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次日晨,江閑也真的照常回去上班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居然能夠照常上班,連江閑自己都嚇了一跳。不過,除此之外又能怎樣呢?從小,江閑就習慣讓自己置身事外,以旁觀者的角度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不過當真的有什麽發生在自己附近時,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這有些淡定過頭了吧?
不過,除此之外,似乎也沒什麽辦法了吧。就算大喊大叫,原地打滾,也不見得能挽回一點損失,甚至不大可能有人相信。美少女夜襲浴室?擼管過多導致視覺模糊了吧?
而上班還是要去的。
剛剛大學畢業,進入了這個陌生的工作崗位,給人留下借故翹班的印象就不好了。雖說這份工作並不是特別好,沒有關系的話,大概就要在辦公室裡蹲一輩子了――不過還不算差。在這個連找份工作都分外困難的時代,能每天不用吃土就拿到工資就很不錯了。雖然環境不太好,收入也不甚理想,但還算清閑。
而這一天的經歷,似乎也是與往日一模一樣。遇到兩個關系還不錯的同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將昨天的事告訴他們。這麽荒誕的東西,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信吧。心裡想著昨晚的事,江閑上班時候也變得心不在焉了起來。而工作結束的時間,得也比往日晚了很多,臨下班五分鍾,才把手頭的活做完。因為不能早退,便隨便看起了新聞。發改委調油價,主席訪問貧困山區,三胖發表戰爭宣言,等等等等。正感歎著今天的地球也很和平,卻看到了下面彈出了一條新信息。今天早上X市有大型隕石降落,燒毀大片建築,已致數十人死亡。
老天不給人活路啊……想到前幾天墜機的事尚未平複,江閑便發出了這樣的感歎。而就在這時,下班的時間也到了――早已收拾好東西的同事們起身便走,轉眼間,辦公室中就剩江閑一個人了。明天就是雙休日,隕石什麽的,就讓它在遠方過上幸福的生活吧。生活便是如此,有時候再關心也是於事無補――尤其是根本管不著的事。大部分時候,能做好自己就夠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江閑又想到了自家被掰掉了一塊的浴缸,提著一塑料袋剛買的菜,便在路邊電線杆與小胡同間的都市牛皮癬中找起了家政公司的小廣告。不知道這種水泥直接缺了一塊的情況,能不能修呢?不會需要直接重做浴缸吧?
然而,今天江閑的運氣似乎不怎麽好。
平日裡印象挺多的家政公司廣告,今天卻是完全找不到。大街小巷裡,貼著的滿是招臨時工、租房與仁愛醫院的廣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電話還被小區的熱心大媽給塗掉了一半。
果然還是應該去網上找一找,看起來,這條小巷顯然並不在家政公司的服務范圍內。這麽想著,江閑倒也發現小區大門已經在不遠處了,為了看小廣告,居然不知不覺間走過了好一段距離。剛回頭,眼前卻突然一亮――
順著余光看去,一個明亮的事物正劃破天空,從半空中飛速墜落下來。
“隕……隕石?!”
目瞪口呆地看著急墜而下的那一抹閃光,江閑驚訝得叫了出來――剛看過新聞,便有一顆活生生的隕石出現在了頭頂的天空之中,劃破雲層,朝這邊急墜下來。我要上新聞了嗎?腦海中閃過新聞裡的傷亡數字,江閑一陣頭皮發麻。
昨天才遇到從天而降的妹子,今天就遇到了從天而降的隕石。大概晚上的緊急新聞裡,自己就成為一個被莫名其妙的天外隕石砸死的倒霉蛋,登上新聞裡的死亡名單了。之後或許還會重生到異界,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個屁啊!
