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說伊萬的致命弱點是什麽,很簡單,就是他怕死。
與人對戰,就像是與人下棋一般,是可以參透了對方的心思的對弈。向隆自從與方濟東錢尚恭二人相遇,他們就一直在引導著向隆,如何從棋盤中讀人,又如何從刀劍中悟人。
飽經滄桑的向隆自是知道,若是一個人怯懦於眼前的鬥爭,勢必就會喪命。所以,自己是做著時刻都會死的覺悟而去付諸於每一次的戰鬥。更何況,這是關系到國家安危的戰爭,不是國內一個小小的奪位戰。他慶幸自己遇到的敵將是伊萬這樣的人,倘若換一個和自己雷同的對手,恐怕,自己也是會覺得很難招架了。
菲羅軍隊派出了代表,與向隆簽署了停戰協議,並通知說,或許過不了多少日子,庫德裡亞什就又會到都城拜訪。
向隆無奈而笑,心想,這回那使節又會說出些什麽樣的話來,實在是令人期待。
見到向隆領著一群人又回到了圖林,華濛很是高興,急忙迎了上去詢問情況。
“大捷!此次是真的大捷!我軍無一人傷亡,而敵方死了兩員大將,其中一個就是那個叫伊萬的將軍!”婁大江高聲喊著,生怕眼前的眾人沒聽清楚。華濛先是一愣,覺得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能夠如此輕易地定下戰局。見他一臉疑惑,向隆才解釋起來:“我只是提議讓他們按照我幸國的方式打個三輪前戰,第一輪王大哥就勝了對方且還打掉了那敵將的腦袋,第二輪言希與對方戰成平手——這第三輪,依舊是我與那伊萬對戰。只是,此人雖不是怯懦之輩,但也是個怕死之人。我問了他若是輸了前戰可還會繼續進攻,想若是他真打算繼續攻打巴府,我就決不能在留他性命!”
說到這兒,婁大江又插上話來:“是啊是啊,就那麽一晃眼的功夫,我們這群在城門上的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那伊萬將軍的腦袋竟然就掉地兒了!當時還真是嚇了一跳!本想是不是錯覺呀,仔細一看,還竟然是真的!”
華濛一邊認真地聽著,一邊微微點著頭,接著,歎了口氣:“天呐,我本以為來圖林之前,你說的想尋那不戰而勝之法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還真被你做成了!”
向隆笑道:“只能說,天助鴻運,此次戰役竟然能夠如此順利,也是多虧了菲羅國派出的是伊萬此人。就是不知,他們是不是還有更厲害的將領……不過,這回我也算是對得起那六十萬新兵了,畢竟他們都沒打過仗,就這麽上了戰場,恐怕得死不少!等他們都各自回鄉,家人也必然可安心了!”
華濛聽完向隆的話,突然喜極而泣了起來:“你呀!打仗都能打到如此地步,你且看看那群新兵們有幾個肯回家!他們呀,必然是都想留在軍隊裡為國效力了!”
向隆起先有些不解,轉念想來才明白了華濛的意思。
試想,若是自己也是個從沒打過仗的人,第一次參加那保家衛國的戰爭,卻是只需要站著操練幾回就已經結束了,也實在是件輕松的事情。
“所以正因為如此,我更要將他們遣散。恐怕有不少人會覺得打仗容易吧!且就讓他們各自回家去,或者——乾脆這麽辦,此次戰事也損失了不少士兵,讓那些新兵們自己選擇,願意留在邊境駐守的就繼續留著軍籍,若是不願意遠離家鄉的,那就待將來有必要之時再來入伍即可!”
想來,向隆如此考慮也不無道理。
這時候,郭恬來了。她也隨著眾人一起回到了圖林。見到向隆,她並沒有再激動尋仇,而是作揖道別。
“我想先回去告知鄉眾們大捷之事,好讓大家放心。郭恬此次險些鑄成大錯,還請皇上贖罪!”說著,就想跪地而拜,向隆急忙攔住:“談何贖罪啊,這件事情,沒有誰是對的。此次你也有戰功,可否回鄉後就來一次都城,接受封賞?”
