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現在的感覺很奇怪，他知道自己死了，不，應該是在遊戲裡死了，不過怎麽都沒所謂，在這款死亡遊戲裡，遊戲裡死亡即等同於現實死亡，所以他真的是死了。

　　然而有點不同的是他現在的狀態，他感受不到手腳四肢，沒有眼睛、耳朵、鼻子五官去獲取外界環境的信息，但卻神奇地可以接受到外界的所有信息，他喵的是怎麽回事?

　　他感到自己就是一團類似第一世網絡小說中所描述的靈魂或精神體，當然，此刻他更喜歡用意志體來形容。

　　或者正因為他的意志超級恐怖，才能形成現在這種狀態，才能有意識知道此刻的自己發生了什麽事。

　　正因如此，所以他才感到自己(意志體)正在疾速後退，周圍一片黑暗虛無，偶爾有一些視頻片段浮現，一些人和物在其中演繹著不同的故事，看到這些熟悉的畫面，楚衍知道這是遊戲裡玩家活動的場面，只不過這些視頻都很快就化作雪花消失在黑暗中，唯有少數才得以存在良久。

　　而在楚衍快速後退的盡頭，是一團發光的出口，正以驚人的吸力吸納楚衍進去。

　　但是楚衍的超凡的感知或者說是心血來潮，卻感到一股莫大的恐懼，那是死亡的恐懼，仿佛一踏入那個發光出口，自己就死定了。

　　這一刻，楚衍什麽都明白了，自己此刻所處的這片空間，正是意識從遊戲回歸現實的過程，這個過程其實沒有那麽漫長，連一瞬的時間都不到，但因為楚衍的恐怖意志，讓他清晰地感知了這一過程，感覺慢了。

　　那個發光的出口就是回歸現實，而一回到現實，幻想之神就會操控NERvGear發出可知致他於死地的電場殺死他。

　　現在他正處於等待死亡的過程中，那發光的出口猶如死神的血盆大口，吞噬一切活物。

　　如果世上沒有那麽一點意外，楚衍可能如同之前的無力感一樣，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去反抗等待死亡的過程，但世上就是因為有意外才充滿了各種反敗為勝的驚喜。

　　黑暗虛無中，一段視頻無端浮現，那正是結衣抵擋住死神、講述自己來歷的時刻，楚衍可以看到，也可聽到。

　　“……這個系統的名字就是GARDINAL，是被一個設計成不需要人類維護的這個系統是決定SAO裡一切事物平衡，包括怪物和NPC的人工智能、道具和金錢的出現平衡，一切都在‘GARDINAL’指揮的程序群控制下，玩家的精神維護也是……”

　　“精神狀況管理·支援用程序，試作一號，代號‘YUI(結衣)’，這就是我！”畫面中的結衣含淚說完這番話。

　　亞絲娜聞言瞳孔一縮。

　　而楚衍見到結衣，聽到結衣這番話，看到結衣這番作為，心裡大震，卻明顯有了不好的預感，眼前這種狀況為什麽有股憂傷的即視感?簡直就是三流影劇中跑龍套的家夥要死了才囉嗦一大堆的情節嘛！

　　這怎麽行?

　　楚衍這家夥雖然不是誰都可以進入他的心扉，但是對隻相處了幾日的結衣，卻是真心喜愛的，都快六十多歲的“老家夥”了，能有一個可愛的小蘿莉喊他爸爸，不喜歡才怪，所以他不想讓結衣受到任何傷害，更不用說讓結衣死了，所以他拚了命也不要結衣受到傷害。

　　只是眼下他卻沒機會了，因為他“死了”，沒有機會再去拯救結衣，那個不斷攻擊結衣的死神怎麽看都那麽礙眼。

　　見此一幕，楚衍怒火衝天，六十多歲才有一個女兒的“老男人”都有一個毛病，咳咳，可能作者君說得太絕對，不過眼前的楚某人絕對跑不掉，那就是女兒控。

　　女兒控是種病，得治，不然被認作變~態就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不過眼下卻不用治了，現在這種情況正是女兒控發揮作用的時候。

　　於是楚衍重新燃起了反抗的熱火，媽的，自己死了還這麽欺負自己的女兒?這還了得?

　　楚衍一怒，都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立即催動意志體靠近這個視頻，這副氣勢衝衝的模樣簡直就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甭管能不能做到，他此刻根本不管這個，就只是想衝過去將那個作死的死神乾掉。

　　可惜，在這裡不是他想動就動得了的。

　　吸力，巨大的吸力從身後不遠的那個發光的出口噴出，將楚衍一點一滴地拉進去，楚衍不反抗則罷，一反抗，巨大的吸力就立刻洶湧而出，誓要將楚衍吸進去。

　　只是楚衍怒了，就誰都擋不住，負面情緒一直不曾消失，這會也出來，淹沒了楚衍的意志，令他只要一個念頭，衝過去，一定要衝過。

　　“結衣，爸爸來救你！”

