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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吟》第11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

 兩個人互相靠著,等了很久很久。

 一張石門擋住了所有的朵頤聲、慘叫聲、呼喊聲……

 當兩人再次推開門時,滿目的瘡痍,使他們驚訝。

 那些僵屍找不到食物,早已離開了小屋,而整個房間留下的,是怪物盡情狂歡後的狼藉。

 牆上畫作沾滿了碎肉,原本整潔的布置被拖曳出一條條血痕,咀蟲爬得到處都是。

 而腳下的兩具屍體,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一具殘缺,而一具近乎完整。

 那殘缺的屍體,被殘忍地撕成了兩半。

 原本化過妝的臉龐早已肮髒不堪,有一隻眼睛已地啃掉,頭顱的頭髮被扯得滿地都是。原本黑色如瀑布的頭髮,只剩下被摳得殘缺的頭皮。

 她的整個頭顱,被硬生生扭了一圈,轉過來瞪著兩人,臉上驚恐的表情還保持著。

 紓薇禁不住惡心,趴在一旁吐了出來。

 決塵詫異地看見,朱雀的屍體趴在自己父親身上。

 父親的屍體,除了被咬了幾口和心口被刺的痕跡之外,身體沒受到太大的損傷,但臉上祥和的表情尚在。

 讓決塵不難想象,朱雀在被萬鬼啃噬的那一刻,還是忍住了身體被撕扯的疼痛,一點點地爬到父親的身體上,擔當父親護膜,替父親擋住了僵屍啃咬的痛苦。

 ――她,原也是愛著自己的父親罷……

 隻是江湖的桎梏,權利的誘惑,使她身不由己,心理扭曲,最終殘害了自己的父親。

 然而在將死的那一刻,她依然還是想到與自己最親最近的人。

 決塵沉吟一聲,道:“也許在生死關頭,才能出現人世間的美好。”

 紓薇吐完,對決塵道:“把她父親埋,這也許是她想做的。”

 說著,走到老人的身體面前,就要蹲下去抬起老人的手足。

 倏忽,老人霍地抬起頭!

 屍體“咳咳”地叫著,抬起頭張開灰色的瞳孔,雙手抓住了紓微的腳,流出血的汙口就要咬下去!

 紓微顧不得什麽,尖叫著抬起另一隻腳,往屍體的頭顱一踹,血濺飛到她的白衫上。

 頭顱在牆壁上撞出一朵血紅色的花,“咕嚕嚕”滾落,重歸安靜。

 紓薇不能置信,自己竟然親手殺了人!

 她喘息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行為,全身的力氣頓時瓦解,倒了下去。

 幸好決塵在那一刻扶住了她,安慰她道:“一切都會沒事了。”

 她兩隻眼睛又紅了起來,哽咽道:“江湖,真的很恐怖。”

 “我明白。”

 “我以後,不想做江湖人了,決塵,你也不會――對不對?”

 決塵對這他點點頭,沉吟一聲。

 ――做不做,又是誰能夠做主?

 “我要回家,回家……”

 絕望在這一刻蔓延。

 兩人一直望著地上的兩具屍體發呆,一具被扯成兩半,一具沒有頭顱。

 兩人看著看著,卻沒有絲毫恐懼感。

 直到一聲驚喜的叫聲把他們拉回現實中來。

 “紓薇姐姐,決塵哥哥!”

 兩人同時向門口望去。

 “小葉子!”紓微當先衝過去,抱住小葉子。

 小葉子拍拍紓薇的肩膀,道:“姐姐我以為你出事了,你沒事就好了――哎?”他拍著拍著,卻用眼角瞧見了她的眼睛裡面留著淚。

 ――這是作為姐姐的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淚,平常都是自己哭著被她安慰著,現在……

 “小葉子,我不想走了,我想回家。”紓微抱著他嚶嚶哭泣。

 “姐姐不怕,我們陪你回家。”

 “嗯。”紓微點點頭,把幾日來的壓抑都釋放出來。

 高誠在一旁看著,無奈地拍拍紓微的肩膀。

 “你們怎麽逃出來的?我還以為你死了。”決塵看他衣衫襤褸,好奇道。

 “我們也以為你們死了!當時我真是怕得要死,幸好有小葉子,這小子人小鬼大得很,早帶我從僵屍縫裡面鑽了出去,然後就找到他們,一起來了這裡。”

 決塵順著他望向窗外,知道“他們”指的就是鬼王宮和桑陌歌。

 兩人衣衫一黑一白,也唯有他們兩個在殺出血路後還是衣衫乾乾淨淨的。

 ――武功高強就是不一樣。

 “我們現在怎麽辦?”高誠問道。

 “當然是要到洄洛閣去,紓薇的家。”

 “怎麽去?外邊到處是僵屍,怎麽殺也殺不盡!”

