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玲猶不自知,還在那裡說著什麽,沈靜璿的心卻是沉了下去。{首發}
是了,如果她的這些兄弟姐妹沒有明裡暗裡的順著父母的心意,想必她也不會真的被扔在將軍府十二年無人問津的吧?
誠然,安國公府每個月都會送兩筆銀子去將軍府,一筆給戴氏,算是她的撫養費,一筆給她,算是體己的銀子,留著她逢年過節打賞一下下人,或者買一些自己喜歡的物事。
經年累月地,她也算是小富婆了,可是她不開心。銀票是冷的,親情才是暖的。
昨天她當著沈駿杉質問的話,句句發自肺腑,她真的以為是自己的過錯,所以活該被丟棄,如今看來,她錯在哪裡了?
即便是上一世,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犧牲自己,保全沈氏全族,她對父族毫無虧欠。
這一刻,她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杆。面對這樣的家人,她不必氣短,沈靜玲同意莫欽嵐的做法也好,不同意也罷,事實無可更改。
沈正陽還會去後山看她,沈靜玲怕是根本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吧?
兩相比較,她的判斷是對的,沈氏一族的希望,只能在二哥身上。
無論如何,二哥在足夠強大之前,是無法與全家人對著來的,能夠偷偷去看她,就已是十分在意她的表現。
秋闈將至,為了二哥安生應舉,她不能再任由自己被這樣低落的情緒干擾到了。
打起精神來,沈靜璿拍了拍她大姐的手:“大姐去看看母親吧,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沈靜玲皺眉:“母親剛醒你就走?”
“嗯,昨晚落水有點不舒服,今天擔心母親所以過來看看,既然她沒事,那我就回去歇著了。”昨晚,沈靜玲為什麽沒有出面呢?沈靜璿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是她告訴自己,這是她的大姐,不會故意躲開的。
此時,她卻覺得自己又天真了,不是故意的,卻也不著急幫她。
沒有危險的事,沈靜玲可以配合她一下,興之所至,也會跟她一起玩耍,撓撓癢癢,好得像天底下所有至親的姐妹。
奈何,真的考驗一來,沈靜玲終究辜負了沈靜璿的期待。
沈靜璿回去了,沈靜玲生了一天悶氣。
夜晚,沈靜璿再次被夏氏喊去,夏氏手把手地教她做了幾隻水燈,留著中元節用。
莫家在京都也有需要祭奠的人?沈靜璿困惑地看向夏氏。
夏氏微微動容,歎道:“外祖母的祖上,祖籍京都。”
沈靜璿默然,終於明白夏氏一整晚的哀容是為何了。
戴氏很晚才回來,匆匆用了膳,給夏氏請了安便退下了。
夏氏很是不滿:“丫頭,將來你做了宗婦,可不能使小性子,讓人覺得你小氣,撐不住場面。”
“靜璿明白。”沈靜璿鼓搗著一隻兔子燈,輕輕地點頭。
這一晚,夏氏沒有再勉強沈靜璿,讓她回了自己的秋月閣睡去。
沈靜璿臨睡前取出懷中的信紙,看了又看。
正在她準備合眼時,窗棱卻被敲響了。
秋香警醒,立馬推門出去查看,卻被立即擊暈。
白影翻窗而入,悄無聲息,隨後跪拜在沈靜璿面前:“小娘子,拿好。今後有什麽事,都會以信函的方式轉告於你,末將下次就不進來了。”
白影說著遞給沈靜璿一封密函,鬼魅一般翻窗離去,順手合上了窗。
秋芬聞聲尋了出去,卻見秋香蹲在牆角,揉著額頭,嘴裡咕噥著不知道在說什麽。
秋香一把搭在秋芬身上:“見鬼了,我明明看到有人來了,怎麽不見了?我的頭怎麽這麽疼?”
秋芬怪叫道:“秋香你別嚇我!哪裡有鬼?快點,我們回屋去。”
沈靜璿聞言哭笑不得,打開信函看了起來,上面寫著:“方家兄妹交給我處理。”落款:清風。
沒有稱呼,是怕別人截獲信件吧?沈靜璿微笑著將信件揣進懷裡,側身躺下。
不是孤軍奮戰,這感覺真好。
翌日清晨,沈靜璿早早起床,去給兩位老人家請安,同時在那裡得到消息,軒宇帝將在中元節之後為太子舉辦一場盛大的慶典。
沈靜璿想了想,清風生辰已過,中元節之後要過一個月才是中秋,這中間並無什麽值得大肆慶祝的事,唯一的可能便是朝臣對儲君的朝賀了。
軒宇帝這樣的帝王,也是少有,一門心思隻愛一個兒子,這樣的父親,不惹得其他皇子心生怨懟那是不可能的。
幸好,皇子中,除了太子與二皇子,再無皇后嫡出的皇子。
庶出的皇子們,想要爭寵,幾乎沒有可能,畢竟,軒宇帝是個極其重視血統和嫡庶尊卑的人。
他可以寵愛妃嬪,卻從不會讓她們蓋過皇后去,他的態度說明了一切:妃嬪們小打小鬧,互相拆台,無所謂,一旦誰打起皇后的主意,軒宇帝立馬翻臉。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加明確地不待見二皇子,因為這是唯一一個可以與長子爭高下的嫡子,軒宇帝一早將二皇子養在普通皇子居住的乾西群所,可謂用心良苦。
只是,這用心,最終還是害了他最心儀的兒子,也許,上輩子的軒宇帝,臨終前是後悔的吧?
