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的眼中射出冰冷的光,惡狠狠的盯著何忠:“你將幫凶速速招來,若再有隱瞞,絕無寬恕之地。”
何忠連連頓首道:“小的不敢欺瞞,就是吳老爺的仆役鄭貴。”
王軒一愣,他之前才從未聽說鄭貴這個人,聽何忠的語氣又不像是扯謊。
“鄭貴與本案有何關聯,你快講,”王軒一邊說,一邊若無其事的將何忠方才掉在地上的書簡拾了起來,放在身邊一張桌子上,順手拿起一杯茶呷了一口。
“回大人,劉松其實起初也不想殺人,畢竟這可是砍頭的大罪。他收買了鄭貴,讓那小子從吳大人那裡將災民名冊偷出來。不知道是吳大人看的緊,還是鄭貴這人太笨,總之就是沒偷成,劉松這才不得不鋌而走險。
說是設宴下毒,但畢竟咱們都不是行家,砒霜那東西以前從未用過,放在酒裡才知道,用多了會起白泡,可若是放少了一時半會毒性都不會完全發作,人會腹痛抽搐卻又死不了。那天吳老爺和吳少爺吃了酒,就喊肚子疼滿地打滾,劉松都有些慌了,那鄭貴是真心狠,拿了根繩子硬是把吳家父子給勒死了。”
王軒萬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細節,追問道:“那鄭貴現在何處?”
“劉松給了他一大筆錢,他回老家去了,聽說買了宅子置了地,過得很舒服。小的知道地方在哪,兩人大人派兵去抓,一抓一個準。”
王軒揮揮手,幾個軍校將何忠押了下去。王軒沉著臉在屋內踱步不語,絲毫不見案件水落石出的喜悅與輕松。
章邯見王軒一臉陰鬱,便問道:“賢弟,案件一團迷霧之時,你尚且談笑風生,如今人證已抓到,再派人將鄭貴捆來,不怕那劉松賴帳。你為何悶悶不樂?”
王軒籲了一口氣道:“李大人,這人證是找到了,可我們手中還沒有物證,若是劉松死不承認,案子還是不好結。你知道,這樣的大案是必須送禦史大夫審核的,若是缺少物證,恐怕……”
雖然王軒沒明說,但章邯也明白,蒙毅是扶蘇的好友,劉松是扶蘇的門人,這盤根錯節的關系,即便深得天子崇信的章邯也心裡打鼓。
王軒鎖眉思忖,章邯沉默不語只是把玩著佩劍,在一旁伺候的陳順見狀嘿嘿一樂道:“老爺,章大人,這物證要意依小的看,眼下就有呀,兩位何必發愁呢?”
“嗯?”王軒素知陳順為人機靈,有些鬼主意,“那你說說看,物證在哪裡?說對了,有賞。”
陳順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吳家父子的遺體就是最好的物證,老爺開棺驗屍就成了。”
王軒搖頭苦笑道:“我豈不知開館檢驗的道理,但他們已經下葬一段日子了,身子恐怕早已腐爛,查了也難有收獲呀。”
陳順不馬上答話,伸手在裡懷摸來摸去,拿出了紅包,小心翼翼的將包打開,裡面是一根銀簪。
王軒看一眼就知道,這銀簪是他在沛縣的時候買給林豔楠的,後來收了金環銀環兩個小姑娘,林豔楠沒有官太太的架子,平日裡與金環銀環相處雖說有主仆的說法,實則更像姐妹,經常送些東西,這銀簪就是林豔楠賞給金環的。
“陳順,這銀簪怎麽跑到你手裡來了?”王軒不禁問道。
陳順臉一紅,吞吞吐吐道:“是金環給我的,讓我帶著見物如見人。”
王軒心中暗笑,平日裡也沒留神,這兩個孩子竟然暗生情愫。按道理說,他們都是沒爹沒娘的孤兒,若是結了連理也是好事,但此時不是說這個事的時候,正色道:“你和金環的事,咱們回家再說,該成全的我自然會成全,你還是先說說驗屍的事。”
陳順是個小聰明鬼,順杆就往上爬,笑嘻嘻的叩頭道:“小的謝老爺賜婚,章大人作證,我陳順在此發誓,一定對金環好,夫妻倆忠於主子,若是有外心就被天雷劈死。”
聽陳順把自己都扯了進來,章邯哈哈大笑道:“你這小鬼頭,你家老爺就是那麽說一說,你就接著話茬把事定下來了,還要本官作證。這事好說,你先把驗屍的事情說清楚,若是真得了物證,那丫頭就是你的了。”
陳順磕了一個頭答話道:“這事簡單,將那銀簪插入喉部,若是真中毒而死,銀簪就會馬上變色,擦都擦不掉,而且中毒的人指甲都是青黑的,一看便知。 ”
王軒與章邯聽了都是精神為之一振,問道:“何忠說吳家父子除了中毒外,還被勒了脖子,驗屍能有用嗎?”
“能,”陳順仔仔細細的將銀簪收好,“凡是中毒的人,骨頭都是又黑又青,如果吳家父子最後是被勒死的,那他們的胸骨那塊就不會變色或者有些暗黃。”
王軒又喜又奇,縱是陳順古靈精怪,也萬沒料到他還精通仵作之術,不禁問道:“你學過這些東西?”
頑皮的笑容從陳順臉上褪去,他垂下頭聲音低了很多:“遭災的時候,有的人生了病又沒錢醫,不想拖累家人又盼著留個全屍,就會去弄砒霜吃。
那東西吃少了不能馬上喪命,而是疼得死去活來的,實在扛不住就央求用繩子給他了斷了。那些屍體沒地方埋,就爛在那裡,我見多了也就明白一點了。骨骼青黑就是中毒,胸骨未變色則是砒霜尚未完全毒發就被勒死了。”
屋子裡忽然靜了下來,陳順想起了那些苦日子,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強忍著才沒落下來。王軒也是心中極不平靜,起身拍了拍陳順的肩膀,向章邯拱了拱手道:“章大人,我明天帶著陳順去開棺驗屍,煩請你派兵將鄭貴捉來,我們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就可上報天子做個了結了。”
章邯點點頭說了聲好,站了起來踱到王軒身邊,微微一笑道:“賢弟,案子我們已經說明白了,你該把剛才撿起的那個東西給愚兄看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