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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心西施》第5章
十一月,已是天涼好個秋,楓紅處處的季節。在台北近郊的這座墓園,秋色雖然不濃,到處仍見綠意盎然,屬於秋的蕭索涼意卻是終年環繞不絕。這裡隻有近清明節時最熱鬧,平常人煙稀少,今天早上墓園有了訪客。約莫十點鍾,淡金色的陽光下,隱約看見一道屬於女性的身影走在靜寂的小路上。

 在這蕭索的墓園裡,有一座沉默無語的墓碑對小若而言非常的重要。即使在身體狀況這麽不適宜的時候,她都非得前來,手上還提著一隻紅黃綠三色的編織提籃,吃力的往上走。她又一次停下來換手,好重。一鼓作氣的走到目的地,修飾整齊的大理石墓碑前,不知被何人放了一籃花,是以大波斯菊和蘭花裝飾而成的。會是誰呢?是子風哥嗎?還有誰知道今天是她媽媽的忌日?忍不住撫摩平坦的小腹,有些期待和希望是唐世豪。

 “小若,子風讓我替他送花過來。”站在墓碑後的伊民走向她,解釋說。

 “謝謝你!”抬頭望向他溫柔的眸子,心裡不免有些失望。

 “有心事的話,找個人傾吐會好很多的。”伊民望著她溫柔的微笑,然後又說,“走吧,我請你喝咖啡。”

 咖啡?小若忽然想起自從發覺自己有可能懷孕了時就已經戒掉咖啡了。無論別人怎麽勸她,經過這段時間的考慮,她已經決定了要生下這個孩子。

 望著她發愣的樣子,伊民不禁問:“怎麽了?該不會連我的好意你也拒絕吧?”

 回國神來,小若的嘴角露出無奈的微笑,然後說,“好吧,能找個人聊聊也好”話說完,便下起了細雨。伊民細心的替她撐起了傘,兩人相偕走在雨中。好象知道她心情不好,一路上伊民對她說了好幾個網絡盛傳的笑話,小若淡淡的笑著,心理卻想著懷孕的事情,始終不專心。

 經過一個路口,他們停下來等綠燈。伊民看著她沒有反映的表情,故意裝做很傷心的模樣對她說:“我說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嗎?你聽了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小若瞟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真糟糕,被你發現我沒有專心聽。”伊民瞅著她笑了笑,沒說什麽。

 這時,世豪正好陪雪江從附近的觀光賓館裡走出來,他們停在路口前準備要過斑馬線,卻正巧望見了小若和伊民站在路口的另一端。望著他們並肩而立,有說有笑的樣子。他的眼神突然變的十分嚴厲。隔著路口的斑馬線,不客氣的望向他們。他突然明白為什麽那天小若和子風離開之後會消失的無影無綜,原來他才隻是她歡愛的工具。雪江疑惑的斜瞄著他,順著他的目光,忽然看見對街的小若和伊民。

 小若這時也看見他們了,隔著傾盆而下的白色雨霧,隔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她呆楞的望著世豪和雪江並肩站在對街的模樣……那一夜的景象突然像一張張歷歷在目的幻燈片,狠狠刺著她的心發疼。她倒吸一口氣,不願再看他,不禁閉上了眼睛。

 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交通標志變成綠燈,她反射性往前邁了一兩步,這時路口一輛闖黃燈的轎車正加速衝了過來……

 小若眼角瞥見,卻已經來不及閃躲。

 “啊!”最後隻聽見一連串急切的尖叫聲和緊急刹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小若毫無知覺的倒在了地上。

 眼件小若被一輛轎車撞倒在地,世豪不自覺扔掉手中的雨傘心急如焚的衝過斑馬線,瞪著躺在地上的小若,激動的抱住她。他的眼底閃現狂暴的神色,抬頭望著站在一邊嚇呆的伊民,焦急的說,“趕快去叫救護車!”

 伊民回國神來,連忙掏出受機撥電話。

 這時,宮雪江也趕緊從對街跑了過來,望著世豪一臉激動的模樣,也忍不住焦急的問:“叫救護車了沒有?”

 伊民忙點頭說:“有,我剛打了電話。”

 世豪瞅著小若蒼白的臉龐,她額頭傷口冒出的血絲被雨水衝淡開來。她禁閉雙眼,沒有清醒的跡象。他十分擔心她的安危,不禁慌亂的摟著她纖細的身軀。後來,救護車終於趕到了,他坐上救護車一路護送小若到醫院的急診室,伊民和雪江隨後也跟了過來。

 他們三個神情緊張的在醫院急診室外等候。

 隔了一會,有位醫生從急診室裡走出來,世豪和伊民不禁著急的圍上。那位醫師沉穩的對他們說:“仔細檢查之後我們發現這位小姐除額頭上有一點輕傷,並沒有其他的傷口。隻是……”醫師頓了一秒,然後問,“你們兩位哪一位是她的丈夫?”

