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文革運動的影響,我們67屆的中專畢業生一直到了68年11月才進行分配。當時雲南省革命委員會剛剛成立,其主要精力還是謀劃和領導“劃線站隊”,將文革運動進行到底!那時主管大中專畢業生分配的,仍是原軍管會勞動人事組的軍代表,分配原則是“三個面向”,即面向地州縣,面向基層,面向廠礦企業,每個班隻有一個照顧留在昆明分配的名額。時逢國家正在實施“三線”建設方針,按照“三線建設要抓緊,就是同帝國主義爭時間,同修正主義爭時間。”的指示,雲南正在建設幾十個地方軍工企業,需要一大批工程技術人員,於是我們班一半以上的人都被省國防工辦要走,分配到其所屬企業。我們一三工校有二十多個同學被分配到雲南機器五廠,其中我們一個班的同學就有11人。
雲南機器五廠,在雲南所有地方軍工企業中,是建成最晚的一個廠,因為選址不當,白白耽誤了兩三年時間。早在1965年,就有17個軍隊轉業幹部,在黨委書記董榮茂、廠長薛得勝的率領下,d著背包行李,扛著5條步槍,走進了離昆明三百多公裡的烏蒙山區,在一條十多公裡長的山溝裡,集體住在一個岩洞中,開始籌建這個廠。當時選擇這裡建廠的主要原因是這裡有一個大山洞,把工廠的全部生產線都放到這個大洞裡,可以保證工廠戰時不會遭到敵機的轟炸破壞。然而這裡的交通條件、生產生活條件都很差,從這裡到最近的縣城有七八十公裡路,吃糧要到9公裡外去背,吃菜要到縣城去拉,有些從老廠調來的職工家屬,長期住在縣城裡不願進廠。當地老百姓很少,生活非常艱苦,吃的是包谷和火燒洋芋。加上時值文革動亂時期,外面武鬥不斷,炮火連天,交通中斷,籌建進展十分緩慢。兩年多時間,隻是從全國各地調來技術幹部一二十人,修了十多公裡公路,蓋了十多排乾打壘房子,從沾益招進了27個學工。全廠七八十號人,大多閑著沒事乾,大家編了句順口溜,叫做是“吃了飯,沒事乾,上山打獵,下河釣魚,竄村買雞蛋。”更為嚴重的是,經過仔細勘測計算,規定的建廠總投資,還不夠用來清除洞裡那一堆大山一樣的亂石和對大洞進行安全加固處理。於是工廠向上級報告,要求重新選址建廠,後經中央批準,重新選定在離昆明150公裡的曲靖建廠。我們1968年11月底到廠報到的時候,工廠正從老廠址往新廠址搬遷。新廠址選在一條“Y”字型的山溝裡,整條山溝荊棘叢生。將來工廠的生活區就布置在山溝出口處,從山溝出口處往裡走一公裡半,是後面兩條山溝交匯的地方,將來的廠房就分別布置在交匯之前的兩條山溝裡。山溝出口處左邊的山叫觀音山,半山腰上有一座兩個院落的觀音廟,解放後已改為在省裡掛了號的配種站,養著從蘇聯進口的大洋馬。我們到廠報到,就是從縣城坐馬車走10公裡,下車後再走一公裡半田間小路,爬上觀音山,到觀音廟裡登記報到的。當時廠裡還沒一間房子,唯一有的是一小間看守木料場的油毛氈棚。帶家屬的職工,借住在附近八家山、薛家山、觀音山等農村的農民家裡,單身職工則集中借住在觀音廟的配種站裡。我們報到的時候,廟裡的空房都住滿人了,經過商量,配種站臨時將馬牽走,騰出兩間一套的一個大馬廄給我們住。馬牽走後,廄裡還有厚厚的一層馬糞,有的已經舊了幹了,但有的還是新的濕的,奇臭無比。我們連好好打掃一下的時間都沒有,隻能草草打掃一下,撒上些石灰就住進去了。1間住4人,兩間住8人,我和我們班的蔡石金、朱天厚、薑長生4人正好住在一間,我們都是紅衛兵長征時的老戰友,住在臭烘烘的馬廄裡,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在草地裡住牛棚的那一夜,那時隻住一夜,現在不知要住幾月?好在有那一夜墊底,現在要我們住多久都不在話下。廠裡沒有食堂,一日兩餐,帶家屬的各家自己做吃,單身職工由一個臨時的家屬工給做飯吃。她每天上午八點到觀音廟來,煮好一鍋飯,炒好一鍋菜,把飯打給我們,菜就叫我們大家“憑良心”吃。大約上午十點鍾吃完飯出工,下午五點鍾收工回來吃晚飯。
