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娃嚕嫂調頭就跑,賈老二跨過一條溝,在後面邊追邊喊。可沒等賈老二追出幾步,突然他怔住了。就在那一瞬間,賈老二好像聽見從另外一個星球傳來的巨大聲音。
“X你媽!賈老二——你給我站住!我要你命!站住——”
聽到有人在喊,賈老二猛一回頭,一看是老大!
其實,自娃嚕嫂被賈老二禍禍了,老大就像一個忠誠的警衛員一般,一直在暗地保護娃嚕嫂,堤防賈老二繼續作惡。冰天雪地的冬季,老大心裡清楚不會有太大問題,因為沒有條件,尤其是冬天娃嚕哥幾乎不離家門。然而大地回暖萬物複蘇的春天,可就大不同了。這是一個多情的季節,連動物都要在這時發情,何況人?再有春天的到來,娃嚕哥和娃嚕嫂也要出去幹活啊。為此,老大一直在留心此事。
恰好今天老大在地間踩格子(播種),老遠就見賈老二晃上來;可老大見賈老二和關爺沒說上幾句話,就往山上晃。老大覺得蹊蹺,便警惕起來。盯著賈老二的背影,走出一節,老大佯裝解手,用眼標(盯)著賈老二。標了一會,老大見賈老二一頭扎進松林,就愈發覺得奇怪,便偷偷尾隨其後。由於賈老二奔娃嚕嫂心切呀!所以不可能發現後面的老大。當老大真地見到娃嚕嫂的那一刻,他撲通跪下給老天爺磕了兩個響頭!
追殺中,老大一如被激怒了的公野豬似的,向賈老二撲去。賈老二見老大追了上來,再看那勢頭,自覺大事不妙,遂丟掉娃嚕嫂,逃命一般向西鑽進溝塘,又從溝塘裡拚命往上面爬。老大知道溝塘上面不遠就是大田。大田裡,關爺正和社員們在種地。
別看賈老二平時一步挪不出兩指,可現在的他絕不含糊;活像條被人追殺的喪家之犬,逃得賊快。說來也怪,賈老二沒幾爬哧就鑽出了溝塘。
瘋了一般的老大,死命地追著,直至快到地頭才將賈老二追上。追上賈老二後,老大不由分說,照賈老二的臉哐就是一重拳。只聽賈老二嗷地一聲悶響,整個人翻了個,栽倒地上。接著老大又一個箭步穿上去,飛起腳照賈老二的頭哐哐哐又是幾腳!這時,賈老二抱著血葫蘆一般的腦袋在地上翻滾,最後爬到老大腳下,一把抱住老大的大腿,狼嚎一般乞求著,
“老大——老大!你饒了我吧……”
“我X你個……”
看著腳下的賈老二,老大心一橫牙一咬,使勁一撅,將賈老二踢出一丈多遠。旋即,老大又追了上去照賈老二小肚子哐哐又是兩腳,忒狠……
多年積下的仇恨,猶如一座噴薄的火山一樣,一發而不可收拾。此刻,老大的大腦子早已一片空白。老大要打賈老二,要把他打傷,不——要把他打死,將他撕碎——仇恨的怒火在老大胸中咆哮,“我要替我心愛的人報仇!我要替娃嚕哥報仇!”老大瘋了,徹底瘋了……。老大一再次撲上去,從地上撈起賈老二,揮手又是一拳。賈老二嗷地一聲又倒下,接著老大衝上去又是幾腳。失去理智的老大,想把賈老二打死,可老大找不到能把賈老二打死的家夥。恰在這時,關爺帶領著一幫社員匆匆跑來。關爺邊跑邊高喊,
“住手——老大!住手——”
業已失去理智的老大,衝上去從一名社員的手中猛地奪過一把钁頭,回身照賈老二的腦袋就砸去……
然而,钁頭並未落到賈老二頭上,而是钁頭把砰地一下實實惠惠砸在關爺肩上,只見關爺晃動一下身子後立刻站穩。隔著關爺他重新又揮起钁頭,只聽噗地一聲钁頭落到賈老二腿上。就在這時,衝在社員前面的富二嫂看得清楚,因此如喪考妣似的,舞著手臂大聲疾呼,
“黑五類反了——反了——出人命啦……”