 “甭了,有這個。”決塵掏出了一張白紙,上面縱橫斜畫著凌亂的線。

 “什麽東西?”

 “這是在密室找到的,桃花林的地圖。”

 “要這個有什麽用?路線紓薇早就知道。”

 “你看這個。”決塵指著地圖上的一點,那裡隱藏著一條用黑色畫成的曲線,蜿蜒著一直通向洄洛閣。

 “黑線代表什麽?”

 “紓薇說了,這條黑線是桃花林裡唯一沒有桃花的小路。幾十年來桃花沒有一棵能在這裡活下來,僵屍要循著霄桃捕食,我們按這個路線走,應該不會再有僵屍了。”

 “你說什麽‘霄桃’?”

 “以後再解釋,帶上行李快走,就要到家了。”

 清晨的大霧迷茫。

 四人在臨走前,把房子周圍的霄桃砍了下來,然後把白色的桃花灑在房子的周圍。

 為的隻是給朱雀父女留一個安魂之地。

 決塵最後看了一眼房子出神。

 “走了,小鬼!”鬼王宮在他身後敲了敲他的頭。

 決塵望著房子,若有所思:“朱雀很棒對不對?”

 “嗯。聽說當年她與紓恩天闖蕩天下時,力勇當先,不讓須眉,紓恩天大俠的成就,也離不開這個女子的效勞。

 最後她當上了大護法,人也老了,人們都把她叫做‘老妖婆’,大概受了刺激,她便到處尋找返老還童的藥,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如今,最恨的便是別人罵他老,所以每次――“

 決塵想起了每次聽到“老妖婆”三個字後暴怒的朱雀。

 “朱雀今年就八十了,她能挽留芳華,也是一種能力――你可知道,他爹為什麽能活那麽久?”

 話說回來,看那老頭子鶴發童顏,根本就不想是年過百的樣子。

 決塵想了想,道:“朱雀把返老還童的藥也給她爹用!”

 “聰明。朱雀雖然明知她爹根本不愛她這個女兒,但還是深愛自己的爹,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活下來――這些事情連她爹都不知道,大概是以為自己長壽才活到現在的,若是懂了,也不會像現在那樣痛恨自己的女兒了,最後落了個父女雙亡的下場。”

 決塵望著他,眯起眼睛。

 鬼王宮摸摸自己的臉:“看我幹嘛?”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你管我。”

 “隨便調查別人身世――你這個變態!”

 “你――”

 兩人一追一跑,轉眼消失在清晨的大霧中。

 洄洛閣。

 洄洛閣坐落在整個洄洛島最中心的位置,自然是整個洄洛島最大的地方,這裡以十八戶組成一個大戶,住著洄洛閣的弟子。

 整個大閣被一座圍牆圍在中間,戒備森嚴,鳥瞰而下,如小型的城池一般。

 如今,洄洛閣卻完全變了樣!

 圍牆的周圍,到處開滿了奇異的小樹小枝,在那搖曳的枝頭上,一簇簇血紅色的桃花怒放著,在寒冷的冬季,一身傲骨展現盡致!

 ――閣主紓恩天知道,這些桃花叫做“霄桃”,能招來萬鬼僵屍,弑殺活人。

 如今的圍牆外圍,到處是慘白面孔的僵屍,一個個發了瘋也似,呼喊著,張開驚恐的面龐,伸著手掙向圍牆,一隻隻手伸出來直如慘白的森林!

 圍牆不堪重負,竟搖動起來,隻怕下一秒圍牆就要倒下,僵屍便要進閣!

 天空之中回蕩著僵屍瘋狂的嚎叫聲,洄洛閣內人們的尖叫聲。

 三大護法指揮著男子,執著弓箭拉成滿弦,弓上是燃燒的箭矢,正待發射出去。隨著大喊一聲:“放!”漫天火花破開清晨的霧氣,向圍牆外射去。

 圍牆之外瞬間燃燒成一片,天空被染成血紅色。地上宛如張開了一張紅色的血掌,把僵屍燃燒殆盡,僵屍痛呼著四處奔逃,撞得腦漿崩裂!

 然而,近處的僵屍被燒死,更多的僵屍便湧上來,前仆後繼,竟越來越多!

 那些怪物一個個學了聰明,在圍牆前面,一排排整齊地蹲了下下來,然後又是一排搭上去,瞬間,便組成一排人肉梯子!