郭恬站起身來,露出了笑容:“不了,我本就不是為了封賞而來。國之有難豈能無視,我的這把鐵胎弓是哥哥的心愛之物,我隻想用它來為國效力以為替哥哥謝罪。將來若是還需要戰力,請皇上務必叫上我一同行軍!”
華濛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又是無限疑問,想郭恬怎麽知道了向隆的身份,又鑄成了什麽錯,正想開口問呢,就被婁大江拽到一旁去叨咕了起來。
見郭恬遠去的身影,向隆卻還是一臉愁容。華濛站在他身後喊道:“老大,準備何時啟程回都城呀?”
回過頭去,見華濛竟然一臉戲謔地笑著,向隆也是無奈於華濛也會如此調皮。
嶽嘯陽把佩劍還給了向隆,並跪地而道說:“皇上,先前我嶽嘯陽有多次失禮之處,還請皇上懲處!”
“咳,嶽大哥你這是說的哪一出呀,你又何罪之有呢?快起來,你也是功臣,我該謝你才對!”
扶起了嶽嘯陽後,見他並沒有欣喜之意。向隆則問道:“嶽大哥可有心事?”
“皇上,我在數年前與菲羅軍抗戰之時,因一時疏忽大意,家裡的房子被毀之一炬,全家老小隻活了我一個,而後便在山林中獨自過活。此事,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我孑然一身毫無牽掛,也無所謂身外之物,若是皇上需要,我大可留在邊境駐軍中為國效力,封賞什麽的就不需要了!”
“不可。”嶽嘯陽沒想到,一直對自己客氣相待的向隆突然沉下了臉,“該是什麽功績就該有什麽封賞,這是規矩,不能壞了。”
“但對皇上行跪拜禮也是規矩不也就壞了麽……”聽嶽嘯陽竟然如此說道,向隆哭笑不得,“跪拜禮算什麽呀,論功行賞可比跪拜禮來得重要得多!你若真想要幫著駐守邊疆那自然是好,待我們一同回到都城後,我得與眾大臣們一起商議,是不是能把這巴府的駐軍將軍交給你來當,如何?”
嶽嘯陽終於露出了笑臉,抱拳回道:“謝皇上!”
“在外面,別叫皇上!”“行,謝老大!”
浩浩蕩蕩的人馬回到了都城,舉國上下也皆是一片歡騰。都城中已經接到了菲羅國的來信,次日那使節庫德裡亞什就會再次拜訪幸國,並且還是來遞交和平協議的。
一見向隆踏入宮門,方濟東就撲了上去抱著向隆:“你個臭小子就知道一個人出去瞎闖!你害得我們這幾個老頭子有多擔心啊你知道不!”“師父……別哭了……擦擦鼻涕……”
這方濟東像個孩子似的數落著向隆,看得一旁沒見過如此場面的生客們都笑了起來。回想起在巴府主帥營中的一切,大家也就很自然地接受了眼前的情形。
一眾人被引到了偏殿等候,在向隆還沒來得及換洗之時,鄒璟衝了過來。見著孩子一臉憋屈的樣子,向隆知道,也是讓他也擔心了一回。他蹲下身子,摸了摸鄒璟的頭,說道:“我和華先生都好好的,你可別哭鼻子啊!哭鼻子的話我馬上就讓你回鳳鳴鎮!”
“放心,我不會哭的!”鄒璟硬憋紅了臉,死忍者眼裡的淚水沒留下來,“你們能平安回來就好!等你們都有閑暇時間了,我才能好好表現給大家看我這些日子都學會的些什麽呢!”
