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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嚕嫂》第1部分 呼攔哈達山下三十四
賈老二不僅臊勁巨大,而且即壞又左。他家老輩乃河北人氏,早年移民來到這個縣。五十年代中期,賈老二光棍一條跑到阿哈夥洛。

 賈老二早年殤母,和父親兩個赤條條光棍度日,窮得叮當三響。在舊社會由於他爺倆誰都不願乾活,懶得遠近聞名,故日子過不上溜,靠東討一碗西要一碟混日子。當地有日子過得殷實的佟姓(滿姓,佟佳氏)人家,瞧他爺倆可憐,平素沒少接濟他們。

 世道一變,窮棒子翻身當家做主。土改流血鬥爭那年,賈老二硬是用曲柳棍,將那個曾接濟過他的佟家人活活打死。而他自己卻搖身一變成了村幹部,尚入了黨。

 自打賈老二當上村幹部之後,可把他神氣壞了。十裡八村見誰都不說話,也不用眼瞅人。哪位若上趕子與他搭話,他只是用鼻子一哼。

 當了村幹部,不乾活整日肥吃肥喝,還有褲子穿,因此賈老二萬分感激政府。為了旗幟鮮明打擊地主、反革命、特務等,維護紅色政權,他終日收腸刮肚,卻找不出鎮壓對象。心說,眼下該抓的抓了,該崩的也都崩了。為此,他著實上了一場火,一病不起,甚覺對政府不住。

 一天他背著手走在出堡子的路口上,迎面碰見一個姓郎(滿姓,紐鈷碌氏)叫郎大勒勒的人。大勒勒見到賈老二便笑嘻嘻地說,

 “二哥!吃飯了?”

 “哼!”

 “開會去?”

 “哼!”

 ……

 聽到有人和自己打招呼,賈老二眼皮都不抬一下,自顧自往前行。可沒行出幾步,他眼前忽然一亮,就好像在漆黑的山洞裡,發現一堆金銀財寶似的。於是他便連夜跑至鄉裡,如此這般將大勒勒給檢了舉。

 原來那是解放戰爭時期的事,正置**和國民黨來回拉鋸階段。一天,大勒勒受當時村長的指派,給陣地裡的國民黨軍隊送飯。回來後,大勒勒便坐在地頭瞎勒勒起來,

 “他媽的!今天是過老癮了。你說怎的,嘿!國民黨士兵正在吃飯,我發現衝上一撥**。說是遲那是快,我端起戰壕裡的機槍,一梭子就掃倒十來個……”

 其實眾人皆知,大勒勒壓根就不曾見過槍啥樣。平日膽小得很,連雞都不敢殺!故眾人皆知他在吹牛,不過是快噔快噔嘴。事情說來也怪,第二天大勒勒果然給拉到西河套,槍崩了!從此,那裡的人決不信“吹牛不犯死罪”這一說。

 解放後,漸漸走上正軌,賈老二住的那一帶村民,甚知其為人。人已三十五六歲硬是討不到老婆,終日眼巴巴瞅著人等成雙結對,晚上尚有好事做,故憋得賈老二滿臉大疙瘩直冒膿,半夜裡將院子裡的母豬、母羊攆得嗷嗷亂叫。

 後來他覺得此地實是不好呆,便一個人跑到阿哈夥洛。由於舊社會他討過飯屬赤貧,實乃苦大仇深,本人又是黨員,不久就當上了阿哈夥洛貧協主任。

 賈老二果然討到了老婆。說起來,他那老婆也委實夠戧,整個人如同軟骨病一般X腿且不說(缺碘),走起路來兩手向外翻,活像鴨子。婚後第二年,那女人果不其然,為賈老二產出一子。可惜呀!晚上睡覺時,女人一翻身硬是將孩子壓死了。

 秋天來了。

 山梨黃了;山裡紅熟了;山葡萄甜了;榛子和山核桃落地了。滿山遍野的野果子塞滿了溝溝岔岔。由於秋天的到來,使山裡的一切均變得沉甸甸的。

 長白山也一改往日的單調與乏力。舉目眺望,群山峻嶺無不層林盡染,恰如一群著上花衣裳的村姑一樣的可愛。色彩斑斕中,最耀眼莫過於楓葉,是它將整個山坳燃燒得彤紅——彤紅。紅紅的楓葉一如孩子們的小手,在空中搖曳,隨風飄落於秋日明淨的水面上。飄浮在水面上的楓葉,互相牽扯著輕輕地轉動,向山下走去。