 世豪和伊民相互看了一眼,搖搖頭說,“我們兩個都不是。”

 “呃……”

 “怎麽了?”世豪望著醫師欲言又止的模樣,焦急的追問。

 醫師笑了笑,“別緊張,隻是我們發現這位小姐懷了身孕,目前並沒有大礙。不過她似乎有點心率不齊,平常可能過度勞累飲食不正常加上剛剛受了驚嚇才導致這樣的吧?所以我們建議最好住院觀察兩天,請你們幫她辦住院手續吧!”

 “懷孕?”世豪露出震驚的表情,望著醫師不禁追問,“你們確定嗎?”

 醫師望著他震驚的表情,簡短的解釋說:“恩,幸好這場意外並沒有奪走她腹中的生命。”話說完,醫師笑了笑隨即離開。

 小若不是有很嚴重的心髒病嗎?她怎麽可能懷孕?伊民微皺著眉頭,有些不敢相信,陷入深思。任何人都知道心髒病患懷孕是件多麽危險的事情,既然如此,子風為什麽沒有阻止她?

 雪江早就認出了小若就是世豪的緋聞女友。看見伊民發愣的模樣笑了笑,順水推舟的說:“看你一臉驚訝的樣子,她一定是懷了你的孩子喔,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世豪斜瞟他一眼,什麽時候伊民和小若的感情竟然進步的如此迅速,甚至還懷了他的孩子。難道對小若來說,她初夜的激情真的隻是一場男歡女愛,過了就算了?話說回來,那天他並沒有做什麽預防措施。也許小若懷的是他的孩子也不一定。想到這裡,瞅了好友一眼,暗想伊民知道自己和小若的關系嗎?

 伊民還來不及澄清,這時有位護士過來通知他們說小若清醒了,於是他們三個人趕緊走進了病房。

 小若睜開眼睛,對於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還感到有些茫然。半晌,忽然想起那輛黑色的轎車朝她衝過來,她似乎被撞暈了過去,好險,傷的不重,隻是額頭左側的傷口有些痛。正想到這兒,她猛的摸著自己的平坦的腹部,天啊,她不會流產了吧?她不禁慌亂的四處張望。看見伊民世豪和雪江一起走進病房內,小若的神情顯得有些焦急,想問肚子裡胎兒的安危,話到嘴邊卻問不出口。

 雪江似乎明白了她的擔心,笑了笑說:“胎兒很安全,別擔心了。倒是醫生說你懷了身孕,我們三個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對了差點忘記向你做自我介紹,我是宮雪江,世豪的未婚妻。恭喜你和伊民,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聽說她便是世豪的未婚妻,小若再也沒有勇氣宣布孩子的父親不是伊民而是世豪。小若望著伊民,眼底飄過一絲哀愁的神色,不知道該怎麽辦。

 世豪望著她一臉默認的模樣,雖然不願相信,但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伊民,好好照顧小若。我們先回去了。”雪江挎起世豪,不想在這裡節外生支。世豪對小若的眼底裡的柔情騙不了任何人。

 這時接到通知的子風也匆匆的趕到急診室,完全當世豪為隱型人似的徑自走向小若的床邊說:“趁孩子還小,馬上拿掉!”

 “不!我死也不會放棄我的孩子!”小若瞪著哥哥,仿佛他是敵人。盡管她早就料想到他會反對自己留下這個孩子,親耳聽他說出口心理還是不免一陣心寒。

 “小若!”他喊的有些歇斯底裡,真的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掃到快要走到門外的唐世豪,憤怒的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反問,“是為了他對不對?你以為你給他生個孩子舊能抓住他了嗎?”

 “哥,你做什麽?快住手!”小若大喊著讓他住手。害怕他傷害到世豪,心理也很清楚,事情讓子風這麽一鬧更加的複雜了。

 “你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世豪掙扎出子風的鉗製,反過來抓住子風的衣領問,見他沒有回答。他又忙走向病床邊,猛然握住小若的肩膀對著她咆哮出聲“為什麽不告訴我懷了我的孩子?”

 “這件事情並不重要,我並不想母憑子貴,也不想強迫你對孩子負責任。當時發生了關系,我是自願的……”她大聲的說話,以為這樣能夠讓自己的害怕不再那麽明顯。沒想到。她的大音量隻是強調了她字句裡的顫抖程度。別開眼,不敢再看唐世豪。她知道他在生氣,非常生氣。

 他臉部緊繃,咬著牙根甚至可以聽見他磨牙的尖銳刺耳聲。他的聲音像千年寒冰,“在你眼裡,我就那麽差勁,差勁到你懷孕了都不願意告訴我讓我付責任嗎?”

