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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鎖》第1部 第四十四章 學會演戲
秋果的這個年過的特別有意義。她做了豐盛的飯菜,和牛傑一邊看電視一邊對飲。牛傑也想試試這個丫頭到底有多大的酒量,也沒勸她,就這樣不緊不慢的喝著。秋果不時的被春節晚會上的節目逗得大笑,臉也漸漸的紅了,等節目結束的時候,她把筷子一扔,說:“哥,我困了。”話還沒說完,她就一下子滑坐到地上。牛傑趕緊把她抱到沙發上。臨時辦公的工棚都是單人沙發,平時人來人往的都是些身上沾泥巴的人,沙發自然也乾淨不了。

 牛傑想把秋果弄回他們的住處,可是工地上又沒人看守。牛傑看看守門老劉的床鋪也是髒兮兮的,低頭看看秋果,已睡成了爛泥一般,臉紅得象一個熟透的蘋果,熱乎乎鮮豔豔地散發著帶點酒精味兒的香氣。牛傑心裡突然湧上一股熱流,騷動得心裡難受。他低了頭嘴巴慢慢地湊近了這個紅紅的蘋果。他甚至觸及了上面那層絨毛。就在這工夫,秋果一個翻身,雙手抱住他的腰,嘴裡喃喃的:“哥,我冷,啊,冷。”牛傑用力把她往懷裡抱了抱,把大衣從背上扯下來,捂在秋果的身上。看著她又睡熟了,牛傑騰出一隻手,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心裡狠狠的罵了一句。

 第二天,等牛傑醒來時,發現大衣嚴嚴實實的捂在自己身上,他在工棚裡巡視了一周,也沒發現秋果。等他坐直了身子,伸了伸卷縮了一夜的腰身時,聽見“撲嗵撲嗵”的響聲。牛傑緊趕幾步出了門,哇,好大的雪。牛傑心裡一喜,緊接著發現秋果正一巴掌一巴掌的把雪劃拉到手裡,一下一下的拍打到一個雪人身上。這丫頭頭髮上全是雪,手也凍紅了,可她歡快得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衣服袖子、褲腳子全白了,還是一巴掌一巴掌地拍著。看著她那天真勁兒,牛傑直悔恨自己昨夜裡那陣衝動,如果秋果知道他昨夜那陣邪念,還會把他當成哥嗎?牛傑湊近她,秋果驚喜地揚起凍紅了的臉,興奮地說:“哥,看,今年過年又下雪了。直真是太好了。我喜歡雪,姐也喜歡雪,哥,你喜歡嗎?”牛傑彈了一下秋果頭上的雪,說:“傻丫頭,等雪下完了再堆不容易?”秋果說:“我等不及了,我本來想堆好雪人再叫你,誰讓你醒的這樣早。快去,快去再睡會兒。”秋果把牛傑又推進屋裡。牛傑隔著玻璃看秋果忙活,心裡想著前年那個大雪年,還有那雙帶有體溫的鞋墊。

 思念像一隻魔爪把牛傑帶回了葛峪村,那裡有他和她無數個美好的記憶,他一點兒一點兒地拾起,像拾起一片片剝了糖的糖紙。那殘存的一絲甜味使他不滿足,他要把那甘甜的往事找回來,包成一塊永不消失的蜜糖攥在手裡,含在嘴裡,溶有心裡,慢慢回味咀嚼。他自信他自己有這個能力。通過前一段時間的較量,他已感覺出了自己的優勢。韓得發曾給他設置了一塊塊絆腳石,但最終被他一塊塊地踢開了。雖然,這讓他感覺到了一陣陣地疼,但也讓他感到了勝利的快感,他甚至找到了球場上進球的感覺,那種快意是任何詞語都無法形容的。在這之前他曾跌倒過,甚至摔破了皮,淌出過“血”,可是血又是一種好東西。只有血才能肥地,只有出血才能養根,他的根須一條一條扎下去了,就在年前他還又扎下了幾條粗根。有了這幾條粗根,他覺出了自己的穩當。在這裡面有一個他物色已久的人選,他既適合秋果又有利於自己的發展,看來這個事得抓緊辦了。這可是塊搶手的肥肉,不知多少妙齡女子的爹娘正巴巴的把閨女往門上送呢。不過……牛傑自信,這個喜歡攝影的青年肯定會看上秋果的,這可是藝術家的眼光。

 一年之季在於春。牛傑在這生機盎然的春天裡注冊了自己的公司,從此,他不再是一個鄉下來的小建築隊工頭。他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辦公樓,還有了強大的後盾做支撐。公司掛牌開業這天,縣裡的領導應邀而來祝賀的不少。主要領導手持剪刀,禮儀小姐托盤迎風站立,攝像的、攝影的把鏡頭對準了領導們和牛傑,隨著閃耀燈的閃爍,牛傑的形象將閃亮於縣電視台的屏幕上,將走進全縣人民的視野,自然,他的公司也會迅速提高了知名度。

