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隻有自己在床上。昨晚上被他折騰得全身酸痛，所以懶的起床。如果不是我心裡愛著他，像他這樣地折騰不愛他的董碧君，對董碧君來說簡直是！是可怕的境遇！就是這樣，當兩情相悅時，就是男歡女愛，就是巫山，就是幸福恩愛;如果其中一方不情願發生關系，就是性侵犯，就是強奸，就是罪惡！董碧君自然是想見了這樣的遭遇，所以痛恨毀她美好姻緣的鄭中玉，寧可一死不願受辱。而我卻陰差陽錯地借用了她的軀殼，還愛上了感覺不錯的鄭中玉，這是多麽的滑稽……

　自古紅顏多禍事，應該就是指美麗的女子吧?董碧君長得美，婚姻上卻不能如願，就是因為天生的麗質。

　“如果在這臉上劃一刀，毀了美麗，是不是就可以平安身退了呢?”我腦海裡忽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而且越想越自信:這樣一定可以幫助董碧君擺脫困境！我立刻從床上翻身坐起，一骨碌下了床快步來到鏡前:鏡子裡精致的面孔仿佛是一張面具。劃痕應該留在哪裡呢?我用手指比劃著，好像不是替自己乾事，倒是為董碧君謀劃。是用小刀好呢?還是尖尖的簪子?我拿不定主意。拉開抽屜，小刀是不太好找的，剪刀卻有，可是我不喜歡用剪刀。從首飾匣內挑了根插柄比較尖的銀簪子，我比較喜歡銀的。決定在臉頰靠腮的部位劃破，那裡肉多，比較不會痛些。先輕輕把簪尖抵在皮膚上，然後漸漸用力往肉裡戳――疼……一絲絲地散開，血出現了。我再順著往下劃――

　“小姐！您幹什麽?”隨著一聲驚呼，如蘭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一把奪走了我手裡的簪子。

　我一下子懵了。我這是幹什麽呢?傻傻地望向如蘭，她全然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小姐！好好的為什麽要劃破自己的臉哪?”

　“我想讓臉變的難看些，就不會有那麽多是非了。”我實實在在地回答。

　“胡說！這是什麽怪想法?哪有人不愛美的，還要變醜?您看看，都流血了！”她心疼地掏出絹帕替我止血。

　我笑了，道:“如蘭，要是我沒有這麽美的臉，是不是就可以跟郭少文成親了?”

　“小姐?”如蘭詫異地望住我，“您為什麽會這麽想呢?”

　我理所當然道:“美麗是天生的，自然沒有辦法拒絕。可要是我早一些在這臉上留道疤痕，說不定就不會被王爺相中了。我現在也許已經是郭少文的娘子了，過著幸福的生活，你說是不是?”

　她若有所思，似乎我說的有些兒道理，隻是，“小姐，若是您毀了容，那郭少爺還會喜歡您嗎?”

　我一愣，對呀，哪個男人不愛美女，而愛醜女呢?嘴裡卻道:“他應該不是那麽膚淺的男人吧?”

　如蘭道:“我不知道。我想，郭少爺飽讀詩書，也許不會以貌取人。”

　我不語。沒見過郭少文，不知道他是個真君子呢?還是個偽書呆?要是我毀了容，他不接受我了，那可真是不值得。

　春梅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本書道:“王妃，您昨日要的《烈女傳》我給您找來了。”

　“噢，太好了！”我連忙接過來翻看。

　“王妃，您的臉怎麽了?”細心的春梅發現了我臉上的傷口。

　“沒什麽，不小心碰破的。”我隨口搪塞道。

　如蘭卻撅著嘴道:“要真是不小心，我倒安心了。可小姐您竟有了‘毀容’的想法，叫我如蘭今後可怎麽防備呢?”她憂心忡忡。

　春梅意外道:“什麽?毀容?”

　我連忙使眼色給如蘭，一邊故作輕松地笑道:“你別聽她胡說，我剛才隻是故意嚇唬她玩的，她就當真了……”

　春梅將信將疑。如蘭隻好瞪我一眼，悻悻然甩手去了。我小心叮囑春梅道:“別把我毀容的事說出去，怕老夫人聽見了又要惹氣受。”

　春梅乖巧地點頭。

　我要看書，便讓她教我認那些複雜的字體。春梅卻道:“王妃還沒有梳洗吧?我看如蘭這丫頭也越來越拿大了，不趕快地侍候王妃您梳洗了好吃早飯，卻自己去生什麽悶氣……”

　我寬容地笑道:“別怪她，是我弄破了臉嚇到了她，她當然有些生氣了。這樣吧，你幫我扎頭髮。這頭髮怪長的，我不大會弄。”

　春梅讚道:“王妃的頭髮又長又黑，還很柔順，我們就是想要這樣的頭髮都沒有呢！”

　我不同意道:“長頭髮有什麽好?不但侍弄起來費事，還盡吸收頭皮的營養，不劃算。你沒聽說過這麽一句話嗎?頭髮長，見識短。說的就是頭髮吸收了大腦的營養而使大腦變得遲鈍起來了。”

　春梅搖頭道:“我沒有聽說過。王妃您知道的真多，想法也跟別人的不一樣。”

　我謙虛道:“都是隨便聽來的，哪有什麽真學問，連你認識的這些字我都看不懂呢，真是羞愧得很……”

