒有記住花果山的故事,更加沒有記住青青草原的故事,他們惟一記得的,就是宋行答應給他們變雞腿。
作為釣魚山惟一的讀書人,惟一會能說會算的人,那自然是怠慢不得的,更何況昨天宋行還幫他掙多四百文錢,晚上又請他們吃那麽好吃的東西。
一想到昨晚吃的豬雜湯還有酸菜扣肉,李老實都忍不住流口水,將工具扔到一邊,用手抹抹嘴角,便上前打招呼。
見兩個小子不依不饒地抓住宋行,又從旁邊撿起一根細細的竹條,不由分說,“啪啪”兩聲就抽到兩小孩的屁股上,於是兩個白花花的屁股上面,就各自多了條紅印。
兩小孩吃痛,樟鏌幌鹵憒鈾渦械納砩匣呂矗髯暈孀鷗髯緣鈉ü桑直謀奶嘏艿揭槐咄婺喟腿チ恕
見宋行手中提著一把斬新的鋤刀,心裡頗感奇怪,不無驚詫地道:“你不是讀書人嗎?還做這些這幹什麽?”
宋行放鋤刀放下,摸摸鼻子,笑道:“誰說讀書人就不能做這些?孟夫子不是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這勞其筋骨,就是讓人去種田的!”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這句話是啥意思,已完全超出李老實的理解范圍,但孔夫子、孟夫子他還是知道的,既然聖人都說去種田,想來是不會有錯的。
釣魚山不缺木頭,李老家裡就更不缺,要把鋤刀變成鋤頭,也就是在鋤刀上加個長木棍而已,當然這根木棍還得滑溜,還得有彈性,不然的話,一般的手可受不住。
做鋤頭這種簡單的活,對李老實這樣的木匠,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從一堆木料中,找一段最好的青鋼木,前後都不到十分鍾,一把結實好用的鋤頭便放在宋行的面前。
鄉親間的互助是正常的,李老實沒有打算收宋行的錢,當然宋行也沒有打算給,以後要回報的機會多的事,並不急於這一時,給錢反而顯得生份。
就在李老實做鋤頭的時候,宋行的目光就一直在那些犁頭上打轉,看看這些犁頭跟現代的犁頭有哪些相同,哪些不同。
非常努力地回憶自己前世見過的犁頭,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確信再無遺漏後,這才對李老實道:“李大叔,我腦海裡也有把犁頭的草圖,不知道你能不能按圖作出來?”
“你這不是廢話嗎?有圖還做不出來,那還能叫木匠嗎?”李老實是個老實人,卻不是個笨人,笨人也學不到他的手藝,他最不喜歡的事就是別人質疑他的手藝。
宋行的話雖然說得很客氣,但聽在李老實的耳中,卻帶有明顯的不信任,這也難怪他生氣,誰的手藝被人質疑,都不會淡然的。
面對李老實的生氣,宋行也隻是笑笑,能做就好,隨後撿起一塊木渣,便在地上飛快地畫起來。
當宋行把圖畫完的時候,李老實的雙眼都直了,他可是經驗極度豐富的老木匠,又是種莊稼的行家裡手,宋行隻畫出一個大概,而他便已知道這把犁頭的實用價值了。
宋行丟掉手中的木渣,拍拍手上的灰塵,故意問道:“李大叔,你看看我這犁頭有問題嗎?如果有問題,我再改改?”
李老實忽地扔掉手中的工具,雙手猛地抓住宋行的兩隻細嫩胳膊,如同上次童大爺抓他的一樣,宋行隻覺得兩隻胳膊都要折斷似的,趕緊說道:“疼,疼……”
李老實高興得哈哈大笑,忙放開宋行的胳膊,伸手在他的胸脯拍拍道:“娃呀,你真是我的親娃呢,你這犁頭真是太好了,我以前怎沒想到呢?”
聽了李老實的話,宋行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啥時候又變成他親娃了?像他那兩個親娃光著屁股玩泥巴,我才不乾呢。
想到這兒,心裡又暗自感歎道,明知這犁頭是千年後的,當然先進過他們現在用的,自己還明知故問搞個毛線呀,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李老實見宋行不停地晃著那對胳膊,臉上露出不好意思地表情,不停地搓著手道:“娃呀,你可千萬不能怪叔,叔是太激動了……叔是太激動了!”
宋行能怪他嗎?他隻怪自己裝、逼被雷劈,早知他這樣瘋狂,剛開始就不應該明知故問了,讓他直接去做,豈不更好?
李老實還真是沒跟他多糾纏,勞動人民的本色就是該幹啥的時候,就直接去幹,沒有半點含糊,決不拖泥帶水。
所以李老實很快就找來相應的木材,前後不到一個時辰,便將這把犁頭的木型結構做成了,缺的隻是那小塊鐵製的犁刀。
李老實剛剛做完這犁頭架, 看看天色還早,就直接將犁頭扛在肩上,拉著自己的牛便往田裡趕,他要試試這犁頭的功效。
宋行見他如此急躁的樣子,也暗自好笑,這人還真是個老實人,這犁刀都沒有,能犁田嗎?
原想叫住他的,但看他如此猴急的心情,想想也就算了,他想試就去試吧,畢竟這是千年後的東西,對這犁頭的效果,宋行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果然,前後還不到半柱香的時刻,李老實又扛著犁頭趕著牛回來了,一邊走,還一邊不停地叫喊著:“發財了,發財了!”
這把犁頭雖然沒有犁刀,卻並不防礙它的功效,將犁尖稍微往下一壓,那犁頭便直往土裡鑽,而且分泥極其容易,只需要將犁頭稍微傾斜便可。
這犁頭既輕便,又實用,也難怪李老實大喜!
一路的大呼小叫早引得眾人都跑出來看熱鬧,宋行見他如此興奮,害怕自己的細胳膊承受不住,趕緊往人群後面鑽。
李老實的眼睛很尖,老遠就看到宋行,將犁頭放下,耕牛拴住,直接拔開人群,雙手一張,便將宋行的胳膊抓住,跟著舉了起來,神色極度興奮。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宋行隻覺得兩條胳膊都不再是自己的,差點兒都痛暈過去,看來這古代的人都喜歡捏人胳膊,童大爺是這樣,李老實又是這樣。
“可憐我的胳膊耶!”宋行在心裡暗暗地叫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