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登上岸時,幾人都已經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這個時候,還能自由使用咒力的我自然負擔起搭帳篷的工作,其余幾人便是簡單地燒水煮了點雜燴。當我將三間帳篷搭完的時候,晚餐也快要熟了。
我們圍坐在篝火旁,講述起各自的經歷。
真理亞和守在與我分離之後一路上便再也沒有遇到過化鼠了,不過為了小心起見,在白天的時候還是找了一個隱蔽的洞穴躲了起來,晚上才繼續趕路,在快到山野的時候碰到了瞬,便一起走了。瞬則是一個人逃離的,也發現了覺和早季被抓的事情,潛伏到土蜘蛛部族附近試圖救兩人,然而嚴密的警戒使得他隻好放棄了,決定返回小町求救。白天的戰鬥聲還嚇了他一跳,在草叢裡躲了很久。
最為驚險的自然是早季和覺的經歷。
在其他幾人都講訴完了自己的經歷之後,覺開始講述他們的經歷。他們被土蜘蛛抓住、投入牢房,而後用偽巢蛇的蛋殺死哨兵、逃離土蜘蛛部族,雖不曾見到那時的場景,不過那種緊張的氣氛卻不難以想象。當講到兩人前往食蟲虻部族,還與女王相見交談,這份經歷也是讓人好奇不已,對於我們來說,化鼠就已經是很難見到了,更何況是其中的女王。最後講到在土蜘蛛的毒氣攻擊之下被困在地底,奇跡般的喚醒覺的咒力,之後又被我找到時,正傾聽著的幾人不禁松了口氣。這一系列跌宕起伏的經歷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已經是難以想象的冒險了,更不用說之後更加驚險的戰鬥經歷了。
“這麽說來,之前悠說的果然是對的啊,再次催眠授予真言就可以取回咒力了...”
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瞬開口說道。
“嗯,我們都被離塵那個和尚裝腔作勢的樣子給騙了。那種暗示其實根本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嘛!連早季都能解開的。”
覺興奮地說道。
“可是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真言呀,我只是機緣巧合記得覺的。”
早季看著對面的四個人小聲說道。
“我知道。”瞬說,“我想起來了,不過想起來了也沒用。在心裡默念過好多次真言了,咒力還是沒有恢復。看來要解除催眠暗示還是需要一定的手續的。”
“我以前為了不忘記真言,將它分解成好多部分編成順口溜什麽的。昨天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了...”
“可惜我想不起真言。”真理亞傷心地說。
“回家之後,沒有寫在什麽地方嗎?”
“寫了。”
“我也寫了。”
“我也是。”
在瞬的提示之下,剩余的幾人都想起了記錄著自己真言的東西所在。
在學校的教導中,真言是每個音節都附有言靈的神聖語言,絕對不能告訴其他人,並且就算是寫成文字也是不被允許的。然而,很顯然,這裡的幾個孩子怎麽看也不是那種會循規蹈矩的孩子,各自都留了相應的記錄。
“既然如此,那麽就沒有問題了。一回到小町,我和悠、覺便可以展示咒力給大人看,這麽一來應該就該沒有人懷疑我們的咒力被凍結了吧?接下來大家借口說太累了什麽的之類借口回家找到自己的真言,找機會讓早季幫忙恢復咒力就好了。”
瞬的話讓大家都恢復了精神,總算是有了活力,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模樣。
在飛快地消滅了鍋中的雜燴之後,瞬提出了恢復咒力的要求。
“拜托你了,早季,幫我恢復咒力吧。”
瞬這樣說著,將一張折好的紙交給了早季。
就像是再次經歷了清淨寺中的成長儀式一般,早季模仿著無瞋上人對瞬發出一個個指令,先是嘗試搖晃火焰,然後封印咒力,最終歸還真言重獲咒力。當篝火的火焰猛地膨脹了三倍有余,接著又如同大蛇一般的亂舞之時,其他人都歡呼了起來了,手舞足蹈、相互擁抱...歡聲遲遲不散。
在歡笑過後,身心都早已疲憊不堪的幾人,鑽進了帳篷休息,雖然不知道有幾人能夠真的入眠,但哪怕是僅有一點時間的放松,也能將孩子們暫時從這不堪忍受的壓力之下解脫。
帳篷的分配和船隻不一樣,早季和真理亞在一起,覺和守在一起,而我則是和瞬在一個帳篷之中。
“...這樣好嗎?”
看著側躺著將臉龐隱藏於黑暗中的瞬,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睡著,我還是問了出來。
“...這樣就好, 這已經足夠了...”
在久的難以想象的沉默之後,瞬輕聲說道,雖然是在回答我的問題,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勸說自己,勸說自己接受什麽的到來一般,淡淡的呢喃聲中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在早季進行催眠的時候,我的心中就有著一種淡淡的不安,意識層面十分清醒的瞬真的會被早季那種半吊子都稱不上的催眠手法成功催眠嗎,在那過程中也絲毫看不出來瞬被催眠的跡象。雖然最後表現出來的結果很讓人振奮,瞬通過早季的催眠取回了咒力,大家的咒力也就能夠通過同樣的手段取回,但我所想的卻是,瞬是不是早就通過自我暗示取回咒力了。
在剛獲得真言的時候,就做好了因為某些原因忘卻真言的準備的瞬,真的沒有準備過取回咒力的方法嗎。這一個問題從瞬開始講述的時候就一直在我心中盤桓,現在我已經得到了答案,雖然沒有明確回答我,但話語中的含義顯而易見不是麽。
在這之後,我們之間再也沒有發生過對話,靜靜地躺在帳篷裡沉浸於黑暗的寂靜之中。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且還是灰蒙蒙的狀態,雖然太陽已經露出了頭,利根川上的視野依舊很狹隘,我們很快收拾好了帳篷和行李乘上了皮劃艇朝著神棲六十六町出發。在昨晚的那種狀態之下,我們都沒有察覺到,我們其實離小町已經很近了,哪怕是不再推動它前行,僅僅是順流而下也很快就會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