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員會重組的第二天,關於斯奎拉的審問正式開始了。審議庭所在的地方正是紀念公園中心,可以說這是專為了審問斯奎拉而設計的建築,高大的圓柱形建築,灰白的外牆,其內的牆壁用黑色塗黑,在距離地面十五米處開了六個狹長的通風口,陽光從那裡透入使得內部不那麽陰森。從入口往裡望去,最先印入眼中的是一個低矮的石台,三面用金屬欄圍攏,另一面是六階台階。再往前便是高台,擔任審判員的幾位委員已經就位,兩側則是觀眾席,幸存的小町居民幾乎都到齊了。
沿著入口一側的樓梯,早季、覺和我走上觀眾席,尋找空位坐下。
在這之前,我和覺陪同早季去探視了斯奎拉。
在戰爭結束一周後,再度見到斯奎拉,它已然沒有了往昔的精神,被鎖鏈束縛在牢籠中,身軀也像是縮小了許多。再見到我們的時候,斯奎拉抬起了頭,眼神渙散似乎還是很迷茫的樣子。
“野狐丸,還記得我們嗎?”早季向它提問,得到的卻是迷茫的反應。
盡管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早季卻也沒有放棄,仍在試圖喚起斯奎拉的記憶。
“我是町保健所異類管理科的渡邊早季,這位是妙法農場的朝比奈覺,他是教育委員會的杉浦悠...”
“...記得。”嘶啞的聲音從坐在地上的斯奎拉口中傳來。
“你是在犬吠崎殺死我們的救世主的人,是捉住我的人!”斯奎拉直愣愣地盯著我看,渙散的眼神也恢復過來了。
“沒錯,那是我...不過,你不應該早就有這個覺悟了嗎?”
斯奎拉並沒有回答。
“接下來你將受到審判。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非問你不可。”早季靜靜地問道,“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為什麽那麽做?”斯奎拉嘴角泛著冷笑。
“你的罪行罄竹難書。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的辯解,為什麽殘酷屠殺無辜的人?”
斯奎拉扭過脖子看向早季,沙啞的聲音從它口中吐出,“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戰術的一環而已。既然開啟了戰端,那就只能勝,不能敗。如果敗了...等待著的就是我現在的下場。”
“那為什麽你們要反叛人類?”
“因為我們不是你們的奴隸!”
“奴隸是什麽意思?當然,我們有時候是會要求你模擬提供勞役和貢品,但我們不是也承認你們的完全自治嗎?”站在另一旁的覺插口問道。
“建立在主人愉悅之上的完全自治,稍有不慎便會遭遇滅頂之災,這恐怕比奴隸還不如吧?”斯奎拉說道,“盡管你們人類說過不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是不會受到這樣的處置...但不管怎麽說,我們化鼠就像是漂浮在水面的泡沫一樣,風雨飄搖。想要擺脫這種狀況,不是很自然的願望嗎?”
斯奎拉似乎恢復了精神,昂然抬頭,侃侃而談,“我們是具有高度智慧的存在。哪怕是和你們相比,我們也沒有絲毫低劣之處。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不同,只在於是否具有咒力這一惡魔般的力量之上。”
“你這話說的膽大至極。單單你剛才的發言,就足夠被判死刑了。”覺說道,言語中泛著絲絲寒意。
“不管怎麽樣,我的命運反正也不會變了。”斯奎拉掙扎著擺出了類似聳肩的動作。
“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部族,但奇狼丸和你的看法可不一樣...”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覺試圖用各種方式讓斯奎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試圖辯駁斯奎拉的想法。然而,這般幼稚淺顯的言論對於斯奎拉而言沒有絲毫的作用,能夠帶領數十萬族人發動戰爭的它豈會因為一個人的言論而產生動搖。最終覺還是放棄了駁倒斯奎拉的打算,想要勸說早季離開。
“等一下。”早季掙脫了覺的手,轉向斯奎拉,“野狐丸。”
“我的名字斯奎拉。”
“好吧,斯奎拉。有件事要你去做。對於被你殺害的所有人,你要發自內心的向他們謝罪。”
“沒問題。”斯奎拉嘶啞的聲音中充斥著諷刺的味道,“只要你們先謝罪。向那些被你們毫無內疚地殺害的、向輾碎蟲豸一般殺害的我們的全體同胞謝罪。”
早季終究還是做不到這一點,在她的眼中人類的報復盡管十分殘酷卻仍舊是合理的行為。在僵持片刻之後,早季還是隨著覺離開了監牢。
無關正義無關邪惡,這僅僅是復仇,為了轉移心中悲憤而產生的暴力行為而已。
“悠,快點...審判會快要開始了。”早季在門外呼喊。
放下按在斯奎拉眉心的手指,我轉身離開了監牢。在我身後,斯奎拉又回到了之前恍惚的狀態,耷拉著腦袋坐在石板地面上。
最後侵入斯奎拉大腦確認對記憶修改狀態的行為似乎對它造成了不小的損傷,在審議庭再次見到它的時候,它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眼神亦是越發茫然,磕磕絆絆地走上被告席之後才有點精神。
對於斯奎拉的審判就像是一場荒誕的鬧劇。
作為公訴方的木元女士,一條條的宣布斯奎拉的罪狀。每宣布一條,全體觀眾便發出經久不息的怒吼。等到木元女士看到觀眾的情緒已經被充分煽動起來,便轉向被鎖在被告席的斯奎拉。
“那麽,野狐丸,現在給你辯護的機會。”
“我的名字叫斯奎拉!”斯奎拉發出嘶啞的叫聲。
觀眾中頓時響起強烈的不滿聲。
“你這野獸膽大包天,竟敢否定町上賜予你的珍貴的名字?”
“我們即便是野獸,也不是你們的奴隸!”
觀眾的怒火被這句話引導至最**,泄漏的咒力在空中碰撞,使得審議庭陷入了令人頭疼的緊張氣氛中。
“不是野獸,那你是什麽東西?”
而野狐丸沒有半分怯弱的模樣,慢慢環視審議庭一周,高聲叫道。
“我們是人類!”
刹那間,觀眾鴉雀無聲,隨後便是爆發出響亮的笑聲。笑聲在審議庭中回蕩,許久過後,審議庭才安靜下來。木元女士翻動手中講稿正要講話時,斯奎拉搶先開口說道。
“你們隨便笑就是了。邪惡不會永遠榮光!就算我今天死了,總有一天,必定會有我的後繼者出現!那個時候,就是宣告你們的邪惡暴政終結的時候!”
審議庭再度陷入了混亂之中,許多的觀眾的額頭都暴起了青筋,叫囂著要將斯奎拉大卸八塊。
“請安靜。各位,請安靜!”木元女士努力地維持著秩序,“請聽我說!請聽我說!現在殺它太便宜它了!讓它就這麽死掉,實在太輕太輕,對吧?請各位好好想想這個惡魔做過的事情。為了一時痛快就把它殺掉,這樣好嗎?我要求判處這個怪物接受無間地獄的刑罰!”
觀眾中爆發出一片歡呼喝彩聲。
這個時候,早季悄悄離開了審議庭,我也跟著出去了。
狂熱的歡呼聲在身後回蕩,最終匯聚成“無間”、“地獄”的叫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