 更多的僵屍踏了上去,爬上圍牆,翻滾著躍過了進去。

 “僵屍進來了!!”人人慘呼道,尖叫更大聲,時而伴隨著慘人絕寰的呼喊。有人被僵屍壓住,被生生的吃掉。

 人人尖叫著後退,向中心聚攏,僵屍群亦一步步地趨近。

 閣主紓恩天站在高台上,指揮著弟子保護婦孺。

 眾弟子執著武器,把人群圍住與僵屍群隔開來,隨著向著外圍擴大,刀光劍影在天空之中劃開一道道血幕。

 那些弟子見一個殺一個,殺紅了眼。

 然而,幾十個弟子,怎麽抵擋得住遍野的屍體,有人被壓倒吃掉,慘呼越來越大。

 紓恩天顫抖著手,連自己都亂了陣腳。

 當年叱詫苗疆大屠僵屍的景象一一在目,如今卻要這些惡魔來報復他了?

 斯時,耳邊傳來了自己牽掛了日日夜夜的聲音:“爹!”

 也許人在將死之刻才會透露出脆弱,產生幻覺了吧……他想。

 然而,眼前的景象使他驚詫起來。

 一黑一白兩抹光芒,如絢爛的虹駛了過來,向他這邊鋪開了一條血毯!

 兩條虹所向披靡,所經之處,僵屍被攪得血肉橫飛,化作一抹抹血花綻放。

 而其中,走出了幾人。

 宛如一場血的歡迎儀式,紓薇、決塵、小葉子、高誠踏著血紅的路走了過來。

 黑白兩道光芒在他們身前開放,萬鬼懼怕這兩條虹,慘呼著向兩邊退開。

 “紓薇!”紓恩天驚喜得喊道。

 “爹。”紓薇望著許久不見的父親,衝過去抱住他。

 決塵三人也走上高台。

 兩條絢爛的虹回復了人形,桑陌歌和鬼王宮徐徐走了上來。

 人們開始看到了希望,開始驚喜地呼喊著,匍匐,膜拜,迎接六人的到來。

 “天地佑我!”

 “天地大仁!”

 “萬物芻狗!”

 “護我洄洛!”

 ……

 斯時,一個聲音霍的響起來。

 “停下!”

 那聲音並不是喊出來,而是借助著天地間空氣的摩擦發出,顯得空曠洪亮。

 ――然而,那聲音卻是個女子的聲音的。

 僵屍在那一瞬間起了變化!那些怪物的眼球咕嚕轉了幾圈,竟停止了動作和呼喊,伸著手待命。

 決塵握緊了手,那個種植霄桃的人,終是出現了。

 人們也停止了膜拜,瞬間,剛才還被血洗禮的洄洛閣,此刻卻出奇的安靜。

 “妖女,還不給我出來!”紓恩天甚有威重,運氣向著遠處吼道。

 “出來?”那聲音笑了起來,回蕩在每個人的耳膜,雖然清脆無比,卻給人毛骨悚然之感,“等我出來?先見了你們的屍體再說!”

 洄洛閣主搖搖頭,無奈道:“多少年了,你竟還記得這份仇恨,枉我這麽多年對你的教導……”

 那聲音瞬間帶了哭腔,像女童失去了自己的寶貝。

 那聲音道:“我記得,我一直都記得,你殺了我全家,把我娘當作祭品,把整個苗寨當作你叱詫江湖的祭品,你何以忍心,何以居心,竟視人命作兒戲!”

 “你娘作惡多端,讓整個苗寨遭難,再不殺她,整個天下都要完了!”

 “所以便把我娘五馬分屍?所以把我爹的屍體丟在火堆裡燒死?所以把整個苗寨燒得寸草不留?荒唐!”

 “造福天下,必然有人死去――你現在還不明白麽?這些年來對你苦苦教導,你還不明白麽?――小陶!”

 斯時,決塵心中只剩下了詫異,整個洄洛島的子民都驚慌起來。

 萬鬼似乎回應主人受到的刺激,咆哮起來。

 他轉頭看向紓薇,見她的眼睛頓時迷茫起來。

 僵屍呆滯的臉開始有了變化,出現了驚懼而扭曲的表情,歪歪扭扭的排成兩排,迎接著自己的主人。

 小陶從遠處款款走來,依然是決塵見過的打扮,樸素整潔。

 然而如今,她卻是能控制萬鬼殺人的妖女!

 她笑著,卻也不再是決塵見過的小陶――她笑得一臉天真,卻有了太多的邪氣,她的眼睛溢滿血絲,如殺人殺到了瘋狂的地步。

 她走過來,人群懼怕地讓開一條道路。

 她走到高台下面,面對著六人。

 “沒想到你還認得出我!”小陶站在高台下,對這紓恩天笑道。

 “我怎麽不認得你,在當初把你帶回來的時候我就一直擔心這個,何況,你長得真是越來越像你母親。”紓恩天怒道,“沒想到――現在跟你母親一個下場!”

 “閉嘴!”小陶吼道,一掌揮了過來,一抹紅光飆射而來。

 眼看就要逼到紓恩天的眉心,桑陌歌搶身上前舉劍揮格,鏗鏘一聲,寶劍應聲斷成兩截!

