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效的方法,只有改造人類的遺傳基因。狼的DNA已經完全解讀成功,專司攻擊抑製的遺傳基因也被確認。但是單純將之直接導入還不夠。攻擊抑製的強弱,必須與攻擊能力相適應。”
“也就是說,給予人類的攻擊抑製,它的強度要遠遠超過狼的攻擊抑製咯?”
“現實中究竟在遺傳基因上加入了何種強度的攻擊抑製,由於資料的匱乏,無法加以推測。不過,在原先的計劃中,預定要組合進人類遺傳基因的機制分為兩種,一種是普通的攻擊抑製,與狼相似;但還有另一種,被稱為‘愧死機構’。”
“愧死”這個詞,我們從和貴園時**始就被反覆灌輸,深深刻印在每個人的意識之中。對於在小町生活的所有人來說,那是最為可恥的死法。然而,我們雖然知道“愧死”的存在,但是一直都不明白,到底怎樣才算是“愧死”,直到今天。
“最初,為了配合攻擊抑製而構想出來的‘良心機制’,是一種當人想使用超能力對人攻擊時阻礙思維集中的機制,但是,因為效果很不穩定,最終沒有實現。取代其開發出來的便是,具有更加單純且更具有決定性效果的‘愧死機構’。
‘愧死機構’的作用機制如下所述:
首先,大腦一旦認知到自己想攻擊同種人類,便會無意識發動超能力,停止腎髒以及副甲狀腺的機能。由此會產生不安、悸動、出汗等生理警告,其效果也可以通過學習、附加動機、暗示等增強。在這個階段,絕大多數人都會停止攻擊。但是如果無視警告繼續進行攻擊,會發展成低鈣血症,導致痙攣,最終窒息而死,或者因為鉀濃度劇增而導致心跳停止。”
“這......這太混蛋了。”覺痛苦地**起來。
盡管惡魔蓑白所述說的東西是如此的荒誕,我卻不自覺的相信了它。小町裡大人們各種奇怪的行為讓我對這個我生活的地方一直抱有警惕。惡魔蓑白所說的各種抑製措施,給了對這一切的解釋,消失的孩子、洗腦式的教育、xing接觸獎勵等等只是為了抑製人類的攻擊性。
在小町裡,我們被教導說,人類是因為具有高尚的品德才被授予了神之力。這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要是這樣,沒有死亡的威脅就不會停止相互爭鬥的我們,有何資格獲得神之力呢?
“騙人!這全部都是謊話!”真理亞咬牙切齒地說道。
“但是,道理還是說得通的。”瞬低聲喃喃自語。
“你相信這些話?”早季向著瞬問道。
“惡鬼的出現是那之後的事情?”瞬並沒有回答,而是對著惡魔蓑白問道。
“不。惡鬼,也就是拉曼-庫洛基斯症候群,在史前文明崩潰之前就有記錄顯示其存在。另外,被稱為業魔的橋本-阿培巴姆症候群,據推測也在差不多時期出現。但在緊隨其後的混亂期與黑暗時代、戰亂時代中,其存在並不受注意。”
“我們的社會誕生之後,惡鬼和業魔才變得受人注意了嗎?或者說,如今的社會體質,僅僅是為了防止惡鬼和業魔而構建出的嗎?”瞬用著尖銳的聲音扔出疑問。
真不愧是瞬呢,這麽快就找到了最關鍵的地方。為什麽小町如此強調惡鬼和業魔的存在,在我們即將或者正在進行的十幾年的教育裡不斷的被提及,甚至還做出了許多版本的故事。
“關於現行的社會體質,因為沒有資料,無法回答。”
“但是,為什麽,惡鬼,剛剛說的愧死機構......”
“等、等一下。”覺慌慌張張地攔住了瞬的問題,“瞬可能已經明白了,可是我們還沒有弄明白呢,惡鬼那個什麽...庫洛基斯什麽的,到底是什麽?然後業魔又和惡鬼有什麽區別?”
“拉曼-庫洛基斯症候群,正如其別名所顯示的......”
我們正在側耳傾聽,然而接下來的話我們再也聽不到了。
惡魔蓑白,突然間和夾著它的虎蛺一起,被一團白熱的火焰漩渦裹了起來。
我們被這突然的發展嚇了一跳,沒有及時地作出反應,救下惡魔蓑白,只是靜靜地看著事態的發展。就連極其頑固的虎蛺也松開了夾子,試圖從火焰中逃離。它一邊晃動鉗子,一邊將身體在地上摩擦,然而這來自咒力的火焰沒有一絲要熄滅的跡象。虎蛺發出撓玻璃一樣刺耳的聲音,十條腿緊緊鎖在一起,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惡魔蓑白也蜷縮起身子,表皮上分泌出了大量的帶有泡沫的粘液,努力地滅火,然而,這咒力火焰絕不是這樣就能熄滅的。無數的觸手在火焰中變得枯萎、碳化。橡膠一般的身軀也變得坑坑窪窪,眼看著就要燒完了。
就在這時,惡魔蓑白上面,浮現了一個奇特的影像。
抱著小小嬰兒的母親。
這是一副立體影像,母親眼中含著淚光,看著我們,眼神仿佛在訴說著不公、絕望以及數不盡的哀傷。
看到這個眼神的我們,不禁感到呼吸困難、身體僵硬。
不可思議的是,在這影像出現之後,咒力火焰就消失了。但是,惡魔蓑白這一行動來得太晚了,影像開始閃爍起來,不一會兒就開始變暗,最後消失了。
惡魔蓑白也和虎蛺一樣完全不動了。身體表面被燒得焦黑,上面還散發著屢屢白煙,帶有絲絲臭氣。
“誰......?”覺看著大家,用嘶啞的聲音問。
“什麽誰?”真理亞不解地問道。
“剛剛你也看到了啊,那種起火方式,絕對是以咒力燃燒起來的火焰啊!到底是誰乾的?”