　“怎麽會?王妃是侍郎大人府的千金，應該是飽讀詩書的。比不得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沒錢讀書，早早的出來給人家做俾做仆，混口飯吃，養活自己罷了。”

　我同情道:“說的也是。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歎息自己養尊處優地無事生非，好好的毀容幹什麽?既惹惱了如蘭，還得應對府中各人的質詢，平添了口舌的是非。

　怕被老夫人看到了又問，便不出自己屋子，一整天隻用心地讀懂那本晦澀的《烈女傳》，補一補對董碧君思想見識的了解，看看受《烈女傳》教育的女子們是不是都會產生那麽剛烈的想法。

　晚飯我也找了借口在自己屋裡吃。中玉吃過飯從他娘那裡過來，我臉上的傷疤還是沒有逃過他銳利的眼睛。“這臉上是怎麽了?”他端詳著問。

　“沒什麽，不小心碰破的。”我裝作輕松。

　“怎麽碰破的?碰到哪裡了?”他咄咄逼人，居然關心到這種程度。

　“哦，自己弄頭髮的時候，不小心被簪子劃到了。”我胡亂編著。

　“你的頭髮不都是如蘭幫你弄得麽，怎麽，如蘭幹什麽去了！”他惱怒地吼起來，嚇了我一跳！還沒見他這麽生氣過！

　自己搞的事還帶累了如蘭，這可不是我想到的，連忙道:“你別那麽大聲好不好！是我不小心的，幹嘛怪到如蘭頭上?我叫她去準備洗澡水了，她哪有三頭六臂來伺候我呀……”

　“就是如蘭不在，不是還有春梅、冬雪兩個嗎?難道她們也是死人不成！”

　我聽這話別扭，不高興道:“你別說的那麽難聽好不好?什麽‘死人’‘活人’的，她們也是堂堂正正的人哪！哪一點比你低賤了?你怎麽張口閉口就是罵人的話呢?我看你，反而比她們更沒有水平呢！”

　“你說什麽?”他一下子逼到我面前。

　看來是我的話說的太過了，惹惱了他。但礙於自尊，又不好認輸，明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可還是硬挺道:“我說的難道不對?就因為你有錢有權，就可以隨便貶低別人嗎?你的‘尊貴’體現在哪裡了?隨口罵人，滿嘴混話，在朝廷裡也就是整天知道逢迎高官，排擠異己，有時候還不擇手段，真讓人看不出，你究竟還有沒有良知?”

　“你再說一遍！”他兩眼冒火，兩隻大手緊緊地抓住我的肩頭，似乎要把它們捏碎了不可！我疼！但就是咬緊牙不服輸！最好捏死了我一了百了，省得再受他的感情折磨！

　“你最好掐死我算了！”我強硬道。

　“你以為我不敢嗎?”他果真把手移到我咽喉處，手上力道慢慢加重……我感到呼吸有些困難了。

　“怎麽樣?你喜歡這種感受嗎?”他裝模作樣地問。

　我白他一眼，吃力地吐出一句:“我討厭你！”

　“是嗎?”他突然一笑，放開了手，道:“你討厭我，這很好，我也沒有打算過讓你喜歡我。”

　“既然你這樣想，為什麽還要娶我?”我揉搓著難受的脖子。

　“我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我看中的東西從來不會讓別人得到。”

　“我又不是東西隨你擺布！”我不服氣道。

　“對我來說都一樣。”他好整以暇地躺倒在竹榻上，十分愜意的樣子。

　“你為什麽不放我走?”我氣餒道。

　“放你走?”他瞥我一眼，“憑什麽?”

　“你喜歡的不過是我的容貌，如果我用刀劃破了這張臉，你就會討厭我了，就會再去找別的漂亮女人，不是嗎?”

　他神情一緊，嚴肅起來，坐起來直視我道:“請你記住:你現在已經是我鄭中玉的妻子，你的這張臉，包括你的整個身體，都是屬於我的！要是你敢隨便毀壞你身上的哪一點，可別怪我到時候對你不客氣！”

　“你想怎麽樣?”

　“叫你生不如死。”

　“那我不如自盡算了！”

　“可以呀，我不攔你。不過，你得想想後果……”

　“什麽後果?”

　“叫如蘭和你父母都給你陪葬。”他無情道。

　“可怕！”我驚叫起來， “你怎麽敢說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來?信不信我告訴你父母去?”

　“隨便你。”他無所謂地又躺下去了。

　“你簡直就是個無賴！流氓！”我厭惡至極！他怎麽會是這樣厚顏無恥的人呢?我怎麽會愛上這麽一個人呢！當初對他心生憐惜真是太草率了！我後悔得很！

　“不管怎麽樣，你還是好好保護好你自己罷。”他懶洋洋地拋出這麽一句，聽得我牙癢癢的！恨不得立刻衝到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跟他同歸於盡算了！

　這樣決絕地恨著，終於還是按不下怒火，衝上去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意外！隨即反手握住我的手腕用力往外掰，立刻就瓦解了我的突襲。

　其實，當我兩手掐住他的脖子，迎上他的目光時，我就心軟了――真的下不了手，他終究是我所愛的丈夫啊。

　他把我壓倒在他身下，開始親吻我……這親吻有些補償的意味。夫妻嘛，總免不了口角，他肯定是這麽想的。我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