人生是如此大起大落,作為當事人,江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撒手將塑料袋一丟,轉身就逃。電光火石間,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了,下意識地向路邊一棟房子那裡躲了過去,強光劃過頭頂,緊接著便是一聲地動山搖般的爆炸。熾熱的氣浪吹得江閑睜不開眼,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四周已經是一片火海了。周圍的建築被吹得東倒西歪,而剛剛那棟房子,已經變成了一地廢墟,倒塌的方向,正是自己想要躲藏的位置。
江閑詫異地看向了身邊的奇怪少女。
烏黑長發,雖然古怪卻十分合身的軍裝與短裙,倒映著連天火光卻依然冷靜如冰的藍色眼眸,還有肩章上意義不明的三個圓環,不是昨天晚上遇到的那個少女又是誰?熾熱的氣浪刮得江閑臉上生疼。看著火光中少女單薄的身形與飄揚的齊腰長發,江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不是她――剛剛自己就要被倒塌的牆壁給壓成肉餅了吧。而且,剛才的自己分明還在數米之外,沒有任何移動和被拖拽的感覺,隻是一閉眼,就已經被她拉到了數米外的這裡。這是一棟樓房的斜後方,恰巧避開了大部分熱浪與衝擊,讓江閑在突如其來的天災中沒有被當場炸死。
四周到處都是火焰,不知從何而來的慘叫聲混著爆炸,勾勒出了一副地獄般的殘像。江閑咽了一口唾沫,看向了眼前的少女。
“你――”
突然發生的東西太多,熱浪吹得雙眼睜不開,江閑隻憋出這個麽一個字,便不知該說什麽了。
她好像是不會回答我的吧……才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眼前的少女卻突然說話了。
“我是地球聯合艦隊的戰艦‘永遠’,現有緊急事態,現以‘永遠’號副官的身份,請您出任本艦的臨時艦長!”
少女的聲音很好聽,不過江閑也沒空去在意這種事了――
永遠號是什麽?海軍嗎?但是這裡離海十萬八千裡,哪有有什麽永遠號……還有什麽是地球聯合艦隊?哪個國家的?臨時艦長是什麽?滿腹疑點沒來得及問出,忽地側面一陣巨響。仿佛地震一般的震感晃得江閑腦袋發疼,順著聲音看去,一個巨大的怪物從身邊房子後邊探出了腦袋。
甚至很難確定那是不是腦袋。
那是一條足足有三四人合抱粗的巨大軟體生物,頂端生長著一個巨大的口器,青黑色的尖牙生長在口器的內壁上;仿佛三瓣的兔唇一樣誇張地裂開,瘋狂地撕咬著它能夠得到的一切東西。此刻,它的嘴裡正含著一根路燈杆,仿佛嚼口香糖一般咬動著。
這又是……什麽東西?
在江閑看到它的同時,這個怪物似乎也看到了江閑――雖然它沒有眼睛,但是江閑清楚地看到了它將腦袋調轉了過來。緊接著,怪物的敵意在瞬間就達到了頂點,甩開了口中已經被嚼成了一個難懂形狀的路燈,毫不猶豫地朝著江閑這邊咬了過來。
很多時候,體積大可並不代表行動緩慢。看到黑壓壓地咬過來的巨大口器,江閑一時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而下一刻,怪物的巨口就已經近在眼前了。
怪物的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江閑能夠躲閃的極限。刹那間,在急劇擴大的口器中,江閑甚至看到了它們如石英一般的鋒利牙齒與上面沾著的碎屑與殘血――然而再一次,少女的身影一躍而起,衝向了飛撲而來的可怕怪物。
烏黑長發在火光中飛揚。
江閑的目光尚未從安全褲上移開,少女便一腳踢在了怪物的下顎處――雖然不知道那裡算不算下顎, 不過效果倒是沒什麽差別。怪物的腦袋被踢到了一邊,而少女也因為強大的反衝力,被彈了回來。落回地上還未站穩,清脆的聲音便再次在江閑耳邊響起――
“快跑。”
都這麽說了,江閑哪敢繼續傻站著,拖著還有些發軟的雙腿,轉身撒腿就跑。回頭一看,果然,那個奇怪的少女也跟了上來。
“怎麽回事啊!”江閑喊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剛剛被一腳踢開的怪物再次砸了過來,江閑隻覺身後一聲巨響,緊接著便是夾雜在氣浪中吹過來的碎石與土砂。前方正好是巷子出口的丁字路口,在狂暴的氣浪之下,江閑沒有刹住車,撞破了一扇燃燒的大門,一頭衝進了一個打印鋪中,摔了個七葷八素――好在腦袋撞到了什麽軟綿綿的東西,倒也沒摔出什麽問題。起身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打印鋪的胖老板。前兩天還見過,江閑還記得這是個脾氣不錯的人,但是現在卻被隕石墜落的衝擊波掀翻,撞死在了複印機上。一灘鮮血中,老板的脖子不正常地彎曲著,顯然已經活不成了。
第一次看到死人,江閑胃裡一陣翻騰,卻也沒有糾結太久。那個妹子呢?剛剛叫自己快走,該不會……正這麽想著,火焰中再次出現了一個身影。少女衝過火焰,進入了打印鋪中。
“你沒事吧?”仿佛於心不忍般地將視線繞開了胖老板的屍體,少女剛進門,便看向了江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