那時廠裡的當務之急是“四通一平”,即通路、通電、通水、通電話和平整場地,還有就是拓土坯,蓋房子。我們二十幾個同學,被分成幾個組,分別參加修路、建房和架電線的工作。我們乾的第一項工作是修通從工廠生活區到現有公路乾道1。5公裡的進廠公路和從生活區到廠區兩公裡多的廠區公路。我們不怕風吹日曬,不怕荊棘扎身,成天摸爬滾打在工地上。從勘測設計、組織施工到進廠公路建成通車,僅用了三個月時間。廠區公路的建成通車,也隻用了不到五個月的時間。我們乾的第二項工作是架設1條5公裡長的10千伏輸電線路。我們不怕苦,不怕累,冒著滇東北的霜雪冷雨寒風,認真做好施工組織,挖洞、立杆、放線,不到三個月就架好了輸電線路,使整個廠區亮起了電燈。我們乾的第三項工作是拓土坯蓋房子。我們自力更生,艱苦奮鬥,自己動手拓土坯、運土坯,僅用三四個月就蓋起了四五棟土坯房,使全廠多數幹部職工有了辦公和住宿的地方。我們八個同學,也才得以在被馬屎馬尿的臭氣熏陶了將近半年之後,搬出了馬廄。與此同時,電話通了,自來水通了,職工食堂也辦起來了,幹部職工的工作、學習和生活條件,都有了較大改善。
在實現“四通”的基礎上,雲南機器五廠拉開了基本建設和生產技術準備工作的序幕。根據當時東北邊境已經開戰的形勢和時間要求,工廠被迫采用了邊設計、邊施工、邊進行生產技術準備的辦法,目的是要搶在帝國主義、修正主義發動戰爭之前使工廠建成投產,同帝國主義爭時間,同修正主義爭時間。69年底70年初,省勘察設計院的勘查設計隊伍、場地開挖的民兵野戰隊伍、省建築公司的建築施工隊伍,都陸續進場了。有千把人的各種隊伍開進來,兩公裡多長的寂靜山溝,一下子就沸騰起來了,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建築施工場景。我們這批同學,一部分被定為高精尖設備的操作使用者,和廠裡的學工一起,被送到重慶、石家莊等地去培訓。一部分被分去搞基建設備和供銷采購。隻有我和朱天厚兩人,被安排到技術科做生產技術準備工作。生產技術準備工作龐大而複雜,首先是要根據五機部第五設計院的一個典型設計和上級部門提出的設計大綱,結合當地實際,完成本廠的初步擴大設計,並根據工廠初步擴大設計,做出車間工藝平面布置方案,為設計院進行廠房設計及設備管理部門進行設備訂購提供依據。其次是要根據產品圖紙,編制出產品零部件工藝路線及材料消耗定額明細,為編制產品零部件加工製造工藝及供應部門進行原材料采購供應提供依據。最後是要根據產品零部件加工製造工藝及設備,設計出生產加工中所需要的刀具、夾具、量具、輔具、模具等工藝裝置,為工具部門進行工具生產和采購供應提供依據。搞初擴設計和車間工藝平面布置的時候,我們都還住在馬廄裡,當時廠裡還沒通電,大家是點著汽燈和煤油燈,不分白天黑夜,加班加點地幹才完成的。編制產品零部件生產加工工藝和設計工裝,是生產技術準備中最繁重的一項工作。按照初擴設計,機五廠擔負著WA101、WA108、WH505(後改為WH506)三種軍工產品的生產任務,三個產品共有幾百個零部件,涉及機加、鑄造、鍛造、衝壓、焊接、熱處理、表面處理、裝配等多種工藝。有的零部件,工序長達二三十道,所需工裝上百套。這樣我們就得編制工藝上千個,設計工裝幾千套。