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驚魂未定呆坐在地上,半晌才起身,望著同樣怔住的雲竹說道:“哎,百無一用是書生呀,還要靠你救命,我若是有你哥哥那樣英武就好了。”
雲竹癡癡的看著王軒,好一會才答話:“軒哥哥,武功可以練,但那份心卻不是人人都有的,你是第二個願意舍命救我的人。”
“第二個?”王軒呆呆的問道。
“第一個是我的娘,”雲竹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戲謔,抿著嘴唇回憶道,“我爹和哥哥都是爭強好勝,每天喊打喊殺,娘美麗善良,最不愛的就是打仗,但她又管不了爹和哥哥。
娘對我說過,像爹和哥哥那樣殺人,我們這一家早晚會有報應。真讓娘說對了,報應在我九歲那一年來了。我們的部落遭到偷襲,爹和哥哥都被衝散了,娘帶著我逃命,但她一個女人家,怎能跑得了呀。
敵人很快就追了上來,他們是來報仇的,就是想把我們全殺光,明知道只是個女兒帶著孩子,卻依舊亂箭齊發。娘死死把我擁在懷中,為我擋箭。
當爹和哥哥帶著人馬趕來衝散敵軍的時候,娘已經咽氣了,背傷插了十幾支箭,到處都是血洞,但手還是牢牢的抱著我。”
雲竹說到這已是泣不成聲,王軒也是說不出的淒楚眼圈紅紅的,不知怎樣安慰才好,手足無措的扯出手帕遞了過去。
拭了拭了眼淚,努力壓製住自己的情感,雲竹才接著說道:“軒哥哥,你總是說我們愛打仗,其實我是最恨戰爭的,要不是無休止的你爭我奪,娘就不會死了,但我們不懂耕種之數,無城郭可守,只能逐水草習射獵,遇上凋敝之季,食不果腹衣不遮體,只能……”
王軒擺了擺手,略鎖眉頭道:“雲竹,這話不對。你可曾想過,因為你們挑起兵戈之禍,有多少中原百姓流離失所甚至丟掉性命,又有多少孩子沒了娘。你們搶到了糧食,可被你們踐踏之處卻是餓殍遍野白骨皚皚。不懂耕種之術可以學,無城郭可守可以建,怎能以此為借口無辜的中原百姓。”
雲竹並未還口而是有些羞愧的垂下頭,王軒自覺剛才說的有些重,換成溫和的語氣道:“我也知道你們有難處,這幾日我一直在思慮這件事,倒是有一個辦法,可讓你們與中原永不交兵。”
“嗯?”雲竹瞪大了眼睛望著王軒。
“只是這個辦法必須由當今聖上批準才能見效,”王軒微笑著說,“待我到了鹹陽,若能見到天子,也許可以推行。”
王軒說著向四周看了看,苦笑道:“我們還是先別講那些治國安邦的事了,找個安身的地方要緊。這深山荒野的,今晚看來是出不去了,熬過一夜明早再找下山的路。”
借著微弱的月光,王軒看見在不遠處有一處洞穴,光線太暗看不清深淺,但好歹有個希望。
王軒興奮的一把拉起雲竹,邊走邊說:“瞅瞅那個山洞夠不夠深,興許能在哪裡過夜。”
一向活潑好動的雲竹卻躊躇起來,被王軒牽著手不願挪步,漲紅了臉有些為難的說道:“軒哥哥,你是說我和你要在那山洞過一夜?”
王軒很好奇的瞧著雲竹,笑著說:“這大山裡可容不得我們挑三揀四了,我倒是想和豔楠在這洞內柔情蜜意,怎奈身邊只有你這位美少年了,別磨蹭了,先進洞看一看吧。”
兩人進去一瞧,這可謂別有洞天。別看山洞口很窄,一個人進去都要貓著腰,洞內卻寬敞的很,幾塊大石頭都已被磨平可坐可躺,散落著幾根柴火棍,看上去有人曾在這裡住過,不是獵戶就是山賊。
王軒挑了塊石頭坐了下來,雲竹稍顯緊張坐在旁邊,伸手在懷裡摸了摸,掏出了一個小布包,笑著說:“軒哥哥,這是好東西,送給你吧。”
王軒接過來就聞到一股清幽的香氣,打開一看好像是茶葉,不免好奇的問道:“雲竹,這是茶葉嗎?”