 這天,秋果忙得像隻紅蜻蜓穿梭在賓客和記者們中間。她的紅色上衣和白色的牛仔褲是牛傑專門從大連給她買來的,當然,這次隨縣裡組織旅遊團去參觀大連的城市建設,不止讓他開了眼界,還讓他有機會與這些有關部門的領導更加深了關系。回來時,一些領導的包裡多了他給嫂夫人們買的禮物。自然,一些有關城市改造等還未定性的信息就提前進入了牛傑的耳朵。一系列的貸款、聘請人才等有關事宜相繼緊鑼密鼓地進行。牛傑見萬事具備,便以自己的屬相“祥龍”為公司命名。今天,該請的全請了,一些市縣鄉的領導全在主席台上就坐。他今天把場面弄得這麽大,一是為了壯大自己的聲勢,二來也向韓得發宣戰。你不是到處有戰友嗎?我把你這些戰友全俘虜了,我讓你再也使喚不動他們,看你以後還要作威作福不?雖然韓得發沒有來,但鄉裡的分管領導和鄉建上的領導都來了。他們在會前會後、酒足飯飽之後,拍著牛傑的肩膀不停地誇讚道:“我們鄉裡出來的企業家,以後有什麽事,招呼聲,兄弟你會全力想助。”牛傑頻頻感謝:“承蒙各位領導提攜,以後還依靠各位領導關照。”

 看來秋果與那個個體照相館小老板的關系了也不一般。那小老板的鏡頭有意無意寺跟著她,哢嚓哢嚓拍個不停,有今天是專門為秋果試鏡似的。連他那坐在主席台上的老子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兒。牛傑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覺得他的計劃可以實施了。

 招待宴上,秋果的酒量與歌喉都得到了充分的發揮,在陣陣掌聲中,她把正流行的歌曲唱得幾乎可以亂真。這不止讓來賓們驚訝,連牛傑也吃驚這丫頭怎麽這麽專業。攝影師幾乎一刻不停的圍著她轉。等宴會結束時,已是華燈初上,牛傑又留攝影師去跳舞,當然還推薦了舞伴——秋果。累了一天的秋果愣愣的看著牛傑。牛傑黑著臉說:“季老師累了一天了,陪他去放松一下。噢,你們倆坐我的車去。噢對了,季老師,錢過兩天我讓秋果送去,今天太勞累你了。”兩個大男人握手相笑,看他們那表情是心中有話盡在不言中。秋果隻好去了。

 九十年代初期,跳舞好像成了小城市人追求的時髦。俊男靚女都往舞廳裡塞。秋果陪這位季先生一入場,立刻打起了一片呼哨聲,幾個留長發的小青年立刻包圍了秋果,有的還伸手撫摸她的粉紅臉蛋兒。秋果雙拳一握正要反擊,不想這位季先生左右開弓,“啪啪”打出兩聲響來。那傲慢的態度絕不像一個攝影師。“滾開!”他一聲吼,幾個讒貓一樣的小青年吐了吐舌頭,悄悄說:“看來老大還沒嘗鮮呢?”攝影師不耐煩地一揮手:“去去,別又招打。”舞場上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轉動,瞅了他們一霎,才又像通了電的機器人一樣又活動起來。

 秋果看著大家的表情,覺得不對,正納悶著呢,腰間有隻熱手攬住她的細腰。秋果一扭,這隻手才安分了些。隨著樂曲,秋果陪著季先生跳了一曲又一曲,秋果實在是煩透了這人那雙像蒙了一層霧的眼,等他在邀請自己再跳時,秋果打了個呵欠,說:“對不起,季先生,我實在太累了,我先走了,車子留給你用。”秋果剛一離開,十多個少女蜂擁而至,一迭聲地叫:“季哥哥,和我跳吧,和我跳吧。”秋果回頭一看,只見這位攝影師低聲吼道:“滾!”同時也把頭轉向了秋果。那群張牙舞爪的小饞貓瞬間退回了舞場。秋果衝出門外,季先生也追出來:“秋小姐,我也累了,咱們同車回去吧。”秋果看了看他:“我看你也應該累的夠嗆。師傅送客。”

 攝影師上了車,衝秋果溫柔一笑:“說實話,這活我幹了兩年了,今天是頭一回出這麽大的力。秋小姐,你知道為什麽嗎?”秋果秋果不屑一顧說:“牛經理出的錢多唄。”攝影師說:“不,完全不是。”秋果斜他一眼:“愛是不是,反正你別說是因為我漂亮之類的話,我看見男人這樣,就想起狗吃屎的樣子。”司機被秋果的話逗得“撲哧”一聲笑了,但他很快就收住了笑聲。他心裡想,也許秋果還不知到這位公子哥的身份,要不要告訴她?如果有更難聽的話說出來自己也受連累。司機想多了,趕忙說:“秋果,你知道坐在你身邊的人是誰嗎?他是咱季縣長的大公子,咱縣的大才子。”