好在我們的三個產品都屬轉廠生產,許多工藝工裝的設計,都有老廠的資料可作參考,隻要結合本廠實際,進行修改設計即可,真正需要自己重新設計的不到一半。問題是幾千套工裝,在產品試製開始前不但要設計出來,還要製造出來,設計得給製造留出足夠的時間,這樣設計的時間就非常的緊,設計的任務就非常的重。好在這時,廠裡從省內外老廠、對口廠調入了一些老工人和技術人員,從大專院校分來了一些剛畢業的大學生,他們多數都被分到技術科來參加做技術準備工作。技術科的人數一下增加到了二十多人,技術人員和老工人差不多各佔一半。我們采取分組包乾負責,領導幹部、技術人員和老工人三結合討論制定方案,技術人員製圖畫圖的辦法,展開工藝工裝的編制、設計工作。開始的時候,領導還擔心我們兩個中專生到底能不能乾得下來。幹了一段後,他們才發現我們對工藝的編制和工裝設計是那麽熟練,我們提出的方案,老工人都讚賞和肯定,我們製圖畫圖,手腳是那麽的快,粗實線細實線,虛線點劃線,單箭頭雙箭頭,長仿宋工程字,圖面是那麽的標準,質量是那麽的好。他們都非常奇怪,問我們為什麽剛從學校出來就有這樣的本事,我們說主要是這些東西我們在學校裡不但學過,而且親自乾過。我們不但能把它們設計出來,我們還能親自把它們加工製造出來。從此,領導和同事們對我們雲南一工校的學生,真的是刮目相看。以致後來,廠裡把我們一工校的好多同學都調到了技術科,成了廠裡的技術骨乾力量。在從事工藝工裝設計的那兩三年時間裡,我們幾乎天天都在加班加點地乾活,每天晚上都要乾到11點鍾左右。刀具量具設計,主要是尺寸公差的計算確定,簡單的一天能完成幾套。夾具輔具模具的設計,簡單的三五天一套,大型複雜的,十天半月甚至個把月才能完成一套。同時領導還把審核刀量具工廠標準的任務也交給了我,由工廠標準化室編制校對,經我審核,科長審定,總工程師批準下發執行的工廠標準刀量具圖紙,一共有厚厚三大本,少說也有兩三百套。在整個生產技術準備的工裝設計過程中,經我親手設計、審核的工裝大約四五百套,圖紙三四千張。這是我一生中對國家的第一份貢獻,我後來還經常為這一小小的成就而沾沾自喜和感到滿足。
1971年,廠房建設基本完工,開始進入設備安裝調試階段。我們廠訂購的機器設備,大部分都是國內生產的,但也有一部分是從國外進口的。有一台從波蘭進口的莫斯科磨床廠生產的花鍵磨床,安裝的時候工人看不懂俄語說明書,無法進行安裝調試。負責安裝的同志聽說我懂點俄語,就拿著說明書來找我,要我幫著翻譯翻譯。雖然心裡沒什麽底,但憑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那股勁,我還是把它接了下來。經過幾晝夜翻書查字典,我終於把它翻譯出來了。拿到車間,工人們一看,便驚叫起來:“哦――鬧了半天,原來是這個東西啊?”經詢問才知道,原來他們已經請子弟學校過去給蘇聯專家當過翻譯的一位老師來幫他們看過了,隻是那個老師把上面的百分表、千分表都說成了指示器,把準直儀說成了光學自動平行光管,因為叫法不同,他們才搞不清到底要用什麽東西來測試。在安裝日本靠模銑床的時候,也出現過類似情況,英文說明書是請省某個涉外部門翻譯的,安裝的時候,工人們對上面的“看門狗”、“公羊生殖器”之類的翻譯,根本就搞不懂是什麽東西,其實懂專業的人一看便知道,不就是限位開關和衝擊器嗎?看門狗、公羊生殖器和限位開關、衝擊器,其作用目的有近似之處,但名稱是不能混淆的,混淆了就會鬧出天大笑話來。真是隔行如隔山,這件事讓我深深感到,一個人一生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
