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傳說與李皋無關。
李皋,青州府羽域人士,出生於一個沒落的小世家,父母早亡。他完全是一個賭鬼。父母留給他的一些資產,早被揮霍殆盡,如果不是父母為他留有童養媳趙氏,而且趙氏剛為李家誕下一子,李家的香火怕到此也就絕了。
這一日,李皋聚賭歸來,他再一次身無分文。酒樓裡搶了一壇酒,被人打得半死,自己最後也喝得醉醺醺。趙氏見李皋滿身酒氣,一步三搖,軟弱認命的她再次默然垂淚。不想李皋見了,頓時怒火衝天,不由分說,一個巴掌就甩了過去。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一個女人,不好好思想如何補貼家用,哭他娘的哭!”說著又是一巴掌。
趙氏不敢言語,隻得縮在一旁,任由打罵。若是平時,李皋打上兩巴掌也就罷了,然而今日既輸了錢又挨了打,還醉酒,於是看到趙氏這般,火氣上來就下不去。右手一把抓住趙氏的頭髮,猛的就將趙氏的頭往牆壁上撞去。
趙氏的慘叫聲,讓李皋異常的興奮與滿足,左一巴掌,右一巴掌。不多時,趙氏便頭破血流,原本清秀的臉也紅腫得認不出來了。
小半個時辰後,李皋打累了,酒勁消散得差不多,不過也困了。將趙氏扔在一邊,自己倒頭便睡。一時間,房裡響著李皋的呼嚕聲以及孩子的哭泣聲。趙氏倒在一旁,了無聲息。
時近三更,李皋口渴醒來:“他娘的,兩個死鬼給我養的什麽媳婦,全然不知婦人禮數,我都要渴死了自己卻還睡得跟死豬一樣,什麽東西!”李皋邊罵邊倒水喝。一陣風來,昏黃的燭火在李皋與躺在地上的趙氏身上搖曳。
李皋厭惡的看著趙氏,呸的飛出一口濃痰:“裝死個卵!”說完,自己就仰八叉倒在床上,又睡著了。
翌日,李皋猛然睜開雙眼。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一看趙氏仍舊躺在地上,他的心一下就涼了。
“賤人!起來!”李皋不敢相信,強作鎮定高聲喝道,隻是聲音有些抖。見趙氏不應,李皋小心翼翼的近前。此時的趙氏早已僵直,死去多時。李皋恐懼萬分,一聲慘叫,連滾帶爬便逃出了房子。從始至終,都不曾看一眼那在搖籃中早已哭啞的孩子。
趙氏身死,這是一樁命案,羽域官府當即查辦。
李皋逃之夭夭。那個搖籃中的孩子,成了孤兒。鄰裡鄉親見他可憐,便籌些錢資,委托一老媼照養。
誰曾料,在收養這孩子一個月後,老媼身染惡疾,一命嗚呼。鄉親們隻得勸劉寡婦收養。這劉寡婦頗有姿色,是個好心腸。十裡八村的漢子沒少踹她的門。挖絕戶墳,踹寡婦門,這兩者都是大忌。漢子們都隻敢做不敢說。
偏偏,三個月後有人說出來了。羽域朱家三爺朱常隆遊玩至此,偶見劉寡婦,當夜便親自去踹了劉寡婦的門,並在第二天聲揚出來,說是要納劉寡婦做個偏房。惹得眾人為之側目。
劉寡婦心腸雖好,卻是個烈女,聽聞此言後挽起衣袖,指著朱常隆開口就罵。朱常隆被罵得體無完膚,最終遣爪牙將劉寡婦扔回家中。當夜,劉寡婦被人奸辱。性烈如她,當下跳井自盡,不願帶著汙穢的身子多活片刻。
那孩子從此被視為煞星,鄉親們雖然可憐他,但再也無人敢收養,連帶搖籃被放置回自己家中。不過聽到孩子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大家為之垂首,帶著羞愧。當看到哭得聲嘶力竭的孩子,心地善良的鄰裡鄉親於心不忍,偷偷的喂他些粥奶。孩子就這樣苟延殘喘了三個月,但是早已瘦得皮包骨了。
又一日清晨,
鄉親們習慣性的張耳聆聽,卻久久聽不到孩子的哭泣聲。愧意襲上心頭,都以為孩子死在饑寒之中。自覺的不自覺的,人們都圍攏去孩子的家中。讓鄰裡鄉親傻眼的是,搖籃中沒了孩子,卻多了一張紙。紙上寫著六個字――孩子我帶走了。
人們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羽域城中,車如流水馬如龍。人流之中夾雜著一個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著灰白布衣,也無甚裝束,隻是他步伐穩健,目如火炬,更透著剛毅。此人懷中有一男嬰,不是他人,正是天煞星下凡的李皋之子。
前面便是遠近聞名的千翎客棧,為羽域霸主羽家的產業。羽家雄踞羽域數百年,自然非同凡響。中年男子徑直進入客棧之中,隨後住了下來。
看著繈褓中瘦骨嶙峋的孩子,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倒是個好苗子,如果不是被我發現,過不了兩天就糟蹋了。不過,餓了這麽久,總歸是傷害了本源,得好好治療一番。”
“你的命也夠苦的。父親殺了母親,自己逃之夭夭。成了孤兒,還克死兩個好人。青州在F元大陸之東,我想,你的母親是希望你健健康康的。以後你就叫李東健。”中年男子給孩子取了名字。
“這個孩子我親自調教。往後府中事務交由郭飛鵬處理。不過,你需暗中盯梢,他是有野心的。”中年男子似在自言自語,隨即哂笑,“是我多慮了,郭飛鵬不足為患。你看好兩個丫頭,務必不讓任何人傷害到她們。”
房裡久久沒有聲音。中年男子哼了一聲:“你有意見?”
