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抬頭望著早晨的朝陽,懶懶地伸了伸腰,要去桃花園了,也不知這個小公主到底會給他出些什麽難題,沈季想到那個絕豔的面孔竟覺得有幾分期待,那是個神仙般的女子啊,自己決不能耽誤了她,就是不知自己當真能夠勝任這個差事嗎?不知為什麽,一想到輕衣那素淡的身影沈季就失去了他一向引以為傲的鎮定與自信。
“沈先生,公主設了一局,請您考教公主的棋藝。”穿著一身柔軟錦綸紡的小宮女,站在輕塵閣前迎客,閣外碧綠的草地上放著一張精美的玉石圓桌,桌上有一套圍棋,棋看起來很古老了,沈季伸手拿起棋子,覺得入手涼爽中又透著一點暖意,他不由得一驚,這竟然是南鬥先生的“紫辰”,他斂容一笑道,“請姑娘賜教。”那小宮女也不客氣,伸手撚子落子,第一手竟下在了天元,沈季微訝,這公主的棋設的好怪,起手天元,以後的走勢可是不太容易把握,心思轉念間兩人已經下了數手,那小宮女落子極快,顯然是平時和公主演練熟了的,公主的棋設的刁鑽狠辣,沈季應的雍容沉穩,一時間竟分不出上下。正在糾纏間,輕塵閣內忽然傳出一個動聽的聲音來,“公主有令,請沈先生入閣。”沈季微微一笑,知道這第一關算是過去了。
輕塵閣內放置了一隻石玉屏風,透過屏風隱隱能看見輕衣那纖瘦窈窕的身影,隻聽輕衣淡淡地開口道,“本宮昨日無聊,作了小詞一闕,現在就請先生為本宮補齊如何?”“敢不從命,公主請講。”“請先生聽好,水調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送春春去幾時回?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輕衣聲音輕美,如今緩緩吟來,語意裡帶了一點,她這種年紀本不該有的惆悵之意,聽的沈季心中一動,他連忙收斂心神,微微沉吟道,“沙上並禽池上瞑,雲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折燈,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好,先生請聽。”輕衣高聲讚道,屏風內忽然傳出一陣琴聲,聲音氣勢磅礴,隱隱流露出殺伐之氣,讓聞者砰然心動,沈季聽罷此曲,臉上微微變色驚叫道,“十面埋伏,公主竟能用琴調出這已經絕傳的琵琶大曲,隻這琴藝一項,公主以不用人教了。”輕衣沉默了片刻笑道,“先生果然不愧狀元之名見識廣博。翠兒收了屏風,備茶。”
一杯溫熱的茶,被輕衣恭恭敬敬地奉上,自此,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妙公子,就成了衛國公主的老師,他以後全部的生命也都奉獻給了這個名動天下的美麗天女,在輕衣的一生中,沈季的作用是不可以用言語評說的。
自從,有了沈季這個老師,輕衣的生活就再也不象以前那般恣意了,每天都被逼著上書房還美其名曰要同其他王子公主們搞好關系不說,他竟然還要求輕衣隨他習武,現在輕衣每天被折磨的淒慘無比,連皇上都心疼的不得了,已經五次三番地暗示沈季不可讓小公主過於勞累了。
“輕衣,你又偷懶了。”沈季微笑的望著慵懶地靠坐在桃林裡,喝著香氣撲鼻的清茶的美麗小公主,其實輕衣的進境已經讓他這個作師傅的瞠目結舌了,自己習武時已經被人誇為天才,可是同這個小公主一比,他實在算不了什麽,輕衣竟然在三個月之內就把禦神功練到了第三層,要知道自己那時候可是整整用了一年的時間啊。
“我要出宮去玩,今天說什麽也不練了。”輕衣撇撇嘴,軟著聲音撒嬌的樣子讓沈季心裡一暖,他微微一笑,決定今天就滿足她這個小小的願望,最近幾天自己為了探索她的極限,讓她吃了不少苦頭,現在也應該補償她一下了。“那好吧,不過要帶侍衛一起去。”“不是吧,難不成我們偉大的妙公子沈季還保護不了我這個小小公主?”輕衣不滿地微微皺起眉頭,粉潤的面孔上帶了一點不情願,不過她還是點點頭答應了下來,知道自己身份不同,不想讓師傅為難。