1972年,工廠基本建設和設備安裝已基本結束,工藝技術資料準備已基本就緒,必備工裝製造已經完成,人員培訓已經合格,進行產品試製鑒定的條件成熟了。全廠幹部職工摩拳擦掌,早就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首先試製鑒定的是WA101產品,廠黨委研究決定,要將產品試製鑒定作為一個戰役來打,全廠動員,全體上陣,不獲全勝,決不收兵!於是召開了誓師動員大會,廠領導下達了產品試製任務,各生產車間科室、生活後勤服務部門和職工醫院、子弟學校、托兒所、v廠軍檢組,紛紛上台表態發言,保證按時完成各自的任務,以產品試製鑒定的優異成績,向國慶二十三周年獻禮。全廠幹部、工人、工程技術人員都夜以繼日的戰鬥在試製鑒定的第一線,工人三班倒,車間領導和技術人員吃住在車間。職工食堂送飯菜到車間,托兒所24小時晝夜開門,小賣部送貨進廠區,職工醫院的醫生到車間送醫送藥,子弟學校的學生到車間送茶送水,表演節目,為大家加油鼓勁。整個山溝燈火輝煌,機器轟鳴,完全成了熱火朝天的戰場。經過一個多月奮戰,樣品製造出來了,由上級主管部門領導、設計部門、軍方代表、第一底圖廠代表和本廠產品技術、質量檢驗等有關部門組成鑒定組,經過嚴格考核考察、實驗測試,宣布我廠試製產品完全符合圖紙技術要求,一次試製成功,給予鑒定通過,並可轉入批量試產,工藝鑒定。緊接著,廠裡又組織展開了工藝鑒定工作。工藝鑒定,主要是考核鑒定工藝技術資料是否完整,工裝是否完善,工藝工裝能否滿足按照設計批量進行生產的要求。主要的工作是根據產品試製鑒定的情況,修改、補充、完善工藝技術資料,補充設計、製造和修改、完善工藝裝置,大量工作得由技術部門和工具部門來完成。於是我們又加班加點地幹了幾個月,補充完善了大量工藝工裝,經過批量生產考核,順利通過了工藝鑒定。至此,雲南機器五廠已宣告建成投產,WA101產品已具備設計生產能力。國慶節,我被選派為獻禮團成員,到省裡參加國慶獻禮活動。國慶遊行時,當我們看著自己親手製造的武器,被人們扛著從檢閱台前走過的時候,心裡是多麽的自豪和甜蜜。接著我們又以同樣的辦法,完成了WA108產品的試製鑒定任務。WH506產品,因情況變化,始終未能進行試製鑒定。我們的工廠,年年完成上級下達的生產任務,經常被評為省裡和部裡的先進企業。我們的產品,經1979年邊境自衛反擊戰戰場考驗,性能和質量都是過硬的。出口國外,曾贏得較好聲譽。
雲南機器五廠,可能是因為書記廠長都來自部隊的緣故,幹什麽事情都喜歡搞會戰,打人民戰爭。在雲機五廠,可以說是年年會戰不斷,戰役一個接著一個,勝利也一個接著一個。其中最大的會戰,恐怕就數1975年的十九公裡輸電線路大會戰了。
隨著生產的不斷發展,到1975年,廠裡原來架設的10千伏供電線路已遠遠滿足不了全廠生產生活用電的需要,必須重新架設一條從雲南省滇東電力局小衝溝變電站到廠裡的35千伏輸電線路。線路全長19。7公裡,需要穿過一座小型水庫,跨越成昆鐵路,翻越曲靖西邊最高的山峰――寥廓山。完全靠自己動手架設這樣一條線路,困難可想而知。然而廠領導班子決心非常大,全廠職工也熱烈響應,會戰終於排除各種干擾打響了。大會戰期間,全廠男女老少,幾千人一齊上陣,共青團組織了青年突擊隊,武裝部組織了民兵突擊隊,專乾最苦最累的活。就連子弟學校的中小學生,也都停課上山了。有的修路,有的打眼挖洞,有的扛電杆,有的拉線放線,有的送水送飯,有的宣傳鼓勁,大會戰在19。7公裡長的戰線上一字擺開。