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傑的耳朵被於波的吼叫弄得很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他的心。他從沙發上坐起來,生氣地把電話往沙發上扔:“這小子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牛傑感到很失落,又重新躺下,回想著於波剛才說的話,看來他們已經不是一般的關系了。從他看見秋心脖子上的那顆紐扣起,他就斷定那是一個男人送給她的。昨天晚上正好看見於波的襯衣上少了一顆扣子,這小子是個窮酸,在上學的時候,他就從來不讓自己的衣衫不整齊,何況是現在。那扣子少得有原因。
昨天晚上,牛傑不只看見於波內衣上少了一顆紐扣,他還從於波的被臥裡翻出了秋心的照片。其實,牛傑敲門時,於波捧著秋心在和她說話,牛傑一敲門,於波以為是同事找他,就趕緊把照片藏進被窩。誰知牛傑偏偏和他開了個玩笑,這樣,他們之間的秘密,就在牛傑面前公開了。牛傑看著於波少了顆扣子的襯衣和藏在於波被窩裡的照片,就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他在心裡嫉妒於波,但又被於波的癡情所感動。自己也很愛秋心,但從來沒象他一樣把秋心的照片摟在懷裡,甚至自己身邊還沒秋心的一張照片哩。看來秋心對自己也沒有對於波傾心,她怎麽從來沒給自己送過照片呢?難道一開始於波在她心目中就比我重要?要知道他們倆可是當時學習最好的一對。
牛傑想到這裡,心裡好一陣子難受。繼而又想,她嫁給於波是再合適不過了,他是最適合她的人。他不會象自己那樣去傷她,也不會給她帶來任何麻煩,自己昨晚上不是還想,秋心母女有於波照顧自己就放心了嗎?昨晚的猜測,今天證實了,有什麽可難受的?於波說的對,自己是她什麽人?有什麽資格對她指手畫腳?難道僅僅是以為自己是嬌嬌的生身父親嗎?昨夜還想讓於波幫自己把嬌嬌要回來,看來昨夜幸虧沒說出來,就是說了,於波也肯定不會幫自己的。他剛才的話不就證明了嗎?他要以法律的武器來保護他的心上人。
牛傑仰面躺在沙發上,看著被自己千挑萬選才選中的那帶有心形花樣的吊燈,眼裡模糊了……自己何曾想傷害她,可是自己做出的事往往事與願違,就拿昨天的事來說吧,自己確實是怕她身體出了毛病,尾隨到桃花溝,是想關心她一下的,也順便看看自己的女兒。誰知碰到了那韓家的小子在欺負她,自己救了她,她不但不感激自己,還用那樣的表情對自己,如果不是她的態度傷了自己的自尊,自己也不會說出那麽歹毒的話。這些年來,自己何曾有一刻放下過她?哪怕是恨她也是朝朝幕幕的恨,那恨裡有恨鐵不成鋼的氣憤,更多的是愛得過了火的原因。要知道,恨和愛就像一對孿生姐妹,很難讓人分得清。
牛傑在努力地分析著自己對秋心的感情,如果自己不那麽愛她,就不會那麽恨她,這套房子本來就是為她蓋的,自己還清楚地記得帶她和嬌嬌來這裡看地基時,秋心就心疼過這片慌廢了的土地,自己當時還笑她不愧是農民的女兒。看來,她當時就根本沒想在這裡生活。在自己被季家整得沒處撒氣的時候,他罵她,咒她……可是,他不知道,他的恨和怨讓他又一次失去了和秋心母女團圓的機會。如果當時自己去趟桃花溝,知道當時韓家的情況,也許自己就不會那樣理解秋心,也不會和劉麗有這第二次錯誤的婚姻。要知道,她和自己已經是形同路人了,除了她還是胖胖的媽,她和自己幾乎是沒有任何關系了。今天於波把秋心當時的處境和心情說給牛傑聽了,這讓他更後悔自己當年的決定。