 天下第一寶劍,竟被她輕易折斷。其武功的強大,深不可測。

 “媽的。”桑陌歌看著愛劍被生生折斷,隨手一揮,斷劍被捏碎,化作漫天碎片向僵屍散去,倏忽,十幾隻僵屍被碎片炸成了碎肉。

 “你――”小陶看著自己的寵物受到傷害,憤怒道。

 桑陌歌挑起眉頭,看著她。

 她笑了一下,眸子在那一刻變得妖豔異常,她盯著的不是桑陌歌,而是身旁的鬼王宮。

 就在那一刻,旁邊的鬼王宮口吐鮮血,倒了下去。

 “師傅!”小葉子跑過去,桑陌歌卻搶先抱住了鬼王宮。

 鬼王的眼睛陡然變得血紅!

 他失去了意識,竟然反手一掌,朝桑陌歌左胸打了過去!桑陌歌雙手都顧著抱他,哪裡還有機會防住。

 那一掌正好打在他的心口。

 一聲悶響,桑陌歌咳了一聲,嘴角溢出鮮血,望著鬼王的眼眸,笑了一下,也倒了下去。

 “桑大俠!”決塵訝異地望著一切。

 鬼王眼神變得瘋狂異常,手伸到一旁的小葉子身上,欲要再發一掌。決塵衝過去抓住鬼王宮的手,立時點了他兩處穴道。他頓住動作,昏迷過去。

 “哈哈!”小陶看著,滿口的譏誚揶揄,“桑陌歌啊桑陌歌,縱然有天下第一的武功又怎樣?最後也不是白白死去?你千錯萬錯,就不應該錯愛上一個魔性附身的人!”她臉轉向決塵,“你們不知道吧――為什麽一路上那麽多的人慘死在你們面前?就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她指著昏迷的鬼王宮,“什麽采花大俠,簡直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是個需要吃食人血才能活著的殺手!”

 決塵再也聽不下去,雙手顫抖地點了桑陌歌的血脈。

 然而,他的笑容在臉上逐漸僵硬。

 他死了。

 最終死在自己愛的人手中,保持著笑容。

 “妖女,還不快束手就擒,為天下蒼生超度。”紓恩天怒吼道。

 “超度?”小陶又笑起來,更加瘋狂,“又有誰為我爹娘超度?為我的家人超度?你能體驗到,一個五歲的孩童哭著看著自己母親被分成五半的痛苦嗎?你忍心看到自己父親被活活燒死的景象嗎?你能夠低聲下氣地向自己主人乞討食物嗎?你能服侍一個天天折磨自己的人嗎?你能忍耐他人侮辱你向你吐唾沫嗎?你能嗎?你能嗎!”小陶聲嘶力竭,“我在洄洛島活了十年,痛苦了十年,難道我不該報復嗎!”

 她變得瘋狂起來,伏在地上慟哭。

 萬隻僵屍感受到主人傳遞來的劇烈反應,個個痛苦不堪,吐出了黑色的血。

 決塵望著此刻的小陶,突然有種憐惜之感,為她的遭遇,為她鄙野的身份。

 “小陶。”

 紓薇從紓恩天的懷中走出來,對這小陶說。

 她走下去,紓恩天欲要上去阻攔,卻被高誠拉了回來。

 ――也許此刻,隻有作為姐妹的紓薇才能解決。

 “小陶”她走到她的面前,“你和我可還是姐妹?”

 紓薇看著她,小陶亦淚眼迷蒙地望著她。

 許久,小陶搖搖頭,眼睛在那一刻變得妖冶起來。

 紓薇臉色一變,然而,還是繼續說下去:“你和我一起離開家,一起相依為命走了那麽多路,一起笑一起哭,我出事了最擔憂的就是你,我想要什麽你都是第一個站出來,就算是傷害到自己都願意,我打你罵你你都不怪我,我自認今生能夠認識你是我最大的安慰……

 還記得遇到決塵的那一天,你在我的茶裡下毒,若不是決塵公子救了我,我就死了呢。

 但是,我不怪你,我不怪小陶的。“

 我不怪小陶。

 我不怪你。

 小陶驚訝地望著她,又流出了淚,她搖著頭道:“你不要這樣……不要……”

 紓薇依然笑著問:“我們還是姐妹對不對?”她臉色煞白,卻還是浮著笑容,嘴唇雖然變成了灰白色,但還是輕啟,對著她笑著。

 “不要這樣,我求你。”她受到了刺激一般,變得痛苦至極,哭著對她懇求道。

 “我不怪你……不怪你……”紓薇眼睛閉上,驀地倒在小陶腳下!