 “你能付什麽責任?”子風將世豪從小若身上抓開問,“你能娶她嗎?能為了她關掉工作室,老老實實的接手家族事業拿出更多的時間來陪她嗎?”

 “我……”他望向站在一邊的雪江,冷靜的回答說,“我答應過雪江會娶她,沒有我她一定會活不下去。但是我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來補償小若,我可以保證她會是我最寵愛的女人!”

 “宮雪江沒有你會死,小若即使有你也不一定可以活的下去!”子風冷嘲一聲,堅決的對小若說:“無論你今天如何反對,我都會讓醫生拿掉這個孩子。即使你恨我一輩子,我也絕對不可以讓你去冒這個險!”

 “不要!”小若和世豪同時大聲的拒絕,在維護孩子能否出生的利益方面兩人終於達成了共識。小若激動的走下病床,雙腿一軟,跪倒在子風的面前,“哥,求你,不要!”

 “小若,”狠不下心的子風將她扶回床上,耐心的向她解釋,“我剛剛向醫生問過你的情況,先前你做過的三次心髒手術雖然複原良好。但那是指一般狀態,懷孕的話就不一樣了。像你這種情況的孕婦如果並發缺氧發鉗和紅血球增多症,導致胎兒死亡的幾率高達%以上。如果在懷孕期間接受心髒繞道手術,將有%發生死胎的概率。即使平安生產,孩子也有可能得到先天性疾病的遺傳,尤其是心髒方面的。”

 子風的解釋像一記如來神掌將世豪打的眼冒金星,楞在當場無法反映。原來子風說的小若身體不好是指她患有先天性的心髒病,如果他沒有記錯,那次在飯店小若也是心髒病發。而他竟然認為是胃病。真該死!

 “我當然知道我眼前的路有多困難,也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所以我需要你們的支持和幫助,我想要這個孩子。”小若再一次堅定自己的立場。

 “小若!”子風開始覺得有些無奈,搞不懂一直隨和的小若為何會變的如此堅決,“如果你真的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就應該知道如果你堅持要這個孩子,到時候我們失去的可能不只這個孩子,還有你!”

 “小若,聽子風的話,盡快拿掉孩子!”聽說連她也可能依次喪命,世豪果斷的作出這個殘忍的決定。他根本無法想象如果沒有小若,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

 “唐世豪,你怎麽可以說這種話?他是你的親生骨肉啊!難道你還是認為我沒有資格生下你的孩子?”小若不敢相信連他也要拿掉他們的孩子,難道他就那麽介意自己私生女的身份,認為她的孩子會玷汙了他們唐家高貴的血統。

 “小若,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當然想要你的孩子,但是如果拿你的命來換孩子。那這樣的孩子我寧肯不要!”他希望她可以理解自己,可以明白自己聽到這個孩子的存在時有多麽的興奮。但是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希望她犧牲。

 小若有些氣餒,蓋好被子向他們宣布說:“我累了,你們都出去吧!我想睡一會,還有如果有誰在我睡著的時候,自做主張的拿掉了我的孩子。那我保證要你們再也見不到活著的裴小若!”

 聽著她近乎於威脅的逐客令,所有人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了她的病房。雪江看著小若拚了命的保護世豪的孩子,開始慢慢的意識到自己將要輸了。

 回到工作室,世豪將自己關在辦公室,隨著書頁被翻動的聲音,他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沉重――

 先天性心髒病存在二十多種類型。 發病率約為十分之七到千分之八每年世界上誕生十萬到十五萬個患有先天性心髒病的孩子。

 父母雙親中患有先天性心髒病,下一代患有心髒病的再發率高於兄弟姐妹中患有心髒病。若是母親患有心髒病,更提高了下一代患有心髒病的再發率……

 心室中隔缺損是最常見的先天性心髒病,約佔百分之二十五,造成心雜音以及心髒負擔加重。破洞小這可能完全沒有症狀,破洞較大這可能造成心髒擴大,肺血流量增加,容易肺部感染,呼吸加快,胃口降低,發育遲緩,甚至心髒衰竭……

 隨著一個又一個的真相浮現,世豪的眉頭皺的更深更緊,拿書的手甚至有些發抖,終於他放下了書本,走到窗前,凝視窗外。他該怎麽辦?從現今醫學的角度,她得的並非絕症。但是她根本無法懷孕生子更無法健康長壽。這樣的她真的值得他放棄美麗健康的未婚妻和自己喜歡的事業嗎?如果跟她在一起甚至連正常的都沒有辦法抒解……

 腦中浮現出她拚命的保護他們的孩子的場景,毫無疑問的他被她所感動。他堅定的對自己說,不管她將來的日子究竟還剩下多少,他一定要讓她快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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