聽到女人在叫喊,老大扭頭一看是富二嫂,又一股怒火在他心中燃起,於是老大拎起钁頭又撲向富二嫂。可沒等钁頭落在富二嫂身上,老大自己卻栽倒了。倒在地上,老大回頭一看,是關爺撲過來,抱住自己的腿。老大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富二嫂逃掉。富二嫂逃後,老大又返身撲向賈老二,這時關爺早已將老大死死抱住。關爺一邊抱著老大,一邊衝跪在地上的賈老二咆哮,
“還不趕快跑哇——你——”
面目全非的賈老二,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拔腿就跑。可賈老二沒跑出一步便栽倒了……
在這關鍵時刻,關爺首先令幾個社員將賈老二抬回家,然後又讓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按著老大。十分慶幸的是,那天老大的爸爸沒在場,如果在場的話一準被他活活氣死……
傍晚時,社員們陸續都回家了。老大和關爺坐在田裡,關爺對老大說,
“老大,你闖大禍了,這是為啥?”
“為啥——你說為啥——你知道嗎!賈老二把娃嚕嫂糟蹋了!就為這個!”
“啊!真的……畜生——”
老大從來不撒謊,這關爺是知道的。因此,關爺猛地吼起,接著一拳砸到地上後,咬著嘴唇不語……
事情發生了,老大也知道自己闖下這彌天大禍。然而他不緊張,也不惶恐不安,更沒有恐懼感,反而心裡異常平靜。為自己和自己家,老大出了這口壓抑多年的惡氣;也替娃嚕哥報了血仇;更令他欣慰的是,也為自己心愛的人報了仇。事至如此,老大自是為自己做好最壞的準備。如此一來,一種男子漢的武士的豪邁氣概,油然而生。
天黑了,黑得十分低沉。得知消息後的娃嚕嫂,站在路口等著老大。看著前面的娃嚕嫂,老大和關爺默默朝她走去。走到娃嚕嫂身邊,老大一聲不響地摟過她的腰,又把自己的臉貼到她臉上,然後孩子般地哭了。這時娃嚕嫂也抱著老大,淚如雨下。站在一旁的關爺,不得不把臉扭過去……後來娃嚕哥也趕到,他們又緊緊地擁在一起……
當天富二嫂逃離現場,就徑直跑向大隊,將老大的罪行如此這般地向大隊革委會做了匯報。大隊革委會認為他的行為已夠判刑了,因此直接就報告到縣裡。
次日下午,老大還是在那塊地裡種高粱。接近晌午,老大就見下面上來一夥人。這次老大不是用繩子捆著,而是亮錚錚的手銬將其銬走。抓老大的人背的不是日本造三八大蓋,而是端著加拿大擼子和“7.62”快槍。這回老大不是被人押著走,而是坐著大卡車走的。事後老大才知道,這夥人乃縣群專指揮部的。
當那夥人押著老大路經小草屋時,老大依依朝那裡望了一會。靜悄悄的小草屋,和徜徉在院裡的雞鴨告訴老大,那裡沒人。最後想見一眼娃嚕嫂的老大,感到由衷的失望。於是,老大不得不將目光移離小草屋,投向前方。突然,娃嚕哥和娃嚕嫂雙雙跪在前方路旁的身影,闖入老大的眼簾。當那幫家夥押著老大走近娃嚕哥和娃嚕嫂的時候,娃嚕哥向那幫家夥哭訴著,同時不住給那幫家夥磕頭。
“革命的領導,革命的同志!我求求你們,不要把他抓走,他是個好人哪……”
而此時的娃嚕嫂,早已泣不成聲,死死抱著老大哭得死去活來。後來老大眼睜睜看著,娃嚕嫂哭背過氣去……
大卡車卷著塵土和黑煙載著他,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