 她的腹上插上了一把匕首,直入身體三寸。

 小陶哭著,望著倒下的她目光變得呆滯,一開始的怨恨刺進去的匕首,現在她已沒有勇氣拔出來。

 “小姐……”小陶哽咽著,看著她。

 “紓薇!”紓恩天在那一刻呼喊。

 決塵咬咬牙,搶先一步,使出“燕回步”掠了過去。

 ――機不可失!

 他掠到小陶的背後,掏出袖中的匕首,然後直接往少女的後心刺進去。

 他那一刻使出了畢生的力氣,沒有猶豫。盡管她是小陶,是紓薇一直愛著的小陶。

 匕首閃著銀光,洞穿而過,從她的心口穿了出來,小陶痛呼著。

 決塵閉上眼睛,用力把匕首抽了出來!

 銀色的匕首像嗜血的銀龍,從傷口出來後,也帶出噴湧而出的鮮血。

 小陶尖叫起來,轉過身怒吼著,如從煉獄走出來的惡魔!

 充溢著血絲的眼睛變得恐怖已極,她揮手一掌,掌力化作一抹紅光打向決塵。

 決塵被紅光拍到,飛出三丈開外。

 好像畢生的劇痛都匯聚在了一點,他吐出鮮血,幾乎要痛昏。

 小陶對著他笑,隨後又是一掌,這一掌的紅光,比適才的更豔麗更厲害!

 ――他在那一刻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而從僵屍當中撲過來的東西幫他抵住了重擊。

 ――安總管!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已變成僵屍的安總管。

 那脆弱已極的被紅光透體而過的時候,僵屍轉過頭,扭曲的表情,有痛苦,也有欣慰……

 安總管悲呼一聲,炸成了碎片。

 漫天灑下的血花,澆濕決塵的臉,他已分不清什麽是血,什麽是淚。

 他望著奄奄一息的小陶,看著她慢慢倒下,血脈噴張,鮮血不停地流出來。

 小陶並沒有因為殺不死決塵而感到後悔,她臉上隻有笑容。

 此刻笑著的小陶,依然是紓薇身邊的,那個從來不為自己著想的小陶。

 她倒下去,血在胸前潺潺流下,聚成一條血河。但她還是竭盡最後的力氣,爬到紓薇的身邊,握住她的手。

 “我們都是好姐妹……好姐妹……”

 兩隻手握在一起,宛如定下了來生的約定。

 “紓薇!”紓恩天跑了過來,松開兩隻手,抱住自己的女兒痛哭起來。

 小陶睜著眼睛看著這一切,她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要說著什麽,但是身體的血依然支撐不住她最後的體力,她笑著,閉上了眼睛。

 她死了,留下了一句話就死了。

 然而決塵知道她在說什麽,猜都知道。

 ――對不起。

 她說,對著待自己如父親一般的紓恩天說。

 萬鬼沒有了宿主精魂的支撐,開始萎頓下去,痛苦地嚎叫著,互相衝撞,撞到遍體鱗傷,粉身碎骨!

 洄洛島的子民看著這一切,為重生而歡呼,也為自己的救命恩人歡呼著。

 “天地佑我!”

 “天地大仁!”

 “萬物芻狗!”

 “護我洄洛!”

 ……

 人們盡情地為他們歡呼,不管是躺在高台上的桑陌歌和鬼王宮,還是躺在台下的紓薇,抑或是決塵、小葉子,還有高誠。

 決塵站了起來,蹣跚著走到抱著女兒的紓恩天面前。

 紓恩天哭著,老淚縱橫,對決塵懇求道:“我女兒她……她……”

 “放心好了,隻是腹部受了一刀,小陶並沒有殺紓薇意思。”

 “你能救她?”

 “她沒事的,放心。”

 紓恩天舒了口氣,笑了。

 這時候,有弟子躬身向前道:“老爺,那些屍體……”

 “放火燒了,一個也不要留。”

 “是。”

 “還有,把小陶的屍體葬在閣後的火桃林裡,她的名字,記到紓家的祖上來。”

 “是……”

 決塵笑了起來。

 斯時,身後傳來小葉子的驚呼:“決塵哥哥!”

 他轉身,看到一隻僵屍不知什麽時候已來到他身後,張開嘴露出烏黑的牙齒,欲要撲過來!