　　一寸，兩寸，三寸……

　　楚衍催動意志體一點一點地拉近了與視頻的距離，但是他越靠近，吸力就越大，然後他還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情，正當他一點點地靠近視頻的時候，吸力奈何不了他的時候，吸力卻徒然一變，變得具有攻擊性了。

　　吸力在強化，在加大，然後楚衍尺寸難動。

　　只是這一切都擋不了楚衍，怒火在燃燒，負面情緒在蔓延，讓他根本就沒有停下的心思，只顧往前衝，就算吸力如何強大，他都像老嫗挖泥一樣，一點點地挖起泥土，點點前進。

　　然後，龐大的意志體開始被吸力削去一部分，他越向前，吸力就越大，就越削去他的部分意志體，痛切楚衍的心扉。

　　意志體的分割，比之修煉死亡功法造成的肉身痛楚更為恐怖，撕心裂肺也不足以形容，只不過楚衍被疼痛慣了，盡管更痛，盡管已有兩年的時間沒有感受過，卻也多少有了些免疫力，雖然這不是楚衍想要的。

　　但是楚衍都忍住了，一心前往，意志體削去就削去了，但一定要救出結衣。

　　唯一的念頭支撐楚衍前進。

　　在楚衍怒火衝天要回歸遊戲拯救結衣的時候，結衣依然無視死神的攻擊，繼續自己的講解之路。

　　“程序…是人工智能嗎?”亞絲娜聽完結衣的講解聲音顫抖問道。

　　“為了不讓玩家有違和感，所以我被賦予了感情模仿機能。”結衣依然在流淚說道。“這些全部都是假的，連這個淚水也是。”說完這句話，結衣似哭似笑，見了更令人揪心。“對不起，媽媽，不，亞絲娜小姐。”

　　“結衣，你還是叫我媽媽。”亞絲娜抹著眼淚道。“可是記憶消失了，人工智能也會失發生這種事情嗎?”

　　結衣的淚依然在流，平靜地說出了真相:“兩年前，正式營業開始的那一天，‘GARDINAL’不知道為什麽禁止了我與玩家的一切接觸，我不得已，只能監視玩家的精神狀態。狀態可以說是最糟糕的，有人受不了打擊自殺了，有被恐懼、絕望、憤怒等負面感情支配的人們，也有時不時陷入瘋狂狀態的人們。”

　　“我本來是要立即出現在這樣的玩家身邊的，但是我不允許和人們接觸。我不斷地積累錯誤，不斷地崩壞，一切都混亂了，記憶也混亂了。”說道這裡，流淚的結衣忽然出現了一絲微笑:“但是有一天，我注意到了有三個與其它玩家精神指數差異很大的玩家，喜歡、安穩，沒有畏懼，活著，很安心地活著。”

　　“炎人、亞絲娜、桐人，就是你們這三位精神指數不同於常人，但是炎人先生是最異常的，他一直都沒有恐懼過，一直都沒有害怕過，一直都很有自信的活著，SAO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只是一個很平常的地方而已，自從進入SAO以來就沒有出現過負面的感情，但是卻在戰鬥中有時出現很可怕的負面情緒。我不明白炎人先生是怎麽回事，我想了解他，我很羨慕你們的生活，所以我想更加接近你們，就徘徊在‘圈外’。”

　　“所以你就出現在第22層的森林裡?”亞絲娜問道。

　　“是的，亞絲娜小姐。我一直都很想見炎人先生，還有亞絲娜小姐。”說著，結衣的淚突然增大了。“很奇怪吧，我不應該想要這種事情的，我只不過是一個程序。可是經過這幾天我和你們相處，我明白，其實我想要的是和你們一直在一起。我本應該是沒有智慧的，為什麽有這種感情?為什麽會對炎人先生有好奇心?我就是一個AI而已，但是我就是想要和你們在一起，和炎人先生在一起。”

　　亞絲娜聽著結衣的話愣住了，淚水流下說不出話。

　　“可是，沒有機會了，炎人先生死了，所以受到刺激我醒了，我很後悔我沒有早點醒來救出炎人先生，可是我還能救你亞絲娜小姐，媽媽！”

　　說完這句話，結衣卻轉過身去面對死神。

　　亞絲娜見此，心中不好的預感湧來，剛要阻止結衣，卻不想被克拉帝爾這個小人打斷。

　　“妙啊！真是妙啊！想不到SAO居然有這種隱秘，我抓住這個AI我就發了。”被結衣的異變嚇住了動作的克拉帝爾在聽完結衣的講述之後，終於露出了自己的野心，貪婪地盯著結衣。

　　他認為結衣居然是系統的子程序，那麽肯定知道很多隱秘，而且還是無敵的高手，沒看見她被怪物攻擊一點事都沒有，有了她自己還不橫著走?說不定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攻略整個遊戲呢！

　　所以克拉帝爾心動了。

　　只不過這種心思一說出被亞絲娜知道，亞絲娜當即冰冷地回應他:“你沒這機會的，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亞絲娜再想放一些狠話，卻見結衣發生巨變，當即不再理會克拉帝爾。