“哦?身手有長進?那可是太好了。等我有喘息之時,肯定會好好看你表現!你先去與華先生好好聊吧!”“是!”等向隆說完,鄒璟很聽話地一點頭就馬上跑去找華濛。
許久都沒有好好洗個澡了,向隆泡在木桶裡,半張臉也泡在水裡吹著氣泡發著呆。想來自己也是頭一回在那麽大的陣勢下揮刀斬敵,當時是熱血沸騰,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確實是有些興奮過頭了。畢竟已經不是普通自由身,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朝中一乾大臣也必然是會亂做一鍋粥了,那時候,幸國會遭受到未知的創傷也絕不無可能。伸手摸了摸自己許久沒有剃過的胡須,想著自己也才活了二十多年,若就這麽輕易就死了也確實對不起這條命了。只是,或許自己會像林平忠那樣的人一樣,這一刻想著不能輕易送命,下一刻依舊男兒熱血吧!
換上了帝王之服,重新回到了大殿之上。見一眾人已經等候多時,看是皇帝前來便齊刷刷地跪地行禮。
待向隆坐定,眾人抬起頭,幾個新入朝的將士們都笑了——前些日子在邊境邋裡邋遢的向隆突然就變成了個俊俏男子,一時間大家都還沒認出來。
翌日晨間,庫德裡亞什如約而至。一看菲羅國擬定的和平條約,向隆很是滿意。心想那菲羅薩皇原來也不是個嗜血狂徒,倒還算有分寸。
“此次薩皇特命我等奉上牛羊萬頭,皮草百條,金銀百箱及美女百名,且約定絕不再犯幸國邊境,還請皇上笑納!”這一次前來,庫德裡亞什則是老老實實地跪在了殿上行禮,哪怕是說話的時候都沒站起身來。
向隆看著眼前的物件與清單,回道說:“東西收下了,人送回去吧!我們這兒雖然已經沒有了饑荒,但也不想養菲羅的女人浪費糧食。”庫德裡亞什不敢違抗,示意手下將女子們都帶了出去。
這時,向隆又如同先前一般走下台階,竟然親手扶起了庫德裡亞什。這讓庫德裡亞什很是吃驚,只聽向隆說道:“若是菲羅國薩皇能夠認清與我幸國保持和平相處的好處,兩國互為通商共同進退,豈不是對兩國來說都是最好的事嗎?打,咱們不是打不過,而是不喜歡罷了。若是朕想要奪了你們的城池,說實話——輕而易舉!”說著,他湊近了庫德裡亞什,笑著緊盯著對方的雙眼,那庫德裡亞什是連連點頭讚同。“只是,戰爭必會有損傷,我最心疼不過百姓,若是國內一切所需都應有盡有,又何必要擴張領土呢?更何況,我們還能通商不是嘛……”向隆依舊是滿臉笑意,庫德裡亞什總覺得這笑容背後是在盤算些什麽,但是心裡又沒底。
“說實話,你們的這些賠償——太少了——聽清楚了, 這是賠償,這些東西比起我國死去的百姓,算什麽?”見向隆態度突然強硬,庫德裡亞什有些慌了,“不過,我收下,就當是認可了薩皇的誠意。只是,兩國之間的關系是否真的和平,還得再過個幾年看看,若是菲羅國薩皇用行動證明了他的誠意,朕才能更相信這和平條約不是幌子——對不對?”向隆挑起一邊眉毛,手裡提著那和平條約的布條,像是在拿一張破布似的隻用兩隻手指捏著。
庫德裡亞什眼中帶著些許恐懼,後定了定神,回道說:“皇上請放心!薩皇必然能夠做到言出必行,時間可以證明一切!這第一批的……對,是賠償!往後過些日子,薩皇定會補上後續的賠償與供奉!”
“那就好……朕,就等著你們的消息。”
說罷,一甩袖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禦座之上。
結束了一天繁忙的後續工作,向隆軟癱著倒在了床榻上。本想就此睡去好好養足了精神,誰知,卻發現自己身邊似乎有人在靠近,當那人剛想伸手碰自己的時候,向隆一把抓住,睜開眼一看,竟然是個未曾見過的女子!
“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此地?”那女子見向隆似有怒氣被嚇著了,趕緊跪地求饒,“皇上贖罪!我……我是方大人接來伺候皇上的……”
一聽女子的回答,向隆有些懵了。一時間沒明白是什麽意思。停頓了片刻後,恍然大悟,衝出了房門,高喊:“師父!你別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