“是我。”
從背後傳來一聲嘶啞的話語。
我轉過身去,背後站著一個僧侶模樣的人物,他的個子極高,眼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剃得乾乾淨淨的頭顱泛著青光,長臉的額頭上滲出汗珠。
“那是灌輸妄語、蠱惑人心的魑魅魍魎之輩,一旦發現便要立即燒毀。你們到底在這裡幹什麽?”
“我們...”
覺看上去想要回答,但是好像是因為一下子想不出什麽好借口,說不下去了。
“我們在做夏季野營的課題,溯利根川而上的。”真理亞接下去說。
“學校允許你們到這種地方來了嗎?”
年輕僧侶抱起雙臂,臉上的表情愈發嚴厲,似乎是警告我們不能說謊。
“...對不起,學校沒有給我們允許,我們是不小心到這裡來的。”瞬小心的說道。
“原來如此。不小心來到這裡的麽?然後不小心抓了一隻螃蟹,後來不小心抓到了那隻妖怪,然後再不小心聽惡魔的話入了神,是吧?”
誰也沒有搭話,盡管我認為這樣的解釋十分的完美。
“我是清淨寺西堂離塵。你們的事,我知道得很清楚。”
西堂是清淨寺裡面教育方面最高等級的職位。當初我在清淨寺進行成長儀式的時候,站在無瞋上人身邊的應該就是他了,雖然當時沒有看清楚相貌,但是有那個資格和權利陪伴的應該就是西堂了吧。
“你們且隨我去清淨寺,沒有無瞋上人的指示,不得回町。”
“請等一下。在那之前,我想請教一個問題。”瞬指著惡魔蓑白的殘骸說,“這個東西所說的事情,全部都是謊言嗎?”
“你認為是真的?”
“我不知道,和我們從學校學到的知識相差太多了。但是,我覺得在那話中,似乎有著另一種整合性。”
瞬的話確實代表了我們真實的心聲,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真實未必是一種美德。
“你們破壞了規則,來到了不能來的地方,而且,還觸犯了禁令,聽了惡魔的言語。僅此兩條,便已是重大罪過,但真正的問題還在這之前。”離塵師的話語之中,有著令人心悸的冰冷聲響,“你們違背了作為倫理規定基乾的十重禁戒之中的第十條,不謗三寶罪。聽從惡魔的聲音,對於佛法的教誨提出異議,因此,我必須馬上凍結你們的咒力。”
離塵師從懷裡取出紙束一樣的東西,那是以兩枚八裁白紙折起來的人偶,一共六個,放在我們的面前。那是和我們在成長儀式中封印咒力時用的一樣的人偶,頭部和軀乾上還有著梵文和奇怪的花紋。
“由此刻起,你們的咒力,便封入此人偶中。”離塵師宣布,“你們各自操縱自己的人偶,讓它站起來。”
我讓倒在自己面前的人偶站了起來,經歷過成長儀式的我並不害怕會受到封印,畢竟當初的無瞋上人也沒有成功地將我的咒力封印起來。
“杉浦悠!青沼瞬!秋月真理亞!伊東守!渡邊早季!”離塵師大聲的斷喝在神社附近回響著,“你們的咒力於此凍結!”
離塵師手中突兀的射出了無數銀針,就像儀式上一樣,刺穿了人偶的頭、軀乾、四肢。
“盡卻燒施...燃盡一切煩惱...灰燼灑向無邊荒土...”
“你們應該記得。在清淨寺裡,皈依神佛,放擲自己的咒力。你們因大日如來的慈悲,被無瞋上人傳授了正確的真言,這才召來了新的精靈,再度被賦予了咒力。”離塵師的聲音越來越低,逐漸帶上了仿佛傳進心底深處的不吉聲響,“但是,背離了佛道的你們,精靈飛走了,真言也消失了。哪怕你們曾經銘記在心。此刻的你們,已經無法再會想起鎮壓了吧。”
看著周圍的幾人,大概是真的想不起真言了。果然就像我想的那樣,當初的儀式並不是簡單的催眠,在那個繁複冗長的儀式中,孩子們的潛意識中被下了什麽暗示,留下了後門,大概就是為了這種情況而做的準備吧。
幾人的表情扭曲著,如泣如訴。
“好了,走吧。”離塵師瞥了我們一眼,那眼神仿佛就在看著家畜一般,輕蔑而厭惡。“別慢吞吞的,日落之前要回到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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