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有些事,錢往往比拳頭更管用。
這幾年幫著大哥打理家族的生意,四海楓對此更是深有體會。他將一錠十兩的銀子,放到老板娘油膩肥胖的手裡。她笑得嘴都合不攏了,樂顛顛地叫夥計趕緊上茶,還不忘吩咐“上好茶!”。
四海楓倒也沒覺得她有多小人,人活在這世上,誰沒個自己的苦處?更何況,她是商人,雖然他不喜歡商人的為利是圖,無奈,他自己就是個商人。
苦笑著,俊逸的男子又將一袋銀子,足足一百兩,輕輕被放到案上。
老板娘眼睛都快掉出來了,雙手捧住,話都說不清了:
“公子,這……這也……太多了些。”
當然是多的,這足可以買下她的包子鋪了。
四海楓溫和地笑道:“掌櫃的,請不要誤會,這個只是訂金。每月一百兩,以後這幾個孩子每頓都可到此領些包子。下月的銀子,月末我會叫人送過來。”
有些不可置信,數了數袋中的銀子,白花花的紋銀一百兩。
這個中年女子倒也不含糊,立即拍起馬屁來:
“公子真是菩薩轉世,生得慈悲心腸,這些小子可算是走運了。”
一百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怎麽算自己都是大賺了一筆,老板娘可不傻,這樁生意算是成了。
滿意地點點頭,松下一口氣,這樁事算是辦得圓滿。四海楓高興不已,急著想把這個消息告訴自己的心上人兒,一轉身,卻呆住了!
整個包子鋪子,一眼可望得到底,那裡還有她的身影!
“姐姐呢?去哪裡了?”剛剛的那張桌子,一群孩子還在,他忙過去尋問。
聽到四海楓問話,孩子們都指著一個正在埋頭咬包子的四五歲小男孩,四海楓注意到,他之前沒有見過這個乞兒,應該是剛剛他離開後才來的。
那孩子聽到問話,抬起頭,嘴裡含著包子,一臉天真地笑道:“有個穿白衣拿扇子的哥哥給了我十兩銀子,要我叫姐姐去胭脂胡同。”
白衣,拿扇?
是四弟吧?四海楓放下心來,和四弟一起,她應該不會有事的。可是,為什麽,心底卻湧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四弟和如兒,他們之間……有什麽事嗎?
一炷香後,南街街尾。
古曉如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麽願意過來。他回府的這些日子,自己想方設法時時刻刻躲著他,不給他任何單獨相處的機會。剛剛聽了那個孩子的話,她卻毫不猶豫地走來了這裡。
抬頭看到石坊上的幾個大字——“胭脂胡同”。
目的地就在眼前,她卻不安地停下了腳步。
去,還是不去?
馬上就要和楓哥哥成親了,還來見他,可以嗎?
胭脂胡同是有名的煙花小弄,每當入夜,它便是四海鎮最歡騰熱鬧的地方。這裡白天倒是清靜,大大小小的門都緊閉,空空的小道上幾乎沒有人跡。
走到胡同口,遠遠地,古曉如就看到小巷深處的那抹白影,月白色的長袍下擺,在風中微微揚動,他背對著的身影在風中看上去竟也有些單薄了。
低著頭,慢慢地走近他,一點點地靠近,她的淚也漸漸地裝滿了眼。
離他還有四步的樣子,她停下步子,他應該知道自己來了吧?他一定是恨死自己了,那樣的對他,要不,也不會明知道她來了卻好半天不出聲。
“雲哥哥~”一聲呼出,淚也同時滾落下來,在臉上留下燙燙的痕跡。有些話,今日她一定得對他說,明知會傷他,會傷自己,但是沒有辦法,畢竟長痛不如短痛。
“我和楓哥哥就要成親了,我們……不應該再見面的。”努了壓住自己的哭聲,她的聲音看似冷淡無情,溶進清涼的空氣中卻有一些底氣不足。
面前的人聞聲,肩膀微微抽動著,卻還是沒有出聲。
他,竟哭了嗎?
古曉如開始後悔起來,剛剛的話,是有些衝動了,說得太過決絕。對他的喜歡,這幾日裡自己心裡越來越清楚了,只是故意抗拒不去承認它而已。這一次,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怕起來,為了活命,寧願拋棄他,掩埋掉這段短暫而美好的感情嗎?
“雲哥哥,對不起!……我收回剛剛的話,我——”
低低地笑聲傳來, 古曉如說的一半的話被它打斷,接下來,她更是呆若木雞,驚得張大嘴巴,瞪起眼——輕轉回身的人,執扇輕搖,正笑眼吟吟地望著她。
面前的男子,雖然穿著白衣,拿著扇子,卻根本不是四海雲!
他眉目如畫,鼻挺唇紅,白皙的肌膚勝雪,優雅的氣質若仙,好個絕色美男!
“你是誰!”小手指著他,她一臉驚豔。
見對面的人兒一副吃驚到吃醉再到驚羞的模樣望著自己,美男竟毫不吃驚,像是被人這般看慣了,臉上自然地旋起一對小小的酒窩,可愛溫順得像隻小白兔,自信而肯定地答道:“我是誰不打緊,重要的是我要帶你走。”
說完,執扇輕輕一扇,弄起股風撫過她的臉。
一陣芳香入鼻,古曉如頓覺混身無力,下一秒,她便沒有知覺,直直倒在了地上。
注:(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