 秋天的到來,使娃嚕哥立刻忙碌起來。他每天都要起早貪黑,偷偷往家背苞米、大豆、高粱啥的。轉眼間小草屋前前後後堆滿了糧食。如此之多的糧食,看樣子很難一下吃完,想必還要偷偷賣掉些換回點零花錢。

 小草屋門前,早已用木半子圍出一個大大的庭院。庭院裡成群結隊的雞鴨,正在悠閑地覓食。出來進去的娃嚕哥和娃嚕嫂,猶如一對新婚夫婦一樣,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

 面對眼前的情景,老大忽然覺得娃嚕嫂是個極有福氣的人。因為除娃嚕哥愛她外,還有另一個男人也在眷戀她。而那個男人寧把所有的痛苦吞食,也不再讓她受半點磨難。

 正如法國哲學家盧梭所說,“我寧肯為我所愛的人的幸福,而千百次的犧牲自己的幸福。”

 娃嚕嫂願把事裝在心裡,慢慢用行動去表達。然而從她那一笑一顰中不難撲捉到,她對老大的那分情意。可最令娃嚕嫂困惑的是,此事將如何演繹下去,其結果?她多麽希望時間就此凝固,永遠像現在這樣該多好哇!

 秋日的大山,如同聖誕老人一樣慷慨,把最美好的禮物送給人們。因此,娃嚕嫂那青白的面龐上,多出幾分紅潤,猶如貴夫人一樣的嫵媚動人。

 中秋節前的一天中午,富二嫂直著身板擰進了賈老二家,向賈老二告發說,娃嚕家來了兩個陌生人。他們鬼鬼祟祟的不知在策劃什麽,看樣子不像啥“好人”。末了還補充一句說,老大也參與了此事。

 視著這個白淨而又豐腴的女人,賈老二眼裡賊亮。同時,賈老二也越來越覺得,富二嫂才是自己的人,而姓關那小子忒虛,竟玩邪的。於是賈老二竟抓著富二嫂的手,如此這般將她表揚一番。摸到富二嫂肉頭頭的手,賈老二心裡直興癢……

 當富二嫂擺動著屁股出去時,賈老二注視著這肉頭頭女人的背影,直到拐彎處為止。

 轉而階級鬥爭的弦立刻在賈老二心中繃緊,警惕性也驟然提高。會不會是“階級敵人”躲藏到這山裡來?賈老二在心裡核計著。於是賈老二便跳出了家門,急火火就往山下趕。

 其實,哪裡是啥“階級敵人”,來人是娃嚕嫂的母親和堂弟。娃嚕嫂的父親早年過世,母親就落到唯一的兒子家度日。誰想到,今年春天兒子因病餓撇下妻兒,撒手人寰了。娃嚕嫂那體弱多病的嫂子,無力撐起家門和贍養婆婆。最後她讓堂弟把婆婆送到娃嚕嫂家,自己帶著孩子改嫁他人。

 上足弦賈老二腿腳變得異常靈活,很快就來到小草屋。賈老二橫著膀子,闖進了娃嚕嫂家,跟捉奸似的四處撒眸。院子裡沒踅摸到人,賈老二就狠狠地瞪了娃嚕嫂一眼,然後黃鼠狼一般吱溜鑽進屋。進屋後,一束陰冷的光從賈老二眼睛裡射出,最後目光落在額頭蓋著毛巾,躺在炕上的人。賈老二心想,階級敵人是善於偽裝的,因此他上去一把抓起毛巾,可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枯瘦老太太。看罷,賈老二將毛巾摔到老太太臉上, 又折回院子。在院子裡,賈老二氣呼呼衝娃嚕嫂叫喊,

 “哎!你,你家的”階級敵人“哪去啦?快,快交……出來……”

 在院子裡正為母親熬藥(山上自采的藥材。)的娃嚕嫂,一見賊一般的賈老二進院,心頓時就提到嗓子眼。心想這個挨千刀的怎又來了!階級證明不是已經收到了嗎?瞧著賈老二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娃嚕嫂腦子一下就亂了,壓根未聽清賈老二剛才說啥,故戰戰兢兢地答道,

 “什麽人哪……”

 “你裝他媽糊塗,階級敵人‘!”

 賈老二邊喊就邊往娃嚕嫂跟前湊和。娃嚕嫂見賈老二咧著嘴湊到自己跟前,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說,

 “我家真的沒有階級敵人‘哪!”

 就在這時,一道淫光從賈老二的眼裡射出,接著他就向娃嚕嫂撲去,

 “小娘們——你家包庇,階級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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