我們機關科室,開始的任務是挖路,把汽車便道修到寥廓山上的每棵杆位前,以便用汽車把電杆拉到杆位上。即使修不到杆位上,也要盡量修到離杆位最近的地方,縮短靠人拉肩扛的距離。寥廓山上的公路隻通到寥廓公園,我們先是把公路從寥廓公園修到寥廓山頂,接著從山頂分別修到每個杆位。修便道不用測量,隻要挖了憑眼睛看著汽車能過去就行。我們有半個多月時間,天天從早到晚都戰鬥在寥廓山上。時值冬季,山上風又大,冷得人直打哆嗦,可我們卻乾得熱火朝天,汗流浹背。接著是用人拉肩扛的辦法,四五十人一根杆,將汽車拉不到位的杆子扛到位。杆立起來之後,我們的任務就變成了拉線、放線,拉線放線最傷手,每人每天要磨爛一雙帆布手套。有一天,辦公室一個胖女孩在山上踩到了老百姓炸狐狸的小炸彈,一下被炸倒在地並昏了過去,大家趕緊將她d下山讓醫生搶救,可沒走多遠她就醒過來了,除了一隻腳不能落地,其他什麽事也沒有,原來是被嚇昏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連續奮戰,19。7公裡的35千伏輸電線路終於進到了廠裡,為工廠的更大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75年以後,國家對地方軍工實行了“軍民結合,平戰結合,以軍為主,以民養軍”的調整方針,逐步減少軍品生產,開發民品生產,最終實現軍工生產轉民品生產。為了轉產民用產品,所有地方軍工企業,大家一齊“找米下鍋”,找到什麽幹什麽,饑不擇食,盲目上馬,損失浪費不少。僅我們廠就乾過饅頭機、餃子機、和面機、噴漿機、噴霧器、節能灶具、兒童三輪車、躺椅、折疊椅、空中高壓電纜帶電作業小車、手扶拖拉機、130汽車等十多種民用產品,絕大多數都以失敗告終,隻有130汽車基本開發轉產成功,維持生產了十余年,取得了較好經濟效益。
在軍品生產轉民品生產的五年過渡時期,軍品生產任務一年比一年少,全廠職工基本上是靠民品生產吃飯。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一個大到足以養活全廠兩三千人的產品是根本不行的,於是廠裡不得不考慮上130汽車。1980年底,廠裡弄來了一輛舊的北京130汽車,將其大卸八塊,讓各車間競相認領製造。各車間把汽車零部件認領回去後,就組織工人、技術人員研究攻關,有條件自己製造的就自己製造;條件暫不具備,自己製造有困難的,就努力想辦法,盡快創造條件自己製造;自己實在製造不了的就買。連造帶買,僅用了半年時間,第一輛樣車就造出來了。汽車製造與軍品生產,工藝相差甚遠,軍品生產以機加為主,主要工裝是夾具刀量具;汽車製造則以衝壓焊接為主,主要工裝是模具。軍品生產,我們使用的最大壓機是400t水壓機,而汽車生產,兩根縱梁壓製,至少得800t水壓機。在工藝技術和設備條件都很不具備的情況下,廠裡一方面是集中技術力量搞模具設計,另一方面是設法補充增加一些必不可少的衝壓設備。沒有800t水壓機,我們的技術人員就動腦筋想辦法,把縱梁整根壓製成型改為分兩段壓製成型,這樣在400t水壓機上就可以幹了。經過一年的人民戰爭,1982年底,工廠已能小批量生產“藍箭”牌130汽車,雲南機器五廠也就改成了雲南藍箭汽車製造廠。為了滿足市場需求,打開銷路,擴大產量,廠裡抽調得力的領導幹部和技術人員,專門成立了產品設計研究室,根據市場需要,對130汽車進行改進設計。在標準車的基礎上,先後改進設計出了雙排座車、長軸距車、箱式車、冷藏車、可傾式駕駛室車等十多種不同型號、規格的“藍箭”130汽車。市場銷路打開了,產量也就很快上去了。經過不斷改擴建,汽車年產量從幾千輛增加到了上萬輛。1987年,到曲靖市郊征地40公頃,將工廠擴建成了年生產能力10萬輛的汽車製造廠。
