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難呢?酒坊是釣魚山的,做主的是童大爺,在合州城開鋪的是童三,跟我有啥關系?”宋行狡黠地笑著。
童大爺雖然沒有讀過書,卻也不是笨人,聽完宋行的話,心中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猛地抽上幾口旱煙,哈哈大笑起來。
士農工商,童大爺一直糾結著宋行的身份問題,釣魚山好不容易出個讀書人,如果真將宋行劃歸商人,他童大爺睡覺都不會安穩,如今這個問題得到有效的解決,怎不讓他開心?
童大爺的開心是表現在臉上,宋行的感動則是刻在心裡,面對如此巨大的利益,童大爺還在為他的前途考慮,單憑這一點,自己選擇在釣魚山立足,便是選對了!
事情既然決定下來,那就得趕緊去做,按照宋行的計劃,一定要在辣椒成熟之前,把高度酒弄出來,先在合州城打點名氣,等辣椒成熟後,便可以大展拳腳。
所以,在童大爺家裡,宋行也沒有多待,雖然擴展酒坊的事,不用宋行去操心,自有童大爺負責,但要把童大爺的低度酒蒸出高度酒,還需要一整套的蒸餾工藝。
蒸餾器出現的年代非常的早,在上海博物館就有一件漢代的蒸餾器,但在應用上一般是用在煉丹術和蒸花露水上面,在釀製高度酒這塊,通常的說法是在元朝,而大規模的流行則在明朝後期。
即便如此,但在應用方面卻很不成熟,不說別的,那時候沒有溫度計,單是溫度控制這塊就很難把握。
所以,高度白酒在元朝時雖有出現,但直到明朝時才大規模的流行,這裡面,缺少糧食是一個因素,恐怕最大的因素還是這套工藝的不成熟。
要弄出高度酒很容易,上次隨便搗鼓下就出來了,但要保持每批酒的品質以及酒精度,就不是那麽容易了,至少上次那種方法辦不到。
在吃過午飯後,宋行便將自己關在那個小房裡,連二丫都不讓進來,他要好好的設計這個蒸餾器,半點馬虎不得,因為三百貫錢著實不多,經不起折騰。
鋪上最好的紙,磨上最濃的墨,剛提起毛筆,心裡便開始籌措起來,這紙還是有點貴,不能就這樣浪費。
當即跑到外面,讓人搬進一塊薄石板,先用鵝卵石在石板上畫一次,然後再畫到紙上,一來石頭劃的線易於修改,二來節略用紙。
從晌午直到日落,宋行一直沒有出來,童大爺來過幾次,見到這種情況,也隻好樂呵呵地走開,並沒有因為自己是族長而去硬叫。
二丫做好晚飯,也不敢去叫他,只是坐在桌旁傻傻地笑著,今天整個釣魚山的人都很開心,而她則更加開心,被人重視的感覺就是好!
因為宋行的到來,她在釣魚山再也不是那種自生自滅的小草,而是一顆珍貴無比的珍珠,別說那些普通的村民,就算是童大爺,對她說話都客客氣氣的。
眾星捧月是啥感覺?
就是現在這種感覺,二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微笑,她的眼光又開始移向那扇關著的柴門,見那柴門似乎沒有絲毫的響動,又將桌上那些菜拿回鍋裡熱熱。
這是第幾次熱菜,二丫已經記不清楚了,因為她根本就不識數,只是覺得原本青青的菜,現在變成泛黃,讓宋行吃這樣的菜,她的心裡多少有點難過。
太陽終於淹沒在群山之中,星星跟月亮慢慢地探出頭來,那扇小門終於“吱呀”一聲向左邊分開,宋行面帶著微笑從門裡走出來。
望著滿桌的菜,宋行的嘴角頓時向後拉,嘴角的笑容更加明顯,也更加燦爛,來到桌旁,拿起筷子,先將菜中那塊僅有的肥肉夾給二丫後,這才敞開肚皮吃起來。
當宋行正吃著的時候,童大爺又提著他的酒來到茅草屋,今天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他總想找宋行喝點酒,雖然他的酒量在宋行的面前真的不怎地。
三碗酒下肚,他的舌頭便有點捋不直了,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宋行倒也不在意,跟童大爺聊天,他有的是耐心,更何況現在他們聊的,都是一些家國大事。
當然,童大爺的家國大事,無非就是東家的母雞下蛋了,西家的小狗下仔了,凡此種種,童大爺都會說得湩沫橫飛。
像王安石正奮筆疾書,準備向宋仁宗上萬言書提請變革這樣的大事,宋行不是不想說,只是說了,童大爺估計也不懂。
酒是好酒,菜卻不是好菜,童大爺在談完家國大事後,便開始指點二丫的廚藝了,畢竟現在的宋行,身份不同,這等泛黃的菜,連豬都不想吃。
童大爺喝的酒有點多,說話的語氣也有點重,二丫對他原本就敬畏,此刻聽他數落,心裡就有點害怕,便怯生生的過來,想將盤中的剩菜倒掉,然後再重新去做。
釣魚山雖然不缺青菜, 這青菜對釣魚山來說也不值錢,值錢的是菜裡的油腥,所以當童大爺聽說要倒掉時,心裡就痛了,拿起筷子,二話不說,夾起菜就往嘴裡塞。
二丫的涵養遠不及宋行,見童大爺夾起發黃的青菜,想起他剛才說的話,捂著嘴格格地笑過不停,害怕童大爺再拿她出氣,轉身跑到外面看星星去了。
“這丫頭,就是沒大沒小!”宋行看著她的背影眨眼間消失,強忍著心底的笑意,說話的時候,故意歎著氣。
童大爺倒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見二丫跑出去,不再倒這些青菜了,又將筷子放下,端起酒碗,便要與宋行乾到底。
一副要乾架的神情,哪像釣魚山的族長?倒像一個倔強的孩子!
吃菜是次要的,喝酒才是他的目的,童大爺雖然喝得有點醉,但腦瓜子還是清楚的,知道主次。
宋行畢竟是喝慣高度酒的人,這種低度酒在他的眼裡,就跟啤酒差不多,從開始喝酒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了,隻記得自己上過七次廁所。
當童大爺的酒壇空空如野時,月亮已經升得老高老高了,皎潔的月光灑在地上,就像給大地鋪上一層輕紗,整個釣魚山都顯得格外的寧靜。
童大爺提著酒壇,打著醉拳,走在這薄如蟬翼的輕紗上,嘴裡不停地哼唱著,偶爾還爆發出兩聲嘶吼,那沙啞的聲音刺破蒼穹,在寂靜的夜中傳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