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夯的另一側,老大瞧見張寰宇正低頭推車,心訇然一顫。這些日子,每逢見到張寰宇老大總是這樣。自打張寰宇被打以後,雖然事情被自己壓住,張寰宇未成“強奸未遂”罪犯,可老大仍舊覺得此事對張寰宇打擊、壓力太大。人全變了。以老大之見,張寰宇大體有三怕,一怕張揚出去;二怕再打他;三怕進監獄。因此,原本就老實得有些木訥的張寰宇,現在變得總像偷了人家東西似的,見人總是躲躲閃閃的,甚至包括他。昔日時不時的憨笑不見了,人也日見消瘦。
尤其前些日子,和張寰宇同宿舍的一名小戰士向老大報告說,張寰宇夜裡睡覺時常常吭哧吭哧的,弄出一個特奇怪的聲音,那聲音極恐怖!後來那個小戰士就留心了。一天深夜正當張寰宇又弄出那可怕的聲音時,那個小戰士推開了手電筒開關,當時把小戰士嚇了一大跳。那個小戰士繪聲繪色向他描述著。小戰士最後還說,“唉呀,他把那東西甩了滿滿一牆啊!”……
小戰士的話使老大吃了一驚!張寰宇在**!!聽完那個小戰士的匯報,老大告訴小戰士,“切莫將此事講給任何人聽!”事後想想,老大覺得自己還是能理解張寰宇,因為他的年齡太大啦!,何況張寰宇還沾過女人……
就在老大為張寰宇的性饑餓感慨時,忽然覺得身後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襟。老大回轉過身定睛一看,是一個年輕的女戰士,靦腆地站在自己面前。女戰士中等偏上身材,一臉稚氣,挺白!她橢圓臉,大眼睛,頭上梳著僅三扣的短辮。女戰士紅著面頰,飛快瞅了老大一下,然後細聲細調對他說,
“你是,二連二排的肇排長嗎?”
“是我!”
“有人給你捎來一封信,讓我轉交給你。”
說著女戰士就從套袖裡抽出信,遞到老大手中。老大接過信馬上就掃了一眼信皮,他發現信皮是空的,便滿臉狐疑地望著女戰士。
“打開你就知道啦,沒事我走了……”
女戰士說完,轉身就跑開了。望著業已跑下大壩的女戰士,老大在心裡納悶,來水庫一年多從未有人給自己寫過信。於是老大瞅了一下周圍,便悄悄來到一個背靜的地方,將信拆開。信被攤開後,一排排娟秀的字跡立刻出現在老大眼前。看著信上的字跡,老大確定此信一定是出自於女人之手,同時大有似曾想識的感覺。他急忙翻開最後一頁,老大激動了!唉呀,是娃嚕嫂寫給自己的呀!
除了那次以外,這是他第二次見到她的字跡。他見四周沒人,便坐到大壩邊上仔細讀起來。
“親愛的弟弟你好!
接到我的信你一定會感到很突然。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決定給你寫這封信的。不知你近來工作怎樣,還忙嗎?食堂夥食好不好,生活上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哦!
上次在水庫後山坡的那天晚上,你還記得我和你談的那個問題,還記得你對我的承諾嗎!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起我們相識在那個遼俏(料峭)的春天,至今已經幾年了。
幾年來,在我們之間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就好像電影一樣一幕幕從我心裡走過。我們倆從相識到相愛,度過了多少美好的日子,想起來真讓人激動,這使我常常為此而流淚。
有時候,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那麽愛流淚,和你哥哥這麽多年我很少流淚。一度我曾很幼稚地想,若時光能就此而寧(凝)固那該多好,那樣話,我們就會永遠地愛下去。可那畢竟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然而時間卻在無情地推趕著我們。不管你是否願意,它準會把你不停地放到某一個境地。當你真的停住腳步時,看看周圍的一切常常會使你束手無策。我們倆目前就處於這樣ganga(尷尬)境地之中。倘若這樣下去,今後的日子我不敢去想象。
思來想去,眼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隱痛割愛勸你走自己的路。我還是那句話,今後路上如果日子不順心就來找我說說話,即便是走不下去,我永遠會接拿(納)你的。淚水……
流完眼淚我還要說一句,給你送信的那個女孩的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孫素潔。在送信之前,他看過你覺得你挺好。為什麽你一直沒去找她?可能你倆年齡相同,她和你一樣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算我求你了!
祝你幸福!(沒有錢或缺什麽就捎個信來,你的毛衣不行了,我買了些毛線前段時間就已捎給孫素潔,讓她給你織個毛衣。)
嘔!差點忘了一件事,你哥當隊長啦!
再次祝你們幸福!
永遠愛你的人:孫修文
XX年X月XX日“
信老大連續讀了三遍,讀後他忽然覺得心情變得沉重了,也很累。此時此刻,老大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精疲力竭的爬涉者,突然迷茫在荒野之中。順著老路走下去自是順暢,但那條路似乎沒有盡頭;另劈奚徑攀緣吧,還禁不住對老路的眷戀,甚至懷疑新路上是否布滿荊棘,毒蛇,陷阱……
老大將娃嚕嫂的信疊好小心揣在懷中,便心猿意馬地走到對面大壩,望著大壩下面。大壩下就是孫素潔所在的三連。三連的生產任務,是用獨輪車往大壩上運沙土。看著眼前長長的引道和推車來回穿行的戰士們,老大心中充滿了惆悵。腦子亂得好像盤著幾百條蛇,互相撕咬著。正當老大難以理清自己思緒時,那大胡子慌慌張張從營部下來,喚醒了他。
“老大——老大!”
轉過身,老大衝那大胡子跑來的方向站著。
“老大,你聽說沒有,張指導員要走啦!”
那大胡子上氣不接下氣說。
“往哪走?”
“聽說是,營裡保送她上大學!”
怎一聽到這個消息,不由老大在心裡打了一個顫。等老大完全從娃嚕嫂的那封信中掙脫出來後,又差點沒把他樂背過氣。一樂,她走了今後少一個作踐自己的人;二樂,如今的大學實在荒唐,如此說來該改小學啦,可笑至極!老大寧可相信,人是他媽的驢進化而來,也絕不敢相信張指導員能讀懂大學,但這是真的!
迫於娃嚕嫂的苦口婆心,經過極痛苦的思考,老大覺得還是先認識一下孫素潔為好,一來給自己找條新路,二來對娃嚕嫂也有個交代。一天下午,老大讓高高去三連給孫素潔送個口信說,吃過晚飯自己在宿舍南面的路口等她。從孫素潔那返回來的高高, 照老大前胸砰地就是一拳,然後就衝他嚷嚷,
“老大,老大!老大——這個女生不錯,是誰呀?怎會事,快交代!”
“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寬,問得太多嗎。”
老大故意板起面孔,逗趣地說。
“唉呀,不行!我非要問不可……”
“如果我不想告訴你呐。”
“那我就去自殺……”
憑心而論,老大和高高之間是無話不說,所以他就一五一十、如此這般地將這個女生的來歷統統告訴了高高。高高聽罷興奮得手舞足蹈,轉圈來回搓手,且不無感慨地歎道,
“娃嚕嫂哇,娃嚕嫂!你真是個好女人哪!如果世界上的女人,若都像你那樣溫柔、善良、聰慧、大度,準會把男人都活活累死呀……”
“你所說的累死,是指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