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麗一想到秋心,心裡便有點幸災樂禍。她想,如果葛峪村出了個女狀元,並且是自己的對頭,那麽自己的臉面還往哪兒放?不過,到那時牛傑想巴結秋心,恐怕也不可能了。劉麗胡思亂想著,順著六子指的方向去找牛傑和於波,老遠就聽見他們倆在河邊的樹林裡正爭吵著。“我有什麽責任?你說,我是她的什麽人?她嫁給誰我管得著嗎?”這是牛傑的聲音。“你,你,我明明告訴你,她可能會被她父母當成禮品送給別人,可你明明看到了這個不忠實卻不告訴我?為什麽?她的事你漠不關心是吧?”
牛傑解釋說:“你真是個傻小子,你說,我告訴你又怎樣?你是她爹還是她娘?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能管得住?再說,你拚死拚活的考什麽學,還不是想討一個鐵飯碗?現在,人家不勞而獲,出門有車坐,伸手有錢花,人家現在幸福得天仙似的,用得著你悲天憫人,真是吃飽了撐的!”於波怒斥道:“你胡說!”說著一拳擊向牛傑的肩,牛傑也一肚子火,那還容得他撒野?也一拳打過去,兩人在沙灘上滾作一團。劉麗顧不得許多,忙跑過來拉架,可怎麽也掰扯不開,後來急得乾脆大喊,“別打了,秋心來了!”劉麗本想是嚇他們的,沒想到兩個人果然停下來。
這讓劉麗一下子掉進醋缸裡,酸得渾身不是滋味。兩個不要命的男人,一聽見秋心的名字,同時住了手,還把目光一齊向她射來,問:“秋心在哪兒?”於波先爬起來,拍打掉粘在臉上沙粒,說:“我是來向她告別的。”劉麗本來是急中生智說得謊話。沒想到身後果然一前一後跑來了秋心、秋果。秋心邊跑邊喊:“秋果,你站住,秋果,你站住。”秋心是累急了,抱住路邊一棵粗大的楊樹喘氣。於波看見她有些焦急的樣子,自己先心疼了。她們跑過去,牛傑看見這個在自己腦海中抹也抹不掉的身影,凶狠的目光盯著那個嬌弱的身影,心裡生出一種又恨又愛的情感。
於波攔住了還在瘋跑的秋果,跑到秋心跟前,問:“秋心,你怎麽了?身體好嗎?”秋心抬起頭,看見於波,驚喜地問:“於波,你怎麽在這裡?”秋心的氣還沒喘勻,還沒等於波回答,秋心又攥住秋果,“秋果,別生氣,他那樣的傻人,別跟他一般見識。”
原來,今天秋心他們回家先揀了一些早熟的蘋果摘了來好送人,留香自己挑了幾個又大又紅的蘋果跑進學校,送給正上著課的秋果。他咧嘴一笑,涎水正滴在他手裡的蘋果上,他對這樣的傻事不但不害羞,還拉著秋果的手甜甜的叫著:“姐姐姐姐吃果果。”寂靜的教室裡頓時響起轟然大笑,連老師也被留香的話逗笑了。秋果抱起桌上的一摞書劈頭蓋臉的砸向留香,憤怒地說:“吃你娘個頭!”沒想到這句話更惹的大家笑得稀哩嘩啦。她的同桌都笑得爬在桌上直哎喲。秋果氣得一腳踢倒桌子,含著淚,箭一般的衝出教室。這時,老師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記跑出教室追秋果,可秋果轉眼間就不見蹤影了。
自從秋心和留香訂婚,秋果就沒正眼看過留香。而這傻小子卻偏偏在認親時看見秋果就笑,有時還主動上前搭話,說得全是倒三不著梁的話,秋果對他就沒有好聲氣。所以他每次都得到一個“滾”字。然而,傻子畢竟是傻子,他不怒不惱,見了秋果還是笑,認為這是他媳婦的妹妹,而且長得好看。傻子也愛看好看的女人。
秋果畢竟是班裡的尖子生,老師跑出來追趕秋果。但秋果像一隻猛勁射出的箭,一去不回頭。她認為自己受了極大的羞辱。同學和老師的笑聲像無數帶毒的針,扎得她心痛。呸,這樣的一個傻子,竟然是她的姐夫!真是天下的奇恥大辱。為此,前些日子姐姐來學校給她送飯,她拒絕了。也就是那一次,傻子認識了她,從此像綠頭蒼蠅一樣追著她,使她惡心,厭惡,甚至因此也厭惡了姐姐。記得當時她打翻了姐姐手裡的飯盒,並衝著跟在姐姐身後傻笑的留香大聲吼道:“滾,你快滾!”不知好歹的留香卻還拖拖的跟在她後面追,邊追邊喊:“飯盒,飯盒裡有肉。”自然,留香的這架勢也讓秋心難堪,從此她再也沒去學校找過妹妹。她只是提前把她的學費交上,省得爹娘為了錢又讓她退學。結婚後,秋心更沒敢見秋果,她知道妹妹恨透了自己的無能,可秋果哪裡知道,沒有姐姐,她和秋蘋早就輟學了。秋心臨近出嫁時,對父母提出的惟一要求是讓兩個妹妹好好上學,學費由她出,父母不能扯她們的後腿。