“不敢。隻是,這樣是否有些殘忍?”
中年男子歎息一聲:“是有一些。不過,我等身為武者,追求至高武道才是首要。”少頃,男子接著說道,“有機會我會回去看看她們的。”
房裡再次沉寂。
翌日,中年男子退了房間,在城北買了一處產業。轉眼,孩子滿周歲了,經過調養,李東健長得白白胖胖,很是水靈。中年男子一個人帶著他,倒是笑聲不斷。
李東健三歲時,中年男子帶著他離開了羽域城,隱居在離城百裡開外的一座無名山峰之上。男孩從此開始打熬筋骨,初步習武。
一轉眼,李東健八歲了。
“承叔。”李東健在中年男子面前有些拘束的站著。
鄧先承指著不遠處那柄插在地上,黑不溜秋的巨劍,威嚴道:“從今日開始,我教你劍術。這是你的兵器。”
李東健驚叫一聲,兩道眉毛擰巴。
“今天,你的任務就是拔出寒鐵劍。”說完,鄧先承便甩下李東健走了。
李東健走到寒鐵劍跟前,先是圍著走了幾圈,看著這柄比自己還高的劍,李東健發愁。試探的推了推,發現寒鐵劍紋絲不動,不由得嘟囔一聲。
“推不倒你,我還拔不出你來?”李東健抬頭望著劍柄,嘿的一聲跳了起來,兩腳踩著劍鏜,雙手握住劍莖,然後奮力往上拔。
遠處,鄧先承搖頭,也不點破。原以為李東健會在挫敗後識得變通,誰曾想他卻執拗萬分,一直這樣拔劍。
鄧先承看不下去了,隻得嚴厲道:“這樣拔劍,永遠也別想拔得出來。”隨即一番訓斥。
遭了教訓李東健囁嚅著:“東健錯了。”
見鄧先承不再開口,李東健再次思索。突然,靈光一閃,他便一臉欣喜地往回跑,不多時,便扛著鋤頭和鐵鏟回來。
正當他準備把寒鐵劍挖出來時,鄧先承再次呵責:“我是讓你拔出寒鐵劍,不是讓你挖。”
“承叔,我先挖一點,然後再拔也不行嗎?”李東健小聲詢問。
“不行!”鄧先承回答得很果決,“你這樣做的話,是取巧行為,雖有作為,但不堪大用。明白的告訴你,要拔出寒鐵劍,以你目前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我實際給你的時間是一個月。今天隻是讓你明白,你還很弱小,弱小到連一把隨意插在地上的劍都拔不動。以後我會增加你的訓練量。如果一個月後你還拔不出寒鐵劍,那麽以後你就不用在練武了。”
“是。”李東健的雙眼淚水打轉。
“今天不算。我去打點野味。你自己琢磨琢磨。”說完,鄧先承再也沒了聲息。
李東健站在寒鐵劍前,就這麽看著它,一動不動,日落月出,最後他卷縮在劍下,睡著了。鄧先承並未將他抱回房去,而是就這麽讓他睡了一宿。翌日清晨,李東健面對草屋早早站立著,等待著鄧先承的到來。
“磨刀不誤砍柴工,這隻野雞原本是你的晚餐,現在隻得當做你的早餐了。吃吧。”鄧先承遞過一個大碗,碗裡盛著一個肥碩的野雞。
此時的李東健早已饑腸轆轆,接過大碗,一把抓起野雞便狼吞虎咽起來。未了,那兩隻沾滿油膩的雙手往衣衫上來回地抹了抹,訕笑的看著鄧先承。
“開始吧。”話音一落,鄧先承變得嚴肅無比,“扎好馬步!”
李東健依言。鄧先承將一塊木板橫放在李東健的兩腿上,然後在木板上壓上一塊大石。
“石重二十斤。二個時辰。”
李東健不會偷懶,但是這二十斤重的大石壓在雙腿上,要想堅持兩個時辰,不是一般的困難。
紅日漸高,氣溫也隨之上升。汗水浸透了衣衫。一個時辰過去,李東健的雙腿開始打顫。又半個時辰過去,李東健隻覺天昏地暗,就要暈倒下去,但是他咬牙堅持。兩個時辰終於過去了。李東健啪的便軟倒在地。連擦汗水的力氣都沒有了。
“吃了午飯,休息半個時辰。下午繼續。”
如此日複一日,一轉眼就是十天,此時石塊的重量已增加到四十斤。小東健次次都是堪堪堅持下來。
“今天是最後一次扎馬步,五十斤。兩個時辰。一次不成就兩次,總共有三次機會。不要讓我失望。”鄧先承道。
李東健不言不語,立馬扎出標準的馬步。
“承叔,我頂得住。”待鄧先承放好石塊,李東健堅毅說道。
“希望你說到做到。”這一回,鄧先承沒有離開,而是守在李東健的身旁。實質上他隻要李東健能堅持一個時辰就可以了。畢竟五十斤的重量已經超越了極限。
時間緩緩流過。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一個半時辰。兩個時辰後,鄧先承輕輕的拿開那五十斤重的石塊,然後將李東健抱回草屋。
看著李東健,鄧先承微微搖頭,感歎自己低估了他的執拗與毅力。李東健在一個半時辰的時候便陷入了昏迷,但他的馬步扎得死死,那石塊從始至終都壓在他的雙腿上,直到兩個時辰後鄧先承為他挪開。
李東健說他頂得住,所以鄧先承就等到兩個時辰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