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果看著老警察，她突然感到了一種從沒未有過的親切。家在自己的心裡是個火爐，她冷了的時候不是沒想過要回去暖和暖和。可是，自己的倔強和強烈的自尊讓自己想想都感到沒面子。父親那高高揚起的鞭子，和那厭惡自己的話語，讓秋果感到這個火爐子不屬於自己。

　今天，老警察那那慈祥的眼神和那飽經滄桑的面容，讓她感覺到了久違了的父愛。盡管她知道他有自己的女兒，並且他非常疼愛他的女兒，但秋果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種她盼望已久的，像父親一樣的愛憐。秋果納悶，難道自己是太需要這種愛了嗎?對他的那種感覺會不會是自己想象出來的?自己怎麽會在一個陌生人的身上找這種親情呢?秋果突然很反感自己的這種感覺，她覺的自己此時就像個逮著誰就向誰要東西吃的叫花子一樣。

　秋果對自己的這種心態反感到了極點，她對自己下了死命令，放棄這種要求。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愛自己，何況是一個陌生人?老警察從秋果的臉上看到了瞬間的變化，他接著說:“也許你的父親對你的教育方法不對，但你想一想，他是一個農民，沒受過什麽教育……”“住嘴！你倒受過教育，可你是怎麽對待我師傅的?你別裝得可憐，什麽來生再還呀什麽的，人有來生嗎?你們這些做父親的既然不愛我們，乾嗎還把我們給生下來?既然生下來了，為什麽對我們這樣吝嗇。現在，我們不需要什麽父愛母愛的，我們有我們的組織，我們有我們的愛！”

　秋果態度的反覆讓老警察感到了棘手，他突然變的非常嚴肅，他鄭重地說:“我鄭重其事的告訴你，我今天是以一個老父親的身份在和你談話。我並沒有套你什麽話的意思，我只是讓你知道你現在一腳踏在光明的道路上，一腳踩在黑暗的深淵的邊緣。我想救你，你明白嗎?”秋果朝他做出了不屑一顧的樣子。

　老警察看了她的表情，說:“我今天救你不只是為了你，我還為你的父親和你的姐姐。”秋果聽了這話，揚頭用淨亮的目光看著他。老警察說:“你的姐姐是個忍辱負重又肯吃苦的人，為了不讓你的父母傷心，她瞞著他們把你的弟弟帶到她那裡，硬是把你的弟弟的毒給戒掉了。這很了不起。可是，她的辛苦被她的婆婆給破壞了，她婆婆為了留住她，竟然把你弟弟剛剛戒掉的毒隱又給續上了。”秋果聽了這些，覺得老警察的話已經是確信無疑了。姐姐就是那樣的人，所以人見人愛。他們韓家的人都怎麽壞，包括馬秀英，她為了留住姐姐，會做這樣的事情的。難道說秋水果真吸了毒?嬌嬌當真被他給賣了?

　“你回家看看去吧，你的老父親才剛剛五十多歲，他現在已經老得像一個七老八十的人了。為什麽他老得那樣快?他是為他的兒女們揪心呢！”秋果目光盯緊了老警察:“你說的句句是真?沒騙我?”老警察點點頭:“我以一個父親的名義向你保證。”

　秋果還想用師傅教自己的辦法來最後試一試老警察的話。她把眼睛閉上了。看來師傅教給她的辦法湊效了，老警察已經像個關在籠子的老虎，咆哮起來:“你是鐵石心腸嗎?我去找你父親了解你的情況時，看見你父親聽了你的事，都像個娘們一樣嚎啕大哭起來，我都掉了眼淚，難道你不可憐你的父親?”秋果裝不下去了，她知道父親有這麽個毛病，傷心了就像個老娘們一樣扯長了嗓音哭。老警察說的都是真的，已經確信無疑了。秋果站了起來，她看見了一個青筋暴突的老警察，他說:“我真想替你的父親打你！”秋果的眼淚唰唰地流下來:“你說的都是真的?”“你自己看吧。”老警察把一張照片摔給了秋果。秋果看見的是自己的父親坐在地上哭鼻子流眼淚的樣子。她沒想到父親老得這樣快，她雖然回了家，聽到了父母的談話，但只聽見了聲音，並沒有看見他們的樣子。自己正是聽見了他們的話，才讓自己下定了決心，要永遠離開家鄉的。