錦綸皇朝的都城鄴城名列四大古城之首,與新安國的白雲城並稱兩大聖都,其熱鬧之處自是不言而喻,大街上,賣藝的,賣小吃的,賣古董的,應有盡有,甚至還有賣奴隸,美女,臠童的。
在龍虎大街上的喜雲商行,就是整個錦綸皇朝最大的奴隸販賣場,今日像往常一樣,喜雲商行在街邊架起了巨大的平台,平台旁邊照例停著五輛豪華的大馬車,雖然販賣還沒有正式開始但台下的軟座上已經坐滿了各個商賈富豪,王公大臣。
“好吵。”輕衣坐在一架綠色的小矯上,用一塊雪白的錦綸紡製成的絲帕輕輕擦拭額頭上的薄汗,她旁邊的一匹毛發烏黑的高大駿馬上坐著妙公子,沈季,只見他悠閑地搖著羽扇,笑道,“我說去朱雀大街吧,你非要來這龍虎大街,要知道這裡可是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的,你該明白人一旦多起來,那就不可能安靜的了。”“行了,你話怎麽這麽多啊!”輕衣不耐煩地撇撇嘴,“翠兒,茶。”翠兒笑嘻嘻地望了一臉無奈的沈季一眼,利落地為輕衣斟上一杯清茶。啜了一口清茶,輕衣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俏目微轉,“師傅,咱們錦綸皇朝也有販賣奴隸的嗎?”她曾在書上看見過描寫奴隸慘狀的文字,隻是覺得離自己的生活太遠從未在意過,沒想到今天竟然在自己國家的都城看見了這種情況,心下不覺有些戚戚。
沈季微微苦笑,“現在有哪個貴族家裡不養幾個奴隸的,這個行當既然獲利,那當然就有人從事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他的臉上隱隱也有一些不忍之色,可是幾百來年的陋習決不是他們少數幾個人能夠改變的。
“咦?師傅你看,好俊的人啊!”輕衣忽然讓人停下轎子,身體一飄飛了下來,沈季微微皺眉,下馬,他順著輕衣的目光看去卻並沒有見到什麽出眾的人物,在奴隸販賣台上,除了兩個渾身贓西西的少年外再沒有其他人了,那兩個少年中甚至還有一個雙腿殘疾,被另外一個緊緊護在身後,奇怪了,這喜雲商行的老板一向精明這次怎麽會找來這麽兩個不怎麽顯眼的少年呢?更別說其中一個還是殘廢。
輕衣望著站在高大平台上的那兩個少年,隻覺得站在前方的那個雖然一身破舊的衣服已經髒的看不出本來的色澤了,可是那一雙倔強的眼睛卻精亮異常,而且看他的身體線條流順,肌肉堅實有力,如果稍加清洗一定會成為迷死萬千少女的俊美男子。“翠兒,這兩個人我要了,你去辦。”“是。”雖然奇怪主子為什麽會想要這麽兩個沒什麽用處的少年,但翠兒還是聽話的走到前面去和喜雲商行的人商量購買事宜,她從小就被教導對主子的話要毫無疑問的聽從,這次自然也不會提出什麽異議。
輕衣漫不經心地看著喧鬧的人群, 心裡有些許煩悶,她本是個好靜的人,這次之所以會提出出宮遊玩主要還是由於這幾天被沈季訓練的有些煩了,誰想到大街上會有這麽多人,讓她很不舒服,不過這次能找到個滿有趣的人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正沉思間,輕衣忽然感到身後有一雙惡毒的眼睛正惡狠狠地盯著她,警昭立現,輕衣本能地向側面躍去,兩隻泛著黑光的利箭隨即貼著輕衣的肩頭飛過,沈季和她身邊的侍衛們盡皆大驚,立時將輕衣圍在中央,沈季回過頭尋找時,射箭之人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一擊不中立即全身而退,是專門的殺手。”沈季若有所思的看了驚魂未定的輕衣一眼,目光中閃過一抹精光。
輕衣拍了拍胸口,長長的喘了口氣,忽然笑了,淡淡的笑容在她的臉上嶄放讓沈季也不由得看呆了眼。旁邊的侍衛們更是險些拿不住刀劍。
輕衣打了個手勢,讓翠兒將買來的人帶到她在宮外的行宮裡去,然後盈盈地走回轎上,“去行宮,哎,沒想到她的耐性這般好竟然能隱忍這麽多年,也算不容易了。”沈季聞言,搖頭失笑,這個丫頭啊!對自己的事竟這般的不在意,既然早就知道可能遇見的危險,竟然還不肯提前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