牛傑在心裡說,秋心呀秋心,你這個傻瓜,你當時為什麽有那麽多的想法?為什麽就一走了之呢?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去害了不止你一個人呀。你、我、劉麗,我們三個人都陷入了痛苦之中。如果當年自己不是那麽性急地和劉麗同居了,也許自己和秋心的命運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如果五年前秋心再次回桃花溝時,自己不是那麽誤解她,把她看得那樣輕賤,把她追回來呢?自己今天還會痛苦嗎?於波說得對,自己應該才是最了解她的人。不,並不是自己不了解她,是自己的小氣不願意了解她。昨天晚上自己說出的那些話不就一直象個蒼蠅一樣堵在自己的心口嗎?只不過昨夜是在氣頭上說出來了罷了。自己何曾像於波那樣對她那樣寬容,那樣關心,那樣的不離不棄過?難道自己沒有於波愛她深?如果那樣的話,他們的感情升溫了,應該不會影響到自己的情緒呀。牛傑看著自己連買個燈都要買個心字型狀的良苦用心,禁不住苦笑了一下,唉!她根本就沒有從我的生活裡消失過。
我這是怎麽了?牛傑搖搖昏昏沉沉的頭,容又容不下她,忘又忘不了她,如今自己已經沒有和她重歸於好的條件了,再想這些有什麽用?於波說得對,難道自己還吃著鍋裡的看著碗裡的嗎?牛傑苦惱得把自己的頭髮揉亂了,越想理清自己的想法,就越理不清,他躺下,起來,起來又躺下地來回折騰著。手機又響了,牛傑不耐煩地抓起手機,沒好氣地問:“誰呀?”電話裡靜了好一陣子,牛傑大罵:“他媽的,再不說話老子就掛了!”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回聲:“牛經理,你果然是才大氣粗,不過有錢就了不起嗎?至於那樣整人家嗎?還是老同學呢,你現在是不是連你娘老子也坑呀?”
牛傑被這個聲音弄的大氣也不敢出:“秋果?你是秋果嗎?”對方啪一聲掛斷了電話。牛傑從沙發上跳起來,按照剛才的號碼打回去,電話裡是服務台小姐甜美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牛傑拿準了這個電話就是秋果打的,他象個被打了興奮劑的老虎,在屋子裡東撞一頭,西撞一頭,大腦的思維已經亂成一鍋粥,他又撥了一遍,不通,再撥……明知打不通他也不放棄。等他稍稍平靜了一些,才慢慢回味一下秋果的話,她難道是指於波今天請的這頓飯?牛傑終於明白秋果所指,這個丫頭,我們倒被她給跟蹤了。
牛傑被自己的推斷嚇了一跳。他抓起於波放在茶幾上的車鑰匙,理也沒理從樓上下來的劉麗。“幹什麽去?”劉麗追在牛傑的屁股後頭問。牛傑像沒聽見一樣。劉麗看見牛傑的車發了瘋似地衝出了院子。轉身回屋,抓起電話,撥通了號碼,電話鈴響個不停,可就是沒人接。劉麗氣得摔了電話:“這個死劉明,不知又上哪兒鬼混去了。”劉麗生了一陣子氣還是自己出馬跟蹤牛傑去了。
牛傑把車停在一美狼門口,一路往裡走,他直奔一美廊胖子老板的辦公室,他敲了敲門,還沒等人家叫進來,他已經進了門,眼前的一切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秋果端坐在老板桌後面,翹起的二郎腿搭在桌面上,那搶眼的紅裙子被退到了象白藕一樣嫩的大腿跟,手裡嫋嫋婷婷冒著的香煙,正繚繞在秋果那白瓷一樣粉嫩的臉龐周圍。
牛傑不敢相信這是秋果,但那一點沒改的容顏,還有那紅得耀眼的顏色,那不是秋果又是誰呢?牛傑等自己喘勻了氣息,一步步靠近了秋果,眼睛像看見了個怪物一樣,眨也不眨的盯住她。
秋果優雅地把戴了煙嘴的高檔煙放到紅得要出血的唇邊。小嘴輕輕一搓,緊抿著的那兩片紅就吐出了一股細如柳絲嫋娜婉轉的香霧來。牛傑聞著這香氣,看著同樣香噴噴的眼前的人,似夢似幻,這是秋果嗎?別是自己認錯了人吧?