 他已經沒有力氣做什麽,只在想著:為什麽還沒有結束……

 電光火石間,高誠在口袋掏出一物,甩了過去,一道銀光重重地擊在僵屍的腦門上,僵屍頭顱開裂,倒了下去。

 決塵感激地向他笑了一下,亦見他對著自己笑。

 “你剛才是什麽武器,那麽厲害?”他問。

 “銀子。”

 “……你果然很有錢。”

 “紓薇說對了,我果然很有用。”

 ……

 當人們說到那一日所發生的事情時,並沒有在回憶起萬鬼屠城時感到恐懼,反而對那天的事情充滿了憧憬。

 那一日,洄洛島到處聽到一種“劈啪”的怪聲。

 那是一種叫做“霄桃”的桃花發出的。紅色的桃花,在天空中爆成無數片,化作火紅色的花雨,在洄洛島的上空散開。遠遠望去,絢爛如煙花一般。

 此後,人們記住這一次奇異的景色,世世代代傳誦,無數多的美麗的故事在此產生。

 然而無論多少種版本的故事衍生出來。桃花的名字始終被人們記起來。

 霄桃。

 盡管有些人把它念成――小陶。

 翌日。

 紓薇的傷並沒有大礙,又有決塵這個“妙手神醫”在,敷上了藥,又加上自身的調理,不到一天便醒來了。

 那一天,紓恩天和決塵、紓薇、高誠、小葉子圍在一張桌子上吃著飯。

 紓薇扒著飯,對自己的爹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好久以來的分別,對“爹”這個生物充滿了好奇。

 ――多少天來的擔憂和驚怕,和對女兒的想念,已經使他的鬢上多了銀絲――也許,爹真的老了。

 “爹,今後我一定好好孝敬你。”她道

 “哦?我女兒懂事了?”

 “嗯,我一定像朱雀姑媽一樣好好愛自己的爹!”

 紓恩天望著他,歎了口氣,笑了起來。

 “其實,你這麽一走也不全是壞事,認識那麽朋友。”他摸摸紓薇的頭髮,望著另外三個人道,“哦,對了,我差點忘了重要的事。”

 紓薇看著他,決塵亦看著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差點忘了女兒的婚事了。”

 紓薇一口飯差點吐出來。

 “紓薇,你可還記得,上一年我曾答應過皇上,把你許配給小太子趙普的事情?”

 “爹,女兒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那怎麽辦?皇上已經發令,要太子親自上門來娶親了!”

 “怕什麽?”紓薇放下碗筷道,“反正那趙什麽普的,現在還沒到,我帶著決塵先躲個幾天,那樣――”

 紓薇還沒說完,旁邊的高誠“咳咳”幾聲。

 決塵望著他。

 紓恩天望著他。

 小葉子望著他。

 紓薇嘴巴張開著,望著他。

 他徐徐然扒了一口飯,徐徐道:“誰說趙普還沒有到,我就是趙普。”

 “你就是――”決塵和紓薇同時驚呼道,看著這個從頭到尾一直跟著他們來到桃花林的自稱為“高誠”的小子!

 原來,他所說的“來洄洛島找人”,是為了這件事……

 “怎麽樣紓大人。”他對紓恩天道,笑得紓薇都覺得全身發麻,“把你女兒許配給我可好?”

 “哈哈!”紓大俠大笑了兩聲,欲要點頭。

 紓薇拍拍桌子“不好”一聲站了起來。

 決塵竊笑,嘴上說著:“我覺得挺好。”

 “你――”紓薇瞪著他,然後轉身說,“高誠,啊不,太子,你……讓我考慮幾天,可好?”

 趙普眼珠子轉了兩下,點了點頭。

 決塵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水龍珠,最後在紓薇再三的威脅下,決意在這裡住下幾天。

 這三天,見了很多人,說話也很多,但是無非是那一套――“早上好”、“天氣不錯”、“晚上睡得好麽?”“你起色好多了。”……

 熬過了三天后,自己就要發霉了吧。

 三天活動如下:

 第一天練武打拳,當然是在大家看不見的情況下,鍋碗瓢盆的一塊打。

 時而有家仆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家仆笑臉盈盈道。

 “好。”

 “今天天氣不錯。”

 “是啊。”

 “晚上睡得好嗎?”

 “嗯。”

 你起色好多了。

 ……

 然後去紓家大廳,一家人圍著吃飯,期間其樂融融,他倒真有過門女婿的感覺,紓恩天本著“喂死人”的信念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他也是來者不拒,一頓飯下來,起碼要飽上七天。

 晚上,跟紓薇出去打海鳥,終於是給這種灰色的人聲增添了色彩。

 然後回來,睡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照樣練武打拳,還是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

 中午他出去散步,人對他笑,他對人笑。

 早上好。

 好。

 今天天氣不錯。

 是啊。

 晚上睡得好嗎?

 嗯。

 你起色好多了。

 ……

 與第一個人如是說,見第二個人也如是說,到和第三十二個人打照面,來人直接一個“早上好”的招呼把他打趴下去,實在撐不住,說身體不舒服趕緊回屋。

 不過今天見到了一人,終是給他觸動了一下。

 鬼王宮。

 他牽著小葉子,兩個來到決塵的面前,跟他道別。

 兩日來,他不吃不喝,已然消瘦蒼白了很多,下巴變得更加尖細。

 他依然笑著,笑得俊秀異常。

 那一日他醒過來後,看著躺在旁邊的桑陌歌,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他便是這樣笑著。決塵似乎感覺不到他的傷心,更加為他擔憂起來。

 那一天,他把桑陌歌葬在了火桃林中,整個洄洛閣的子民都為桑陌歌哀悼。

 “你要走了麽?”