從1968年進廠到1990年離開工廠,我在雲南機器五廠一共工作學習和生活了22年,這22年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個階段,我不但在業務技術和工作方面有較大的成長進步,而且在學習和思想方面也有較大的成長進步。更有人生意義的是,在這段美好的時光裡,我不但立了業,而且成了家,建立了自己幸福美滿的家庭,有了可愛的兒子。
建廠初期,人手不夠,我們都沒有嚴格的分工,常常是領導叫幹什麽就幹什麽。為了辦好職工食堂,讓職工能吃上米線,領導要我設計一套加工米線的機器,我帶了個學工到宜良米線廠看了看,回來後就馬上設計了米線壓榨機和和面機。基建科堆積如山的原木,需要解成各種方木和木板,領導要我們設計1台帶鋸機和1台圓盤鋸,我和同學朱天厚兩人便合作設計出了帶鋸機和圓盤鋸。下料車間說要1台鋼絲校直機,也照樣由我為他們設計。在整個建廠過程中,我們自己設計製造了不少輔助生產生活設備,我們也在這一過程中得到了很大的鍛煉提高。因為我總是認認真真地做事,老老實實地做人,得到了領導和同志們的極大信任,幾乎年年都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廠裡第一次任命技術職務,其他同學都是助理技術員,隻有我和那些大學畢業生一起,被任命為技術員。1971年召開廠首屆團代會,我被選為廠團委委員、團委副書記。1972年,總工程師胡明清和技術科長劉文蔚介紹我加入了光榮的中國。1973年擔任技術、基建黨支部副書記,1974年擔任技術科黨支部書記,是當時全廠最年輕的支部書記。由於我本人就是技術人員,可以講政治也可以講技術,在技術部門還是有號召力的,技術工作,一般都能走在全廠工作的前面,技術科幾乎年年都是先進科室。
1977年底,我被調到三車間擔任分管生產、技術的副主任。三車間是個百十人的小件加工車間,零件多、批量大、工序長,每月都不能按時完成生產任務,是有名的拖別人後腿的老大難車間。其他車間意見很大,廠領導也十分頭疼。上任兩個月後,我發現三車間月月完不成生產任務的根本原因並不是任務太重,而是定額太松,人們不用費什麽力氣就可以超定額拿獎金。工人們每天上班時,喝水休息的時間,上廁所聚在一起聊天的時間,差不多佔了上班時間的1/4,也就是說只需用3/4時間乾活就能超額完成工時定額。原因找到後,我就組織車間定額員、技術員和工人,用實測的辦法對每個零件、每道工序的時間定額進行了修訂,平均壓縮了20%定額工時。這樣一來,工人們為了完成定額拿工資、超過定額拿獎金,抓緊時間乾活,車間的生產任務也就能順利完成了。
1979年初,我被調到一車間擔任黨支部書記。一車間原來是專門成立起來與其他廠配套乾手扶拖拉機零部件的民品生產車間,後來手扶拖拉機下馬了,就從三車間調了一部分零件過來乾。一車間的工人、幹部和技術人員,都是從全廠各車間抽調來的,思想技術素質相對較差,有一部分人身上還背著行政處分的包袱,是廠裡最被人瞧不起的車間。我到一車間後,首先是以表揚鼓勵為主,做了大量思想發動工作,幫助一部分同志放下了思想包袱,輕裝上陣,使車間裡湧現出了好幾個後進變先進的工人。他們中,有的人不但成了車間生產的骨乾和廠裡的先進生產者,而且還經常上省電台廣播,成了省國防工辦系統的先進生產者。二是開展工人技術培訓,每個禮拜培訓半天,緊密結合生產實際,由車間技術員和我給大家講課,邊講邊操作演示,使全車間技術水平迅速提高。