沈靜璿想著,又出了神,直到夏氏喊了好幾遍才訝異地“啊”了一聲。
夏氏緊張得不行,忙讓李嬤嬤去請太醫,生怕小娘子落水後又留下什麽病根。
沈靜璿阻攔無效,隻得就范。
待到太醫來過,仔細診治之後,言之鑿鑿地說沈靜璿只是體寒,需要調養,夏氏才舒了一口氣。
即便如此,她還是讓太醫開了一大堆藥膳的方子,要給外孫女好好調養調養。
沈靜璿喝著苦澀的藥羹,心裡美滋滋的。
一晃幾日過去,中元節如期而至,這一天,夏氏叫上了莫家的子孫,跟她去了城西的一座老宅,燒香祭拜。
沈靜璿看著空曠破敗的宅邸,忽然一陣眩暈,熟悉的滄桑感襲上心頭,是了,上輩子,安國公府三年後被抄,只會比這更加荒涼淒慘。
高高在上的貴族,眨眼間被貶斥為草民,沈靜璿不知道她的兄弟姐妹們怎麽熬過去的,那時候,她已經與清風成婚,成為了沈氏一族僅存的碩果。
太子妃,這樣的名頭,一度讓沈氏一族期待過,奈何,沈靜璿本著你不仁我不義的態度,拒絕了族人的說項,沒有走關系,給族裡的叔伯們安排什麽職務,隻救濟了一些銀兩。
如今想來,也許是她自作自受,如果她一早明白沒有了娘家依仗的女子,會連累清風在宮變時得不到助力,她不會那麽倔強。
眩暈過後,沈靜璿更加沉默了。
這幾日,夏氏將她的變化看在眼裡,眼瞅著她一天比一天不愛說話,心裡著急,卻也無可奈何。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夏氏握住她的手:“丫頭,想什麽呢?在感慨夏家的興衰?其實夏家只是因妻妾爭寵亂了根本,這才沒落了,南遷之後雖然保住了余脈,但是元氣大傷。好在當時的族長結實了你外祖,後又成為了知己,夏家很快又興盛了起來。”
“所以,外祖母才與外祖認識了?”沈靜璿歪著腦袋問道。
夏氏嗔怪道:“你個小妮子,外祖母給你講家族興衰,你卻問外祖母於外祖的秘史?越發調皮了。”
沈靜璿嘿嘿一笑,也不管戴氏如何白眼,乾脆倚在了夏氏身上。
流光湖畔,此時熱鬧非凡,放水燈的比比皆是。
將軍府的平頭黑漆大馬車停在了人群較少的一處,沈靜璿先下車,隨後她伸出手去,想要攙扶夏氏。
夏氏抽回手:“不必,你去放燈,外祖母自己能行。”
沈靜璿隻得順從,夏氏下車後,再次拽住她的手,生怕哪個不長眼的撞到了她似的,將她保護得十分周到。
回府後,眾人剛歇下,卻聽門房傳來消息,說安國公府又鬧開了。
沈靜璿一聽,頓時頭就大了,怎麽回事?就不能消停幾天嗎?
夏氏繃著臉:“讓那管事回去,就說那是安國公府的家事,本妃不便過問。”
是對莫欽嵐失望了吧?沈靜璿想著,欲言又止。
夏氏不等她說話,已經開口阻止:“丫頭你也不許去,讓你父母自己折騰去。你小孩子家家的,正長身體呢,趕緊去睡覺。”
沈靜璿想想,也是,總不能那邊一起火就必須她才能撲滅,總得讓莫欽嵐自己想通了,才會處理好內宅的暗流洶湧。
她便回了秋月閣,練了會字準備去睡。
正在此時,窗戶被支起一條縫隙,白影沒再進來,直接丟進來一封信函,便離開了。
沈靜璿下地,在秋香的問詢聲中,製止了她進來幫忙,隻說自己取本書看看,俯身撿起了地上的信函。
“慶典那日,方名顯會吃癟。保護好自己,不要隨便出去,待事情過後,再去國公府竄門不遲。”
落款依然是清風,沈靜璿想不通紫禁城裡的清風到底布置了什麽,總之,她會照做,短時間內不再出門。
第二天,戴氏尋了過來,說是聽說秋香會醫術,想讓秋香幫忙看看她的風寒該吃點什麽藥壓製住才好。
沈靜璿有點懵,只有莫欽嵐生病的時候,她才讓秋香露了兩手,知道秋香懂醫術的人並不多,但絕對不包括戴氏,可戴氏是怎麽發現的?
她越來越看不明白這位相處了十幾年的大舅媽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