 他點點頭:“去闖蕩江湖,再也不采花了。”

 “你的病……”

 “好了好了。”他突然望向天空,微笑著道。

 自從遇上了他,我便發現心中的魔性已經少了很多,他死了以後,我覺悟了。

 魔心是天生的,並不是什麽桃花林的‘千年碧桃’能治得了的,隻有自身的覺悟,才能克制。

 老天讓我遇上了他,讓我――“

 “――讓你愛上他對不對?”決塵心底酸酸的。

 他點點頭,迎著陽光的臉清秀漂亮。

 “愛情,便是我心魔最大的克星。”

 決塵那一刻看著他的臉,覺得,其實他一切的錯誤都可以原諒。

 ――一開始,所見的胡笳十二拍,到東瀛海岸的黑衣人,再到船上的書童,這些慘案都是鬼王宮魔性爆發所致。

 他天生便有兩種性格,那一個魔性促使了他擁有超出凡人的悟性,所以才會擁有那麽多的法術和武功,但是,這也成了他一生的噩夢。

 但凡魔性爆發,他便會喪失理智,殺人如麻,能夠解決的方法,隻有吸食人血,尤其是少女的血。

 所以為了不殺更多的人,他隻能采花,隻能殺死無辜的少女。

 所以而今,他也不得不殺死這些人,才造成了一路上的慘案。

 而在船上的那些怪事:看到朱雀在房間自言自語,小葉子被鎖在房間裡,這隻能說是巧合。

 ――小葉子在船上看到殺父仇人朱雀後,便在那一夜偷偷跑去找她,有人說到的,與朱雀說話的人便是小葉子。

 而有人說到的事情――在窗紙上為什麽只看到朱雀一個人的影子,則是是因為小葉子身高還不及窗口,自然不會被映在窗紙上。

 鬼王宮在那時候發現小葉子不見後,在朱雀的房間找到了小葉子,然而魔性正好在那一刻爆發。他憑借最後的冷靜,向小葉子施迷藥,然後鎖在箱子裡以免傷到他,朱雀也在那一刻跑掉,發狂的鬼王宮隻能殺掉住在旁邊的書童。

 而在第二天,他右手上的傷口,還是因為魔性發作,他為了不傷害其他人,想到了自殘,決塵可以想到,當時嗜血的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不停地折磨自己的樣子。

 ――那個臭名昭著的鬼王宮,那個殺掉女子的鬼王宮,心底其實不壞,他沒辦法,為了不殺更多的人,他隻能這麽做。

 他本身卻是那麽純潔,努力地做每一件事彌補過錯。

 那時候在桃花林的時候,他第一個走進去,在那時候又一次發作,為了不傷害到決塵等人,才會發狂砍斷桃花樹跑走了。

 桑陌歌追到他的時候,看到他屠殺僵屍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他的病。桑陌歌在一開始就知道,隻是最後,他甘願死在鬼王宮手下。

 隻是甘願。鬼王宮道:“我真的……很感謝他……”

 決塵舒了口氣,對他道:

 “你……保重。”

 “謝謝你,一路以來的照顧咯!”鬼王宮拍拍他的肩膀。

 小葉子走過來。

 “決塵哥哥,收下!”小葉子眨巴眼睛,雙手向決塵捧著。

 ――手上,是兩個已經發了霉的饅頭,“你一個,紓薇姐姐一個。”

 這兩個饅頭,還是在與紓薇鬼王宮趕路的時候買的,他到現在都還沒舍得吃下。

 決塵哭笑不得,最後還是收下這個奇怪的禮物。

 “以後,小葉子會變成武林盟主,到那時候,我就能保護你們了!”

 “嘿嘿!”決塵摸摸他的腦袋。

 “再見!”小葉子對他招招手,“決塵哥哥保重!”

