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庸此次前來,確實是順路,不然也不會不提前通知陳平公。
人數增加,再聊天可就不一定要說一個話題了,就比如陳曉、林夢兩人,此時顯然沒有跟一幫老頭子說話的興趣,兩人在一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而林逸,雖然與老人溝通無礙,但是他們三個早就相識的老家夥在一起,難免會說些以前的趣事,所以他也很少插嘴,只是在一旁聽著。
卻不想,此時林夢繞過陳曉,拍了他一下說道:“喂,你當初用的是什麽步法?”
當時林夢還以為是八卦遊仙步,但是回到家問了爺爺之後就知道不是,而且也知道林逸並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樣,是他的“未婚夫”。
之後與陳曉熟悉後,她特意讓陳曉在她面前用了一次八卦遊仙步,發現確實與林逸所用有微妙的不同,她此時對林逸的步法可是非常的好奇。
“凌波微步。”林逸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絲微笑。
“凌波微步?好美的名字。”
陳曉比林夢可有見識多了,沒有感歎名字如何沒,而是問道:“難道這是你師門獨有的功夫?之前在武林中還從未聽過。”
“此乃家師晚年所創,故江湖少有傳聞。”林逸向來說瞎話不用打草稿,張口就來。
陳曉雙眼一亮,讚歎道:“逍遙子前輩果然非常人,竟能自創步法,而且有如此威力,只是,不知能不能讓我見識一番。”
林夢眼前也是一亮,忽然插嘴道:“不如你們兩個比試一番,看一看究竟是凌波微步厲害,還是八卦遊仙步厲害。”
其實她真正想知道的是,林逸與陳曉究竟誰厲害,對於當年林逸未出手就震的她一驚一愣的,她說徹底服氣那才是假的。
而且她從小就是一好勝的性子,當時與陳曉見面後,還當面提出來,非要比試一場,直到陳曉讓她一手,還贏她四五次才心服口服。
而如今,在她心裡,陳曉比她厲害,但卻是她的未婚夫,而林逸贏了她卻讓她心裡不爽,所以很想看看陳曉把林逸打趴下的場面。
林逸怎能不知道林夢的心思,不過對於比武他可沒有興趣。
“我從來不與人切磋。”林逸如是道。
“為什麽?”
不光林夢疑惑,陳曉心中也是不解,此時陳平公也注意到了他們的交談,每個人心裡其實都想知道林逸的真正實力,對於他拒絕比武,都存著一絲心思,所以都在等著林逸解釋。
“武功招式厲害與否,不在於招式,而在於所用之人,所以一場輸贏根本決定不了誰上誰下,而且……武術乃強身健體、保全自身之術,不必要的爭鬥,當然要能免則免。所以……”
林逸最後道:“我從不與人切磋、比較,武術能不動則不動,動則殺人。”
最後一句話,語氣十分平淡,可在場眾人都聽出一股無邊的肅殺之氣在其中,林夢不由自主的心中一寒,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陳平公卻臉色不變,大聲叫了一句好:“林小友說的好,就如你書中所言,國術:隻殺人,不表演!”
說完,卻歎了一聲:“想當初,早年間武林中人相互切磋比武,那也是非死即傷,根本不敢有任何留手,不是我等武人生性好殺,而是不敢有一絲懈怠,若是習慣了留手,那真正遇見了危險,即使有一絲遲疑,就會丟了自己的性命。哪像現在,各個都比武切磋,但人人都很少受傷,如今的武人,若是真的面臨正面廝殺,即使技巧高於當時的武人,那也很難在他們手上留得性命,皆因現如今人人留手已成習慣,此習慣養成易,改變卻難。”
最後陳平公總結道:“若想始終保持自身武功的殺伐之力,還需向林小友這般,不出手則已,出手必不留情。切磋提升的是技巧,但卻始終降低了威力。”
林逸含笑點頭,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對了,林小子,你怎麽會來安市?”梁寬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插嘴問道。
林逸把自己的打算一說,但卻沒想到梁寬驚呼道:“你小子剛多大,怎麽會起了隱世的心思。”
林逸的打算確實是一種隱世,其實他何時不是隱世的心思?
