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陽光那般明朗怡人地自半敞的窗扇投入,金燦燦的陽光灑在人身上,有種軟綿綿、麻酥酥的感覺,令人們忘掉了陽光升起前的灰黯與寒酷。
展昭睜著眼睛定定地看著容色有些憔悴的輕衣,神色間帶著濃烈的癡迷愛戀。
輕衣伸手摸了摸展昭,發現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身體,笑著吩咐翠兒燒好熱水。
然後輕衣小心翼翼地服侍著展昭洗浴,再扶著展昭回到床上靠坐著,替他蓋好被子後,再把參茶端給他,“多喝一點。”
“輕衣……”展昭伸手握住輕衣的素手,遞到嘴邊吻了一下,由於經常擺弄巫藥,她的手上帶著一股藥草的清香,那種味道,讓展昭迷醉,靜靜地看著那明顯帶了哀傷的面容,展昭笑了笑,低聲說了一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輕衣,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願望!”
“一定會實現的。”輕衣輕輕地投入展昭溫暖的懷抱,不可抑製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裡衣,“我們一定能白頭偕老!”
兩個人就這樣擁抱了好久,展昭忽然將輕衣的身體扶起來,“輕衣,我口渴。”輕衣連忙倒了一碗參湯給他,因為怕營養不夠,最近幾日,展昭幾乎都不喝水,隻喝非常補人的參湯,參茶一類的東西。
卻沒想到他參湯沒有喝多少,就驀然失手掉了湯碗,輕衣忙取毛巾來替他擦拭。可等她擦完,抬頭一看,卻不覺嚇了一大跳。展昭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卻尤自強撐著不肯昏倒,只是定定望著輕衣的容顏,似乎一閉眼,就是永訣。
輕衣怔了怔,募地伸手抱住展昭有些痙攣的身體,感到了一種仿如針刺一般的疼痛,那尖銳的痛楚也跟著穿透了她的心穿,透了她的靈魂。
雪孤塵歎了口氣,走過來點了展昭的昏穴,可是不過片刻,他就又痛醒了過來,就這樣醒了又昏,昏了又醒,這刺入骨髓的疼痛不但折磨著展昭的身體,而且也折磨著輕衣的精神。一直這樣掙扎近兩個時辰,展昭才真的昏昏睡去
不行,她不能失去展昭,一定不行,輕衣猛地站起身來,擦幹了臉頰上掛著的淚水,她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雪孤塵,那目光裡有希冀,有請求。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一定!”雪孤塵那一張如冰雪般冷峻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而且,他的生命力很強,他充滿了對生的,就是為了你,他也一定會活下來的。”沉思了片刻,雪孤塵看著輕衣道,“公主,這金蠱王,當真沒有解藥嗎?連苗疆金家也沒有?”
輕衣搖搖頭,神色哀戚,若是有解藥,也就不配稱王了,她歎了口氣,大聲地吩咐知縣府邸的下人們準備藥鼎和草藥,輕衣知道以自己現在這麽一點功力,想要施展玄真子留下的逆血周天,那根本不現實,但是萬事都可以變通,如果自己實力不夠,那隻好借助外力來快速提升自己的力量,雖然不知道後果會怎麽樣,但是至少要比讓自己親眼看著展昭痛苦而死,好得多了。
白蛇草,毒蠍子,朱砂,雲苔子,……各種各樣有著劇毒的草藥被扔進鼎中熬成濃汁,輕衣讓自己的全部精神都放在這些藥物上,使自己沒有時間去想展昭。
凌晨到了,這本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
展昭看著不眠不休幾晝夜的雪孤塵,似乎想說些什麽,牙關卻驀然緊咬,毒性再次發作,刺骨的痛苦,凌遲般的煎熬,使得他的全身開始劇烈的顫抖,面孔上,身體上全是冰冷的汗水,臉色開始轉為一種慘怖的鐵青色,可他這樣的人,怎麽忍心朋友擔心焦慮,只是拚命忍住,吭也不吭一聲,只聽得到他斷斷續續的吸氣聲。
雪孤塵用力握住他的肩膀,為他按摩身上每一寸僵硬了的肌肉,這個酷寒孤傲的冷漠男子,就這樣為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朋友,做出了本來一生,大概也不會做的事情。
輕衣日日夜夜埋在藥房裡,每日都吃許多讓人看一眼都覺得惡心的藥物,她這樣一個天之嬌女,這樣一個衣食住行都極為講究的錦綸公主,卻沒有為此而抱怨一句,終於,在經歷了大約半個多月的折磨之後,輕衣從藥房中出來了,雖然容顏憔悴,但是她的眼睛是明亮的,她的神情是愉快的,“雪大哥,麻煩你守住門口,三天之內,絕對不能讓人打擾我們,飯菜也不用了。”
“放心,無論任何人,若想過去,除非踏過我的屍體!”雪孤寒淡淡地道。
輕衣笑了笑,走進房間,將大門關緊。
“展大哥……”她看著那張蒼白而堅強的睡顏,眼睛裡流露出一點柔情,又一次幾乎生死離別,我們已經血肉相融了,這一生,恐怕再難別離,我不奢望你的心裡只有我,因為你對這個國家的熱愛,對百姓的關懷憐憫,也是我愛你的一大原因,但是我請求你,永遠將我放在第一的位置上,當面對國家,百姓和妻子之間的抉擇時,請你毫不猶豫地選擇我,好不好,我的展大哥?
輕衣伸手脫去展昭的衣服,將他扶到裝滿藥水的桶裡,自己也褪下衣裙,走進去與他貼身坐好,肌膚相接處,傳來的陣陣溫暖,讓輕衣的心定了一定。
她猛地全身毛孔張開,讓藥物的力量充分活躍,一瞬間, 體內的元力,精神力,生命力摧枯拉朽般地聚集起來,緩緩地湧進展昭的體內,將他的血液激活,緩緩地在兩個身體間流動,慢慢地稀釋毒藥的力量,輕衣覺得身體相炸開一樣的疼痛,可是她的精神卻很好,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因為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她終於使出了逆血周天。
九霄雲層之上,洞天府邸。
洞天真人坐在萬年溫玉製作而成的椅子上,眉目之間卻隱帶著一點痛楚憐惜。
“真人,你若當真心疼小姐,怎麽不讓玄真子那幫老家夥下去幫忙,也就是伸伸手的事兒嘛,幹什麽這麽折騰我家小姐,若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一個穿著仙衣的美麗女子,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哀怨地看著洞天真人。
“雪衣,沒事兒,沒事兒,以後的麻煩多著呢,難不成所有的事情都讓玄真子他們代做,再說了,如果她不能真真實實地接受三世歷練,以後怎麽掌管天界,而且我的女兒可不是好相與的,下界那些凡夫俗子們,想來也不是她的對手。”
雪衣仙子不滿的撇了撇嘴,喃喃道,“誰稀罕接掌什麽天界,我家小姐只要平安快樂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