 “保重!”決塵亦招手。

 陽光把鬼王宮的身影照得虛幻起來,然而,他右手上包扎的那一塊白布,依然那麽真實。

 決塵臉迎著陽光,突然感覺到臉上濕濕的。

 “誒?”他摸摸臉上,然後觸到了從前方飄過來的淚水。

 他望著前面那個瘦弱的背影。

 ――鬼王宮,桑陌歌,小葉子,這些人這些事,怕是終其一生都不會再遇到的吧……

 第三天,決塵心想著終於熬了過來。他慶幸自己身上竟然沒張蘑菇。

 終於可以回去了,回到逍遙墨,回到自己那個暖暖的床。

 隻是……突然要走,還真是有點不舍呢……

 紓薇一直留意決塵房中的動靜。

 傍晚的時候,他打開房門往外走,紓薇趕緊跟上去。

 見他走到了宅院外面,漫無目的地在海邊散步,走到一塊一人大的礁石面前時,他停下來,坐了上去。

 腳下海潮拍打著礁石,發出“嘩”的聲響,他一個人望著遠處――那海天相接的夕陽。

 紓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溫煦的夕陽軟軟地粘在海面上,露出半邊臉兒,柔和的暮光倒映在粼粼的海面上,亦灑在少年俊秀的臉龐上。

 真美。紓薇發了一陣呆,隨即回過神,她戀戀不舍地收回暮光,向決塵走過去。

 無意中踩到了一塊石頭,響聲令少年回過神。

 他轉頭看了紓薇一眼,笑了笑:“小薇怎麽也來了?”

 她笑了笑,嗔道:“嘿,小子找到那麽好的地方,竟然一個人來享受。”

 決塵滿臉笑了一下,見她隻著了一件外衣出來,便脫下了自己的白衫:“怎麽穿成這樣就走出來?外面風大,回去吧。”

 紓薇才想到自己為了追他,忘了穿大衣了。

 “不要。”見少年想站起來,紓薇撒嬌道,“小塵,陪我看看風景好吧?”

 “看夕陽一直是我的願望,但之前爹總是不許我一人外出,所以啊,在洄洛島住了十六年,直到今天才是我自由地出來呢。”

 決塵笑了笑,也坐安穩了,與紓薇肩並肩望向遠處。

 直到夕陽引入海平線。

 海潮拍打得更響,幾百年後它們是否記住,曾經在某一時刻,洄洛島上兩個十六歲的孩子曾坐在礁石上,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紓薇收回了目光,望向了近在咫尺的決塵。

 他深吸了一口氣,半響才道:“小薇,對不起……”

 紓薇拍了拍頭笑道:“說什麽對不起呢?既然是小塵不願娶我,我何必要逼婚?我一個當家大小姐還是要面子的啊,再說了――小塵不是早有意中人了麽?”

 “我……”他低下頭,細聲細語,“痕痕啊……其實隻是默默喜歡她而已,知道她永遠是師傅的……”但是無所謂,喜歡一個人就要給她幸福的。

 紓薇對他笑了笑,然後在他詫異的注視下,抓住了他的手。

 抓住少年的手那一瞬,似乎有一個暖意從手心處傳了過來――那般安全。

 “放心吧,我家小塵對意中人那麽癡情,相信一定能得到回報的。”她道。

 少年望著她,眼中帶著感激。

 “小塵,記住,隻要不放棄,是你的,就會是你的。”

 ――不放棄去愛一個人,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恩!”決塵點點頭,兩隻大眼睛上的睫毛撲扇撲扇著,甚是可愛。

 紓薇望著他的笑容,滿意地點頭,然後幽幽一歎。

 決塵沉吟了片刻,啟齒道:“小薇……”

 “小塵要走了嗎?”紓薇補充。

 “小薇……”

 “我知道你要走了。”紓薇微笑,眼睛望向遠方,“你不知道怎麽向我開口,對吧?”所以來到了這裡,望著夕陽發呆。

 “小薇……”他沉聲,“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逍遙墨裡有痕痕,有我師傅。”

 “我明白。”紓薇笑笑,轉過頭柔聲道,“人生在世,有些事必須要去做,有些也必須要放棄的,我理解。”

 決塵詫異的望過來――曾經大大咧咧的大小姐紓薇,原來也開始長大了……

 決塵看著紓薇,囑咐她道:“你啊,以後要照顧自己,你身子強,但是總是不小心,不要總是躥上躥下的,知道嗎?”決塵隱忍著眼中的閃光。

 “恩。”紓薇笑道。

 “還有啊,你那些姑媽並不是不喜歡你,隻是寵溺過頭了,才經常對你絮絮叨叨,不要總是對她們發脾氣,知道嗎?”

 “恩!”紓薇心裡酸酸的, 又暖暖的,又滿又漲。

 “小陶也是可憐人,要經常去她的墓,看看她。”

 “好。”

 “我明天一早就走。”決塵頓了頓,似乎不懂得再說些什麽了。

 紓薇轉頭看他:“小塵,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看我。”

 決塵臉上浮出溫和的笑容:“我會的。”

 “你保證。”紓薇望著他,伸出了手指。

 他也伸出手指拉起勾,“我保證!”

 兩個人,在那一晚,看著星空,看著大海,說著好幾天來的事情,笑到很晚很晚……

 那一晚,天上的雙子星座特別閃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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