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的大哥,十幾歲時,就開始自學修表手藝,盡管他從未上過學。可頑強的大哥,只靠一本字典,用了兩年半的時間,不僅認識了《修表入門教程》上的每一個字,撐握了修表技能,而且,他還迷上了看書。他最喜歡看的兩種書就是:名人傳記和勵志類的書籍。
開始,他就在自家的院門口,擺上個桌子,前來找他修表的顧客,也隻有本村的鄉親。付的修理費,也隻有自家地裡產的諸如玉米、大蔥之類的農產品。
自從有了這個手藝後,大哥再也不用拄著拐杖四處乞討了。
沒出幾年,整個五星鄉漸漸的都知道了,我們村有個修表手藝高超的殘疾師父。而且收費低廉。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都將他們在其他修表鋪,無法修好的破鍾爛表拿到大哥這裡。而大哥從來沒讓他們失望過。越是被其他師父判死刑的鍾表,就越能令他興奮。他常常沉醉在修表中,而忘了吃飯和睡覺。有一次,他為了修好一隻殘缺不全的洋鬧鍾,整整三天三夜沒吃沒喝沒睡。當時我想,他若是修不好這隻洋貨,一定會發瘋或者餓死的。但就在第四天凌晨五點,洋表修好了!因為,我聽到了從後院傳來了歌聲:“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每逢這種情況,這首經典歌曲就會在後院響起。
截止我十三歲那年大哥失蹤之前,他一直都是我們這一帶修表技術最高的修表師父。
後來,隨著顧客越來越多,他開始拒絕再收農副產品,堅決隻收現金。
而且,從不給女人修表(除了跟他上床的女人)。大家都知道他母親拋棄他的事,所以對他的無理和粗暴,大家都抱以寬容的態度。“他狠心的娘,拋棄了這可憐的殘廢。我們不會跟他這種人計較的。”被他罵走的女人都這麽想。
大哥賺錢供我和二哥上學,我們吃的穿的並不比其它同學差多少。
但不知為什麽,我們總是被其它同學歧視的眼光和腔調深深刺痛。所以,我們在學校不大跟同學來往,更沒有朋友。
現在我還記得,二哥第一天上學回家時的情景:
二哥一進家門,就撲倒在我的懷裡嗚咽起來。我發現,他的衣領被扯爛了,五棵扣子只剩下一隻。還不僅如此,他的作業本和課本都被撕成了散頁。
等他哭夠了,我從井裡給他打來了一盆洗臉水。
“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你?……”
二哥將臉深深埋在洗臉盆裡。
“你要悶死自己嗎?……”我提起他的後衣領,將他的臉拽出水面。我知道二哥不想回答我的問題。也許他根本就不知道答案。
我用麵粉打了半碗漿糊,我們一起將書本一頁頁粘起來。直到深夜,破碎的書本才免強能看。那天晚上,我倆摟抱在一起,倒在床上又哭了許久,直到睡著為止。
盡管我不知道二哥在學校裡經歷了什麽,因為,他什麽也沒對我說。但我還是對學校產生了強烈的恐慌和憎恨的負面情緒。一想到,自己將來也要去學校受教育,就惶惶不可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