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陳嫂,我們這個地方……好嗎?”
話先從哪開始已在老大心裡已運籌了半天。老大原本想把已準備好話語,說得輕松一點,以緩解眼下緊張的氣氛;孰料,話一出口還是語無倫次。話雖說得不成功,可終究是倒出了,因此一種一吐為快的感覺在老大心裡蔓延。
“好……好啊!”
對於老大突然的問話,使得陳嫂略微有些慌亂,便應急地答了一句;幾乎和陳嫂答話的同時,一片紅暈已飛上她的面頰。接著陳嫂又羞澀地垂下頭而不語。
看樣子陳嫂不大願講話,至少現在不想說什麽。那此刻的她在想什麽呢?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然而令人振奮的是,老大發現局勢大有改觀,在陳嫂答話時,她已悄然追上一步,幾乎與之並肩而行啦!頃刻間,陳嫂那溫潤的氣息,便一波一波向老大漾來。禁不住,老大偷偷瞥了陳嫂一眼,發現那片紅暈仍舊停留在她那玉青色的臉龐上。這時老大深層次吸了口氣,將思緒穩定一下,重拾剛才的話題說,
“陳嫂,你們舉目無親,人地兩生,來到這裡,可不容易呀!”
說完此話,老大又一次如釋重負般地吐出一口氣。聽了老大的話,陳嫂不無憂傷地看了老大一眼說,
“可不!那有啥法子,命不濟啊!我們現在是走投無路,回山東吧就會餓死。到你們這裡,我們覺得就像進了天堂一樣,這山裡多好哇,什麽都有!另外我看這裡的人也挺好,哈――”
尾音,陳嫂仍舊習慣用膠東一帶人,特有的上聲“哈”字,讓人聽起來十分熨貼。
聽完陳嫂委婉的話語,老大發現陳嫂的山東口音,不像陳哥那麽濃重;說起話來卻娓娓動聽,宛如一汩涓涓的溪水,在你心間流淌。那會老大在設想,倘若你是她的丈夫,在那溫馨而又寧靜的夜晚躺在她大腿上,陶醉在她那綿綿的絮語中,定會令你緩緩進入夢鄉,那該是個多麽幸福的時刻啊!
幾句話過後,老大和陳嫂好像誰都不那麽緊張了,同時話語也變得輕松起來。其實陳嫂也挺愛說話的,那不過是熟以後的事。一路上老大和陳嫂一來一往嘮了很多……
陳嫂家原來是青島市的。她家過去乃有錢大戶人家。滿洲國時期,她爸爸曾東渡扶桑赴日本留過學,回國後除在青島海關纖維檢驗所供職外,尚給日本人當過翻譯。解放後,鎮反雖未喪命,卻也被定為歷史反革命,遣送至諸城五蓮勞動改造。她爸爸積鬱成疾,不久便過世。
陳嫂讀完小學又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縣中學。由於家境貧寒,使其不得不中途輟學。後來陳嫂在生產隊幹了幾年活,就嫁給了陳哥。
那天,陳嫂還講到,陳哥家過去也是個遠近聞名的大地主。老輩早年就分了家。他的爺爺是個極不著吊的家夥,分家後揮霍無度,煙花柳巷、賭博鬥狗之事,自是不可少。破敗之際,自己又染上煙癮,而後又扎起嗎啡。一頓下,把家業敗禍殆盡。人家另外幾支,儉樸持家日子過得十分殷實,個個均瞧他爺爺不起。
解放後,土改劃成分,陳哥家竟然是一貧如洗的貧農。這件事,足令陳哥家人等高興好一陣子,竟一齊抱著爺爺的墳磕頭作揖,且謝謝爺爺的不著吊和大肆敗禍。
一鑽進山林,便有一股涼爽氣息迎面向他們襲來。抬頭一望,山峰上古木參天,蓊蓊鬱鬱。森林中的樹木均都披上碧綠的葉片,高高低低樹木的枝椏相互覆蓋著,從樹下向上望去,濃蔭如蓋。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當中落在腐殖植豐厚的林地上,光陰斑斕莫測。山澗裡的山泉,時而叮咚作響,時而逐節逐級地歡跳而下。各種叫不出名的草卉和野花,裝滿了整整一大溝塘子,花間一墩一墩碧綠的水蔥葉片上掛滿了露珠。露珠被林間射進的一縷縷陽光,照射得晶瑩剔透。
由於他們的到來,春天的情鳥亦此起彼伏地啁啾,急迫地呼喚著自己的情侶,狠不得一下子就投入戀人懷抱。調皮的布谷鳥和黃鸝鳥,好像也知道他們的到來,咕咕鳴叫後,為了表現它們的情意,嬉鬧般地從他們腰間飛過,攜手鑽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