　秋果看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她對老警察說:“你為什麽要把我的事告訴他們，為什嗎?要殺要剮我隨便你們，就是不要告訴我的家人。”老警察說:“看來，你還是要點良心的，也怕家人為你擔心。可是，並不是我想傷害他們，而是我不得不詢問一下你的情況。牛傑他們報了案，我才順藤摸瓜找到了你的家。我想通過這個案子，攻破這個販毒的團夥。孩子，天底下沒有狠心的爹娘啊！你怎麽就以為他們不愛你呢?”秋果撲到了牆上，兩手抓撓著牆皮，失聲痛苦起來:“不，他們就是不愛我……他們眼裡只有他們的兒子……毒死他活該……活該……”

　老警察不失時機地又把一摞照片遞給秋果:“你再看看他們，他們和你的弟弟年齡不想上下，都是在校學生，他們也該毒死嗎?”秋果瞪大淚眼，看見了一個個瘦骨如柴的少年。“他們都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們是祖國的花朵呀，才剛剛打了苞，連開放的機會都沒有了。”老警察很痛心地說。

　秋果看著他:“不，這不是我們乾的。師傅說我們要做殺富濟貧的好漢。我們隻對準一些貪官和發不義之才的人。”老警察把一摞表遞給秋果:“你看看這些記錄就知道他幹了些什麽，害死了多少人。現在隨著鄉村經濟的發展，他們已經把黑手伸到了農村了。秋果，你是個農家的孩子，知道農民賺錢的辛苦。何去何從，你自己想想吧。”

　天蒙蒙亮時，秋果才伏到窗台上，對著東方魚肚白一樣的亮光出神。她的眼睛由於熬夜和焦慮，紅得像得了紅眼病。看來騙自己的不是老警察，而是師傅他們一夥。他們都幹了些什麽?怎麽會掛羊頭賣狗肉呢?明明說是劫富濟貧，怎麽做的事和說的話正相反呢?老警察扔給自己的那些資料證明了一切。她知道自己這五年來和什麽人為伍了。她把師傅當成了英雄來崇拜，可是，師傅背地裡卻做了那麽多禍害好人的事！

　你怎麽可以說話不算話?我怎麽與狼共舞了這麽多年?自己雖然沒有親自幹什麽，但她陪師傅出入各種各樣的場所，原來那就是在接送貨物，那些被他稱為XX高官的人，原來就是他的同道中人。他之所以離開了他的父親，就是想報復他的父親。他多次化裝成他的父親，弄得許多人真假不分， 原來就是以此借機犯罪。

　看來他退休的父親首次來看望他的母親時，無意間發現了這個冒充自己的兒子。他的父親也是通過此行知道了兒子的下落。他留了下來，調查自己的兒子，跟蹤並取證。事實證明了他的推斷也讓那個可憐的眼神不好的母親看清了兒子的真面目。當她看清明白了兒子是個什麽人後，傷心和失望才使她喪失了生活下去的信心。

　前些日子，當師傅知道了他母親的情況後，帶上化裝成他媳婦的秋果回家看她。那時大娘就不睜眼不說話了。臨咽氣的時候她攥住兒子的手，眼淚從沒有生氣的眼睛裡流出來。秋果聽不清大娘說了什麽，但她感覺到大娘的難過。她以為是大娘舍不下她的兒子，就讓師傅把頭靠近她一些。這工夫一個垂死的人，竟然抬起手打了兒子一巴掌。雖然那巴掌動得緩慢而又輕飄，但從老人那閃開一條逢的眼睛的余光裡，卻看出了這一巴掌的沉重與決斷。那巴掌落在兒子臉上的時候，老人也斷了氣。秋果看見師傅抱住母親打自己的手，哭的肝腸寸斷。

　秋果痛苦的把頭抵在窗戶上的鐵欄杆上。冰冷的鐵管讓她發昏的頭腦有了些清醒。

　秋果一夜未眠，秋心更是不眠不休地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