三是展開勞動競賽、技術比武,表彰獎勵優勝個人。不到半年,車間裡便出現了你追我趕,力爭上遊的新氣象。當然也有個別懶惰的工人,上班吹牛聊天,不抓緊乾活,卻一天到晚在嚷定額工時緊,完不成任務,拿不到工資獎金。對這樣的人,我不願跟他多講什麽,我拿出了在一工校學到的看家本領,走到他機床前對他說:“你讓開,我來乾!”我站上去一乾就是半天,下班時我把乾好的一排排零件當面點給他,並對他說:“你看,我半天完成了5個定額工時,你就照我這樣乾,拿工資獎金都沒問題。”他當然沒什麽話可說,後來他每天不但能完成8個工時,而且還達到了10個工時、12個工時。1天能乾1天半的活,1年能完成1年半的任務,全車間數他拿的獎金最多。下半年,為了確保全年任務的完成,廠裡召開了“全廠總動員,苦戰6個月,按時完成全年生產任務”的誓師大會,各車間科室紛紛上台表態發言。四車間黨支部書記上台表態說:“苦戰5個月,提前1個月完成車間全年任務,說到做到,不放空炮!”我和車間主任交換了一下意見,上台表態說:“苦戰4個月,提前兩個月超額完成車間全年任務,說到做到,不放空炮!”將誓師大會的氣氛推向了。會後,我們也召開了車間動員誓師大會,請各個班組發言表態。經過精心組織,加班加點,連續奮戰,到9月底,離我們的奮鬥目標已經不遠了。國慶節,車間決定給每人放假3天,讓幹部職工進行一次很好的休整,以利最後突擊衝刺。按照生產工序先後,我們安排車工9月29日開始放假,10月2日上班乾活;銑工9月30日開始放假,10月3日上班乾活;鉗工10月1日開始放假,10月4日上班乾活。上下工序,連環緊扣,相互之間,毫不影響。然而,9月29日夜裡,有人看到我們的車床都已擦拭乾淨,蓋上了報紙,就馬上跑去報告黨委書記說,一車間已經放假了。夜裡12點,我剛從車間回家脫衣躺下,分管生產的副廠長便敲門把我叫了起來,向我傳達黨委的兩條指示:1一車間擅自提前放假是錯誤的,已經走了的職工由車間負責追回。2責成車間黨支部30日上午集體向黨委作匯報。我當即把情況向這位副廠長申述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我就帶著全體支部委員到黨委匯報,可是走進會議室,只見楊真吾副書記一個人坐在裡面,其他人都已經走了。我說:“楊副書記我們集體匯報來了。”楊副書記讓我們坐下並對我們說:“剛才黨委的同志一起商量了一下,有3條意見讓我向你們傳達:1你們的想法和安排是對的,但不向廠裡報告是錯誤的,今後應加強組織紀律性。2昨晚向你們傳達的兩條指示,是領導同志不了解情況下提出的個人意見,不是黨委的決定。3你們可以繼續按你們的想法和安排執行。看你們還有什麽意見?”“我們虛心接受上級批評,並保證按誓師大會上的承諾,提前兩個月完成車間全年生產任務!”說完我們就起身回車間。到10月底,我們果然提前兩個月超額完成了全年生產任務,全廠第一家敲鑼打鼓向廠裡報喜。這回全廠職工對一車間都刮目相看了,都認為一車間肯定是本年度的先進車間了。可讓人想不到的是,正當我們在車間裡展開熱火朝天的技術培訓,緊張地進行生產技術準備,打算迎接1980年開門紅的時候,我卻接到了調回三車間任黨支部書記的調令。到年底,一車間當然也沒有被評上先進車間。
回到三車間幹了不到一年,1980年底,我又被調回技術科任黨支部書記,領導說的理由是技術科須得有一位技術人員來當支部書記。理由如此充分,如此冠冕堂皇,我當然隻有個人服從組織,下級服從上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