 秋果說:“別說了,別說了,再說我的耳朵都要震出病來了。對不起,路過公司門口,我先下車了。”還沒等司機停車,秋果已打開了車門,等司機刹住了車,秋果跳下車,“嘭”一下把車門關上了,而且連招呼都不打,徑直上了台階。季大公子盯著她的後背喊:“咱再去喝杯咖啡好嗎?”秋果頭也沒回。季公子抬手讓司機開車。

 秋果“噔噔噔”上了二樓直闖牛傑的辦公室,躺在沙發上的牛傑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問:“怎麽回來得這麽早?”秋果雙手卡腰,憤怒地問:“你想讓我陪他過夜嗎?”牛傑臉一沉:“你說什麽呀?”。秋果看他一臉疲憊,就說:“哥,你何苦呢?擺這麽大的場面,咱以前那樣乾多好,既不用貸款,也不用拖欠工人工資,更不用和這些官老爺們攪和。”牛傑厲聲喝住她:“好了!”秋果邊說邊舞動的手停在半空中,用直直的眼神看著他。牛傑緩和了一下口氣,站起來走近秋果,一隻手拍著她的肩頭:“好妹子,你哪裡懂男人的心。”秋果不自在的聳了聳肩頭,“哥,你怎麽一下子像個領導人了?怪不得勁的。”

 牛傑又歎了一口氣:“秋果,以後光咱兄妹倆的時候,咱說話可以隨便,要是有外人,你千萬要按規定辦事。”秋果撲閃了一下大眼睛:“什麽規定?你是說進門先敲門,見了經理要鞠躬?你饒了我吧,我寧可回窯廠搬磚也不受這份洋罪。”牛傑瞪著她:“秋果。我是說在人前你要按規定辦事。你總不能第一個來破壞我立的規矩吧?”“這樣有意思嗎?”秋果覺得他牛傑變了,變得讓她難以理解了。牛傑點上一支煙,打火點上,慢慢說:“有。你還小,你不懂。”秋果看著他那一臉深沉的樣子,不願研究他的內心世界,扔下一句:“累不累呀。”扭身出去了。

 秋果回到自己的宿舍,鞋也沒脫,和衣往床上一倒,床墊上的彈簧把她彈得上下動彈,胸脯也在微微顫動。雖然很累,可她一點睡意也沒有,大瞪著雙眼看著天花板想心事。我的牛哥他會變壞嗎?“嘭嘭”,有人敲門。秋果翹起頭叫道:“門沒關。”牛傑進來了。秋果索性又躺下,把眼睛也閉上了。牛傑在床沿上坐下,看著秋果緊緊閉合的睫毛,心裡笑著想,她們姐妹倆多麽相似啊,秋果雖然眼睛比姐姐的大,可睫毛沒有姐姐的長。牛傑又看著這個仰面躺著的線條優美的軀體,內心熱熱的似有幾分衝動。他趕緊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秋果的心突然狂跳起來,這家夥要幹什麽?難道……秋果的心臟像打鼓一樣,胸脯也急速地起伏著。她想坐起來,可身體好象不屬於她了,她的大腦指揮不動。要不就側轉身子吧,這個姿勢是不是太難看了?可是那個腳步聲已經近了,而且又坐到了床沿上。

 如果此時翻轉過身,分明是在拒絕他,可自己此時怎麽這麽想讓他留下來?讓他抱緊自己,像除夕夜那樣睡在他的懷裡,那是她永遠不想離開的懷抱。www.uukanshu.net “秋果。”他在叫自己呢。秋果裝睡,還是不吱聲。他又沉默了一刻,終於說:“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姐,我希望你能配合。”秋果猛地睜開大眼,呼地一下坐直身子盯著牛傑。牛傑迎視著她的目光:“這個季先生的姐姐就是咱鄉計生委季蘭,他老爸……”秋果說:“別說了,哥,我誤會你了。”秋果就勢鑽進牛傑的懷抱裡。

 不知為什麽,流下了兩行酸酸的淚。這不止是為她姐姐,好像更多的是自己心裡的委屈,又好像有幾分高興,她的牛哥沒有變壞,他還是想著姐姐,姐姐真好,有這麽個好男人愛著她。我將來還能碰上這樣的人嗎?秋果越想越酸,止不住肩頭有些聳動,牛傑輕輕拍著她:“很快我就會把你姐姐和嬌嬌接過來。”秋果顧不得擦拭滿臉的淚痕,軲轆轆一雙大眼透出幾分疑慮:“真的?我姐要是不來呢?”牛傑刮了一下秋果的鼻子:“這就需要你幫忙了。”秋果驚異地問:“我?能幫什麽?”牛傑點點頭,說:“你要應付好那個姓季的,咱要利用他。”接下來牛傑滔滔不絕的說出了他的計劃。

 秋果聽得有些興奮了:“牛傑,我怎麽覺得像演電影。”牛傑說:“其實人人都在演戲,尤其是官場上的人。”秋果問:“哥,這麽說你現在也學會演戲了?”牛傑歎口氣:“唉,在世上混,不學不行,秋果往後你也要學會,太真實了不行,容易讓人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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