懶散的靠在沙發上,林逸笑著說道:“莊子曰:無為有國者所羈,終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周易》雲:君子以獨立不懼,遁世無悶。”
兩個句子很容易理解,前面一句說的是不願被國家拘束,終身不為官,只是為了自身快樂。後面一句為:獨立於群體意識之外,不為遭受群體意識的責難而恐懼,反因遁世獲得人格獨立,而享受到精神的自由。
兩句話說出了他情願遁世的原因與決心,不待眾人說話,林逸繼續道:“恬淡無為,乃玄門之所宗,逐世泳俗,為道人之所忌。浮生百年,不過螢光一閃;榮華半世,終為錦繡之魂。
豕龐然於蟻而渺小於象,故高未嘗不卑也;犬驕橫於貓而懼悚於虎,故強未嘗不弱也;銅光顯於鐵而暗淡於金,故尊貴未嘗不卑賤也。蜉蝣以朝生暮死為長年,故秋蝗未嘗不壽也;冥靈以千載為春秋,故人雖百歲未嘗不短命也;吾小於汝等而大於孩童,故小子未嘗不老也。”
梁寬臉色古怪,最終忍不住失笑出聲,破口罵到:“小子稱老,那你不成了老子了!我看你小子就是懶,還為自己懶找這麽多借口。”
林逸嘿嘿一笑,給了他一個還是你懂我的眼神。
陳平公乾咳一聲,才說道:“老子……啊呸,是林小友,你要在農村找房子?”
林逸嘴一咧,最終還是沒有嘲笑他的語病,點了點頭,只聽陳平公繼續說下去:
“是這樣,其實我家在農村還有一處老宅,一直舍不得賣,本來想著有時間就回去住住,可小曉他們總是攔著,我看不如這樣,你搬去那裡,咱倆就個伴,平時還能討論一下武學。”
梁寬聞言,眼前一亮,趕忙道:“也算我一個,不光要討論武學,還要討論文學,實在閑了,咱哥仨還能湊一起打牌。”
“噗嗤——”對於梁寬的為老不尊,賣萌耍寶,林夢實在沒有抵抗力。
林逸也笑了:“虧你還自稱是個文人,即使不說舞文弄墨,說閑時下棋釣魚也好過打牌,打牌?你這麽頑大家都知道嗎?”
“那咱哥仨就下棋釣魚好了。”梁寬知錯就改。
陳曉在一旁聽的一頭黑線,哥仨?那林逸不成自己爺爺了。看著林逸那年輕的面容,對於這個“爺爺”,陳曉感覺一陣蛋疼。
不提陳曉的蛋疼,林逸對於這個提議也很是心動,現在想想,之前他真的太孤單了,不論做什麽,永遠都是自己一個人,身旁連個說話的都沒有,如今找倆老頭,沒事說說話,侃侃天,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最主要的就是,老頭很少有什麽麻煩,而且以他們的身份、年紀,也不會對誰開口求什麽,完全可以維持君子之交其淡如水的狀態,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而且林逸可以感覺到,陳、梁兩人都是真心的,所以林逸緊緊遲疑了一下,就點頭同意。
真可謂是身陷情劫而不自知!
……
林伯庸沒有久留,當天就走了,畢竟他事情還沒做完,而林逸與梁寬卻在這裡住了一晚。
當晚梁寬給家裡打電話, 通知家人他的決定,具體怎麽說的林逸不知道,他沒有偷聽,但是很明顯的是,他說服了他的家人。
第二天,林逸等人收拾了一下就出發了,當然,是陳平公自己收拾,林逸也沒什麽要準備的,不過他依然裝模作樣的出去買了幾件衣服什麽的提著,隨身空間他可不想暴露。
這裡是安市,出了市區,一直向南走二百來公裡,到了正陽縣,之後乘拖拉機走了兩個多小時,到了漯河鄉,之後又做牛車,直到傍晚,翻過好幾座山,才到了陳平公所說的村莊——白岩村。
這裡的山一座連著一座,山上長滿了各種各樣的樹,如連香樹、水青樹、珙桐、香果樹、銀杏、領春木等,翠綠的樹葉叢中結有各種各樣的果實,從遠處看,就象一個個小燈籠高高掛在枝頭。地上鋪滿了厚厚的樹葉,還有一些枯枝。
白岩村,就坐落在這樣兩座山之間,山上的森林鬱鬱蔥蔥,村前河水清澈見底,天空湛藍深遠,空氣清新甜潤。
白牆綠瓦,綠樹成蔭,小橋流水,很有一番詩意。
村裡有樸實的老人坐在樹蔭下搖著蒲扇乘涼,有天真的小孩子們跑來跑去的玩耍。田地裡,莊稼綠油油的惹人喜愛,傍晚的人們,合家坐在自家院子中,吃飯、聊天,說著一天的農活,某家某戶的八卦。
林逸幾人的到來,根本沒有為這寧靜祥和的村子帶來任何波瀾,至少現在還沒有,一如既往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