　　只見結衣漂浮在半空，右手向前一伸，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她手中匯聚，之後立即變形，向前延伸出去，當到達一定的長度立即變成了一把巨大的紅色火焰巨劍，被火焰纏繞。

　　巨劍一出，結衣持著繞轉一圈後，就在半空借力般向死神衝過去，從死神的天靈蓋一劍劈下，死神以鐮刀抵擋。

　　當的一聲，鐮刀與巨劍相峙，只不過巨劍的威力明顯高於鐮刀，很快鐮刀就被劈斷，一劍劈中死神的頭部。

　　然後，火焰包圍住了死神全身，形成一個大火球，死神在哀嚎，但是更絕的還在後面，只見火球縮小，將死神也縮小，當縮小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啪的一聲，火球化作火點消失，連同死神也不見了。

　　死神一死，整片空間就恢復了正常。

　　就這樣，一個消滅了神話玩家的恐怖怪物輕易而居地被滅殺了，宛如夢幻。

　　“太好了，真是太厲害，你是我的的，我的，有了你，希茲克利夫算什麽，血盟騎士團算什麽?我要他們給我的侮辱加倍還給他們。”克拉帝爾見到結衣打發神威，立即就狂熱地盯著結衣，嘴裡說些自以為是的話，明顯將結衣當盤菜了，都無視了亞絲娜在一旁，他應該要記得自己可不是亞絲娜的對手，只能說陰掉楚衍的自大及自身的貪婪已經讓他無法看清局面了。

　　結衣沒有理會作死的克拉帝爾，亞絲娜也沒有理會，而是面對亞絲娜，此刻她的臉上沒有了淚水，只是一臉的平靜。

　　“結衣，太好了你沒事就好。”亞絲娜見到結衣沒事，心頭的不好預感沒有靈驗，心裡的大石就落地了，一把衝過去抱住落地的結衣，喜泣道:“沒事了，結衣，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即使爸爸不在了，媽媽也會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有了結衣這番舉動，亞絲娜心中的先前計劃就做出了修改，她只能忍著悲傷乾掉克拉帝爾後，照顧好結衣了。

　　“對不起，媽媽，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是通過那個房間裡面的GM緊急連接系統而設置的控制台消滅怪物的，但同時我正在被系統檢測了。”結衣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違反了‘GARDINAL’命令的我，對系統來說就是異物。”

　　“我很快就被刪除了吧！”說到這裡，結衣忽然大哭:“媽媽，我真的很想跟你，還有爸爸在一起，但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我想起一切的時間太遲了。對不起，媽媽，真的很對不起，我沒能陪你到最後。”

　　“怎麽會這樣?難道就沒有辦法解決了嗎?”亞絲娜失神喃語，緊緊地摟住結衣，怕一眨眼結衣就會消失了。

　　只是結衣的身體開始發光，光點從結衣的身體抽離，要慢慢地化成光點消失了。

　　“媽媽，我們就要就此分別了。很遺憾爸爸不在了，但是你也要活下去，帶著你的微笑，帶著大家活下。”結衣在笑著，但是笑容是苦澀、甜蜜的，還有鼓勵的，就是沒有遺憾。

　　結衣要消失，克拉帝爾也在咆哮而喊，但沒人理他，亞絲娜只是緊緊地抱緊結衣，說一些大家一起活下去的話，似要阻止結衣消失一樣，只是都是徒勞，然後在不知不覺間，結衣已從亞絲娜的懷中消失。

　　亞絲娜悲傷地雙膝跪地，楚衍走了，結衣也走了，這個世界她最親近的人都走了，她的世界一下子失去了色彩，聽到克拉帝爾的咆哮，她沒有生氣地站起冷對他，她還可以做一件事，那就是送造成這一切的元凶上路。

　　“亞絲娜，你以為你可以殺得了我?”見到亞絲娜持劍指著他，克拉帝爾沒有一點害怕的心思，因為他手中造成楚衍死亡的粉末還有很多呢，他可不信亞絲娜躲得過。

　　“送你上路的實力還是有的。”

　　空寂而如說事實一般的語氣響起，令克拉帝爾發寒，只是當他想再次出口的時候，一股驚變突如其來……

　　在突然之間，周圍的空間好像突然地停頓了一樣，發出了類似電子元件遭到干擾的“嗞嗞”響聲，接著空間一陣扭曲，一道人影出現了兩人中間，先是類似雪花的人影，然後空間的扭曲逐漸加強，倏的一下，人影立馬清晰了出來，顯出原形。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兩人都大吃一驚，手中的舉動不由遲疑的幾下，不過接下來人影的現身更令兩人大吃一驚，只不過一人是驚喜，另一人是驚悚。

　　這個紅色的人影顯形後，轉過身來，猙獰而道:“亞絲娜沒說錯，送你上路的實力總是有的。老子這個禍害老天都不收，回來找你了，克拉帝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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