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過頭,看到失神的漓魅,她是否也有無法釋懷的過往?
我握了握她的手,淡笑道,“該忘的,還是都忘了吧!”
她微笑點頭。
“兩位姑娘何必悶在這裡,不如和我們一起來跳舞?”說話的是鎮長的兒子張盛。
“兩位姐姐一起來玩吧?”他身邊是他的妹妹,十七歲的張蕊。
我和漓魅相視一笑,跟著他們一起進入了篝火邊,舞動的人群中。
一夜的疲憊後,我沉沉睡去,再起床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張盛和張蕊下午來到我們住的屋子,邀我們去山上,說是去采一種叫曳木的植物,鎮上的人時常會有些擦傷或摔傷,特別是孩子,而曳木對這種傷有非常好的療效。
漓魅準備推脫,我昨晚倒是看得清楚,這張盛對她有了些感覺,他雖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和夏謹虞自然沒辦法比,但我看得出來,他是個很不錯的小夥子。如果他能真心對待漓魅,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我的說動下,她終於同意。
張盛很開朗,我想,那個什麽采摘曳木,恐怕也只是個約會的理由罷了。
他給我們講著這個鎮子的歷史,漓魅也聽得聚精會神。
“你們鎮裡,就沒有什麽武功高強的武林人士嗎?若有人來找麻煩怎麽辦?”我問道,據我的觀察,鎮上人應該都不會武功,若是逍遙島來犯,真當讓人擔心。
他笑道:“姑娘,我們這個樸實的鎮子,哪裡需要什麽武林人士,據說無涯山上的雲霄宮倒是個有名的地方,哪會有人來找我們的麻煩。”
我安心點點頭,有雲霄宮坐鎮,這個不出名的小鎮子,恐怕幾年都難得碰到什麽大事吧。逍遙島,應該還不至於那樣神通廣大,查到這裡。何況武林現在就差和它正面交鋒了,它也沒那麽閑暇吧。
“看到沒有,那就是曳木,是我們這裡的特產。拿到延鄲,要賣好些銀子呢!”張蕊指著一處陡崖上的植物。
鮮亮的草綠色,外圈有白色鉤邊,除了根部,其他看到的,就是一跟長長的葉子狀。
“我去摘下來給兩位姐姐看看。”張蕊迫不及待的就攀著草木向上爬。
我看著總有些危險,而張盛只是笑道:“我妹子從小就是這樣逞強,不過沒關系,她也不是第一次采曳木。”
一條吐信的蛇,驀然盤旋在她腳邊。
“小心——”我驚惶中,話未說完,張蕊已大叫一聲,從崖上滑下。
“妹子!”張盛大叫。
他不會輕功,縱然再心急也沒用。
當是時,漓魅點足前躍,飄然上前,抓住張蕊的兩隻手臂,再以輕功帶她下來。她似乎還驚魂未定,不住的喘吸。
一時間,張盛來不及去想為什麽漓魅有這麽好的武功,隻擔心問道:“妹子,你沒事吧?”
張蕊方才緩過神來,呆呆搖頭。
我的心神也舒緩開,總算沒出什麽事。
“多謝姐姐救命之恩。”她還有些發白的臉上,湧起勉強的笑意。
張盛的臉色有些僵硬,很快,也對漓魅笑道:“多謝姑娘。”
他並沒有問漓魅為何會武功,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與漓魅來到這個鎮子後,都沒有顯露過武功,甚至是連提都沒有提到過,我的飛霜劍也是從來到這裡開始用東西包裹起來。鎮子的人,都以為我們只是普通的人家,可現在,他們得知了我們會武功,會做怎樣的想法呢?我不禁有些擔憂。
漓魅淡淡道:“以後小心些,雖說你們都是在這裡長大,但是野外的危險性不可輕視。”
他們點頭,表示謝意。
這一次的氣氛,終歸是有些尷尬的。回到田婆婆的屋子,我獨自思索,從我剛才的觀察來看,漓魅對於張盛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情素,如果我一味去撮合,會不會反倒弄巧成拙呢?考慮再三,我決定讓他們順其自然,感情這種事,強求不來。漓魅對感情很敏感,她自己,也應當有自己的選擇。
這裡的日子,一直是這樣的沉靜。
“姑娘。”我正在擺弄田婆婆種在後院的花草,見她出來,我忙去扶著,笑道:“婆婆怎麽出來,不在屋裡休息麽?”
婆婆笑著,臉上的皺紋彎彎曲曲,有如刀刻,“我見姑娘好象有心事,出來瞧瞧。”
我微楞了片刻,道:“婆婆說的哪裡話,只是有些無聊,哪有什麽心事。”
“婆婆雖老,這眼睛還是看得見的。你和魅兒姑娘,各自都有心事。”
我沒有說什麽話,也算是默認吧。
婆婆又道:“其實,張盛是個好孩子,我也看得出,他對魅兒有些上心。”
我淡笑,上次的事之後,張盛一直沒提過了,卻還是經常來這裡陪我們聊聊天,或是帶我們在周圍逛逛,熟悉環境。
田婆婆歎了口氣,“我兒子死了二十多年,當時,也只有你們這麽大。”
“婆婆……”我想把話題轉移過去,不想讓婆婆又沉浸於過去的哀愁。
然而她卻擺擺手,“我兒子那個時候,只有二十三歲,他叫赤兒,愛上了一個姑娘。他口拙,不會說話,什麽事都悶在心裡。”
“然後呢?”
“然後……”似乎是平複情緒,田婆婆頓了頓,道:“然後,那個姑娘的家人給她許了門親事,赤兒還是什麽都不說,只希望那個姑娘好。可是在婚事的前一天,那個姑娘上吊了。”
我心底一涼,卻沒有打斷她。
“她走之前,約了赤兒出去,表明了心事。原來她心裡,也是有赤兒的。赤兒總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也不和她表態。那個姑娘死後,我兒子才悔了,整日整日的不吃飯,不說話,我這做娘的,看著心裡也疼啊。”
婆婆的眼淚流了出來,順著深深的皺紋,橫淌而下。
“然後他就……”後面的話,我沒說明,婆婆卻還是接了下去,“他跟著走了,在那個姑娘曾約他的地方,有棵樹,他就在那裡上吊了。”
“婆婆,別說了……”
田婆婆擦了擦眼淚,道:“姑娘,我說這些,並不是跟你嘮叨家常,是想讓你問問魅兒,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事再次發生了。”
我歎了口氣,“婆婆,我知道,可是有些事,無法勉強的。”
她點點頭,“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本來也不該岔什麽嘴。她若是有心,你就當是牽個線。若是沒這個心……若是沒有,就直話告訴了張盛吧。”
我沉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