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晚上開始,老大就不再原諒自己的失誤。甚覺認為壓根就不該與她藕斷絲連,自己早該估計到事情橫豎都是此結局,還磨嘰什麽,入什麽黨?可糾其內心深處潛隱的東西,老大不可否認,自己的確想通過入黨,改變其現狀。甚至還感到,在這漫漫黑夜之中,似乎有一線光明在眼前閃耀。
事後老大方覺自己是何等的幼稚,比驢子還愚百倍。沒有想想在那個年代,有幾個出身不好的人能如此這般?此刻老大忽然覺得自己,就如同憋在暗處的螻蟻一般,一旦遇到縫隙就想爬出地面。想到這,老大不僅感到心裡發冷,同時隱約預感日後的命運難卜!憑心而論,老大實在是不願意離開水庫工地,因為這畢竟比生產隊枯燥的勞動多出幾分激情啊!
連隊搬家啦,搬到水庫上面的堡子(就是將來蓄水的地方)。上面堡子的大部分社員均已遷走,倒出一些房子,所以營裡所轄的三個連都集中起來統一開夥。
離開原來的房東,老大以為不失是件好事;一則,晚上不再擔心出現那勾魂掠魄的聲響,令人不堪忍受;二則,老大也替張寰宇暗喜。可最終老大吃不準,張寰宇對此做何反映,是解脫哪,還是沮喪!
搬到上面後,老大為自己擇一小屋和樸恆哲同住。樸恆哲自是通信員,勤務員,警衛員等數職為一身。
一天晚飯前,李文書掖下夾著一捆報紙,踏著朝鮮民歌《道拉吉》曲調蹦蹦達達來到老大宿舍。那時老大正迭起雙腳躺在行李上發呆,故未起身。李文書跳進屋後,見老大未搭咕自己,便故意將報紙重重扔到炕上,然後用小拳頭捶了老大腿一下說,
“喂——我進來啦……老大同志,把你的狗窩好好糊一糊,別一天勒勒噠噠的。另外晚飯後我找你有事!”
“去哪!”
“到外面唄,去哪!”
“我不去,有事就在屋裡說吧。”
“你可太咯盈人!讓誰把你嚇怕了,現在拿我來扎筏子。”
翻楞李文書一眼,老大未吭聲。接著李文書便由著性子說,
“好吧!先給你說點眼巴前的,要緊的事等以後再和你說。你聽著,現在全營夥食都合在一起啦,發飯票的事都控制在營裡。你排的戰士又要面臨著挨餓,怎辦?”
聽此一說,老大就像被蜂子螫了似的,騰地一屁股坐起問,
“那怎麽辦?”
“不知道,你躺著哇!坐起來幹嘛?小樣!”
李文書嗔怪地翻楞老大一眼接著說,
“現在,我只能到營裡去想想辦法了。老大,還有一個信息,營裡食堂向咱連要兩名炊事員,以我看應該把我們自己的人打進去,日後不愁吃不飽飯。”
“乖乖!好主意!”
……
後來在老大和李文書共同努力下,終將一個外號叫地主的沈陽知青,和另外一個叫丁蘭英的撫順女知青“打入”食堂。在地主和丁蘭英尚未站穩腳跟的那段時間裡,戰士們又面臨著饑餓。
一天中午,營裡改善夥食,居然每人分得兩個饅頭和半飯盒燉豆角。打過飯,老大用筷子穿著兩個饅頭,手裡端著豆角,朝索副排長和幾個女戰士的餐桌走去。行至桌前,老大使腳勾過一把凳子坐下。幾個女戰士見老大坐到她們的桌上。一個個擠眉弄眼嘁嘁發笑,不一會一個個便出出溜溜地走人啦!走得整個桌,就剩下老大和索副排長兩人悶頭吃。
對於女戰士的溜走,老大心裡明白。這幫丫頭,一定以為自己是衝著索副排長來得。她們的溜之乎也無疑是在傳達著一個強烈的信號。那個時代的女孩子,大都會用此方式來表達自己的願望;弄不好還真能讓她們鼓搗成一對半對的。
咬了一口饅頭,老大抬頭瞅了一眼索副排長,發現她的臉頰業已緋紅,幾顆調皮的雀斑也越發濃重。眼前的這個女人較之工地上風風火火的“假小子”,無疑多了一些女人的韻致。
頃刻間兩個饅頭落了肚,對於老大來講,兩個稀暄稀暄的饅頭,就像掉進肚裡兩個棗似的。正在老大舔嘴吧舌之際,一個饅頭落到他飯盒裡。是索副排長將自己刻意留出的饅頭塞給了老大之後,抬腿欲走。這時老大將她喚住說,
“索副排長,你等一下”
“有事?”
臉色通紅的索副排長,回轉過身來問。
“放心,這個饅頭我肯定吃掉,謝謝你!但我隻想問你一下,像這樣的饅頭如敞開吃,你們女戰士一頓能吃幾個?你一定對我說實話啊!”
索副排長停在原地,稍微憂鬱了一下說,
“五、六個吧!”
聽過索副排長的回話,老大揮了一下筷子,示意她可以離去。女人尚能吃掉五、六個饅頭,那麽男人哪?那大胡子哪?老大思索著。
正當老大一籌莫展之際, 北京卻幫了他大忙。那一陣子,是北京帶領戰士們與食堂展開了一場冷戰,果真解決了戰士們吃飽飯的問題。
食堂發的飯票比卷煙紙大些,上面印有早、午、晚字樣,每頓飯付一張。北京暗地告訴戰士們,要盡可能把飯票弄得面目全非,然後對角撕開,用一張票賴兩份飯。於是,戰士們便紛紛如法效仿,別說還算奏效,成功率且在70%以上。
大概是由於食堂窗口人員與打飯的戰士,在飯票的確認上出現過幾次爭議,食堂斷然將原飯票取締,換成長條型略厚一點的紙,將一個月的日期逐一印上,又在日期攔目中劃分出早午晚小格。打過飯,食堂人員就用筆在小格裡打個勾。然而此舉並未難倒北京,複而又謀劃出了新的對策。他又吩咐大家,打完飯後用火柴頭將打勾的筆跡磨掉,因為火柴頭上面的磷,就如同小砂輪似的好用。
又過一段時間,食堂仍舊以為其中必有詐,就不再用筆打勾了。不知何人出此孬主意,改打孔。打孔如同火車站檢票一樣,在原來打勾的地方打上孔。如此這般,食堂人員覺得萬無一失。孰料,北京又想出了新的著數,他令戰士們在飯單的後面複上一層醫用膠布。這樣一來,打孔器只能壓出一個淺坑,回手在桌子上一壓,立即複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