老師怕出事,匆匆忙忙把情況告訴了剛剛回家的秋心急忙去找秋果。追了好遠的路才追上她,對她解釋說:“秋果,他是一個傻子,你何必和她執氣。”秋心話還未說完,秋果就“謔”的回頭瞪著她質問:“是啊,你明明知道他是個傻子,你為什麽還嫁給他?如今好了,你讓我也跟著當眾受侮辱,你知道人家背地裡說些什麽難聽的話嗎?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這時候,韓得發騎車路過,看見秋心和秋果在路邊,跳下車問:“秋心,秋果,你們有什麽事情?不好慢慢說?”秋心便把事情經過簡略說了一下。
韓得發說:“秋果啊,留香送蘋果給你吃有什麽錯?你姐勸你回去上學也沒有錯,你這樣傷她的心,可是不對呀!”秋果向來對韓得發沒有好印象,一看他教訓自己,火不搭一處來,說:“狗屁,你們家的東西髒,我看見就惡心,我決不吃你們的東西!”韓得發氣得臉都紫了,但當著秋心的面,還是很大度地忍了,說:“看看這孩子說的話,我家怎麽得罪你了,讓你記這麽大仇?”秋心覺得秋果也太過分,勸她說:“秋果,你怎麽這樣沒禮貌?你……”秋果剜姐姐一眼,狠道:“你別護著韓家,我知道你和他們穿一條褲子。要不你怎麽會死心塌地地為韓家效勞。”聽了這話,秋心的心象被針扎一樣疼痛,她張開嘴想說什麽,可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這時秋果還要說更難聽的話,但忽然被馮到跟前的於波阻止了。於波扯了一下秋果的衣服說:“秋果,你別再說了,你看你姐的臉色多難看?你再傷她,她就支持不住了。”秋果看看於波,不再說話在。韓得發趁機插話道:“於波,你來這裡幹什麽?”於波說:“韓叔,我就要去上大學了,今天來跟大家道個別。我也去過你家,沒見到秋心,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了她。秋心,你好呀?”秋心象從夢裡剛醒過來似的,慌匆的應道:“啊啊,好,好。你考上大學了,祝賀你呀。”秋心聽到於波考上大學,內心冰封的痛苦嘎然裂開,一股難以言說的痛悔湧流出來,淚水便像泉水一樣從心底噴湧而出,她喃喃地念叨著:“考上了,好,考上了,好,於波,你真幸福,於波你……”秋心有些語無倫次了。韓得發拉拉秋心,說:“於波,我們走了,家裡還有事。來,秋心,我用車載著你吧。”
秋心說:“爸,你先前頭走吧,我再和於波說句話。”韓得發上車走了,秋心回頭用哀求的目光盯著秋果,說:“秋果,我的事你以後就別管了,你管不了。姐只希望你象於波一樣,一門心思念好書,將來也能考上大學。你看於波多好,你不要傻了,別犯傻嗬。”秋心的淚又嘩嘩流下來了。她還想說什麽,但心靈的苦惱卻噎得她說不出來了。
於波:“秋心,不要太傷心了,要注意身體。我看你這些日子身體很差,你知道,保護好身體,將來還會有機會的。”秋果也走過來給秋心擦眼淚,說:“姐,剛才的事你就別計較了。我確實狠韓得發,要不是他,你怎麽會有今天?姐,求你別生氣了。聽於波的,好好注意身體。”秋心說:“只要你好好學習,姐就放心了。姐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又對於波說:“你也好好勸勸秋果,讓她回去上學。”說完她回轉身走了,邊走邊擦眼淚。秋心走出一段路回頭:“於波,祝你在大學裡不斷進步,一切順心。”
這時候,走出老遠的韓得發又回來了。他起到於波面前,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百元鈔票,說:“剛才光顧說話了,有件事倒忘了。於波,我和你爸戰友一場,他早走了,我這當兄弟的也沒盡上責任。如今你考上大學了,是個大喜事,這幾個錢,是我一點心意,也是戰友一場的情意,於波,你可別嫌少啊,收下吧,到學校會用得著的。”於波看看韓得發,又看看錢,難為地說:“韓叔,這哪行呢,這……”韓得發說:“怎麽不行,拿著拿著。”把錢塞在於波的衣兜裡就回轉身走了。追上秋心,強讓她坐在車後座上,一會兒就消逝在公路的盡頭。
看著姐姐遠去的秋果歎口氣說:“我真不理解,姐姐為什麽心甘情願地在韓家跟一個傻子過,真是豈有此理。”於波說:“秋果,咱們還小,有些事情還不懂。就象你姐姐,她的事情不全是她的錯,她不是為了你家吧?不是為了你爸爸媽媽嗎?不是為了你那個小弟弟嗎?你姐她夠苦的了,我希望你以後要體諒她,減輕她的痛苦,要不,她恐怕很難活下去了。你說是不?”秋果好似還有些不理解於波的話,說:“我看關鍵還在我姐姐,太軟弱,太沒主張,要叫我,早跑到天邊,永不回來,看他們怎麽辦!”於波說:“那樣她就不是你姐了。”秋果沉默著,沒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