“對呀,”雲竹眨了眨眼睛說,“這在我們那裡可是寶貝呀,可解毒去病,還能化解油膩。我們不會種菜,主食就是肉,喝些茶還能清爽些。”
王軒微微一笑將茶葉收好,把棉袍展開鋪在石頭上,倒頭便睡。在山洞裡睡覺可是王軒從未有過的,但他此時身體極度疲勞,還沒來得及想究竟能不能睡著就進入夢鄉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王軒被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喚醒,一個激靈翻身而起,接著微弱的月光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頓時嚇了一跳。
雲竹躺在石頭上,身子有些不自然的抖動,嘴唇乾裂語調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麽。王軒貼近了才聽清楚。
“水,水……”
王軒連忙將貼身的水袋拿出來,喂了雲竹幾口水,伸手摸了摸額頭,熱得發燙。
王軒知道,在上次與秦兵交手時,不但冒頓中了箭,雲竹也受了傷,但這孩子不當回事,上了點藥就像沒事人一樣了。
路上原本就顛簸,又遇到山賊和野獸,幾番打鬥下來,雲竹尚未痊愈的傷口可能是發了炎,再加上這洞口也是個風口,深秋涼風呼呼往裡吹,雲竹有些著涼發了高燒。
山裡自然找不到藥,當務之急是將雲竹的體溫先降下來,王軒身上沒帶火石,也無法生火,如何給雲竹發汗降溫?
王軒看了看自己的棉袍,輕歎一聲自言自語道:“也隻好如此啦。”
王軒將棉袍披在雲竹身上,從身後將雲竹緊緊抱住。人與人身體緊貼熱傳導是最快的,沒用多久,雲竹的額頭上就滲出了汗珠,體溫漸漸降了下來。
溫汗遍體的雲竹,身上傳出淡淡的香氣,柔若無骨的躺在王軒懷中,令王軒不免心神飄蕩,心中暗笑自己下作,抱著個男人也能春心蕩漾。
第二天一早,雲竹醒了過來,四肢乏力感覺身子像一團棉花軟軟的,揉了揉眼睛向四周望了望,試著移動一下身體,如被捅了一刀喊了出來:“軒哥哥, 你放開我!”
王軒剛睡著,被雲竹這一喊,下意識的松開手,手握佩劍四下張望:“怎麽了?”
雲竹很吃力的站了起來,身體如踩在雲朵上,緊緊摁住腰間的馬刀,惶恐的盯著王軒:“你為什麽要抱著我?”
王軒這才清醒過來,趕忙將昨晚的事情講了一遍,邊說邊活動身體,保持一個姿勢坐了一夜,身子完全僵了。
這不動還好,一動就感到背部刺骨的酸痛,疼得王軒五官扭曲。
“軒哥哥,你怎麽了?”雲竹關切的問道。
王軒強忍著疼,擺了擺手道:“沒大事,可能是昨晚頂著風睡著了,吹傷了後背。”
“你為什麽迎著風睡呢?”雲竹眨著眼睛,很不解的望著王軒。
王軒無可奈何道:“這山洞風太猛,到了晚上一陣陣的秋風就像寒冰裡浸過的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人身上割,我怕你流著汗再吹風被會被凍壞的,隻好抱著你,用後背給你擋風了。你的身子怎麽那麽軟呀?倒像個女孩子,我家娘子習武出身,身子靈巧的很,也不及你呀。”
雲竹越聽臉越紅,咬著下嘴唇欲言又止。半晌,才鼓起勇氣吞吞吐吐的說:“軒哥哥,其實我……”
沒等雲竹說完,王軒表情悚然做出了噤聲的動作,用手指了指洞口。
有兩個東西在那裡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