牛傑把手放到桌面上,把眼睛對準秋果那如秋葡萄般水靈的眼睛上。他發現,秋果那帶露般的眼睛已經上了霧水,他看不到那裡面的內容了。“秋果,是你嗎?你怎麽變成了這樣,你這些年去了哪裡?為什麽不給我個信?”
秋果又撮了一小口煙,這時候她已經把腿從桌面上抽下來,站了起來,朝外面說:“怎麽回事?讓個外人進了我的房間?讓他出去!”門外闖進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兩個保膘,他們一人一條胳膊把牛傑從這個辦公室裡拖了出去。
跟蹤牛傑來到一美廊的劉麗,看著丈夫被兩個人拖了出來,自己先嚇得退到了遠處的牆角,遠遠地往這邊看。看見牛傑又二次衝進了一美狼。這次他被人扔得更遠,牛傑哪吃過這虧?他站起來就和人家拚命。但人家人多,又是經過訓練的打手,拳腳沒有章法的牛傑哪是人家的對手?沒用幾個回合,牛傑就被人家治得躺在地上起不來了。劉麗看了,嚇得掉頭就跑。
牛傑再從地上爬起來時,眼睛周圍已經全青了。他抹了下嘴角流出來的血絲,纂緊了拳頭揍向離他最近的高個打手。也許是高個打手沒防備,也許是這工夫正好他的手機響了,他只顧去摸手機的當兒,他的面門上挨了重重的一拳,高大的個子象個樹樁一樣仰面倒下。對面的矮個打手剛要過來幫忙,牛傑把屁股一撅,對方的臉正好撞在了牛傑的屁股上,牛傑及時的響屁熏得他連連搖頭。牛傑趁機飛起一腳,把個墩墩實實的矮胖打手踢出老遠。牛傑看了看剛才自己進過的房間窗戶,窗簾還在擺動。牛傑咬著牙說:“小丫頭片子,你還使上打手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有多利害!”
牛傑衝進一美狼,把上上下下的房間了找了個遍也沒找到秋果。秋果象一團蒸氣一樣從一美狼蒸發了。牛傑見她在和自己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就氣得見什麽砸什麽。蹊蹺的是,再也沒人來阻擋他,好象一美狼裡的東西就是讓他來砸的。可是等他砸夠了,警察也進來了。牛傑象個鬥敗的獅子,任人給押上了警車,連一聲都沒吭。
一美狼裡的食客,好奇地看著這一切,猜測著牛大經理的動機,算著他將要賠償的款項。看來,人家一美狼是要換新餐具了,要不這麽的多的打手還收拾不了一個人?食客們在議論中準備離開一美狼,在這時,一個驚喜的消息傳來,服務小姐甜美的聲音傳來:尊敬的顧客您好,由於本店今天受到流氓的騷擾,破壞了各位的食欲。今天,來我們飯店就餐的人,一律免費招待。希望大家常來捧場。謝謝大家。
這消息一傳出,剛要走出去的人,都抽回了腳。連吃好了的人也又重新要了飯菜。一時間,一美狼免費招待和牛傑被抓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大街小巷。這樣的消息讓一美廊的生意空前的火爆,而和牛傑的祥龍公司有業務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其實,牛傑象瘋了一樣砸東西的時候,秋果就站在樓頂上聽著,那憤怒的叫喊使秋果難過。自己以為已經把他這個人給徹底地給忘記了,已經不把他當回事了,甚至自己回來是要拿他開刀的,她要讓這裡的收受不義之財的人,把他們吃進去的都給吐出來。也包括牛傑。盡管他的錢來的不容易,但誰讓他欺騙了自己的感情?誰又讓他那樣的貶低自己?他有今天,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自己有今天也完全是他的功勞。
秋果在師傅那裡經過了五年的訓練,她跟隨師傅看遍了人間的欺騙和謊言,包括師傅自己的故事。秋果就是在這些故事中弄懂了牛傑的心態,也看透了他的內心。她自以為對男人已經是認識到他們的骨子裡了,可是,今天是自己剛剛實施計劃的第一天,怎麽自己的心就被他給擾亂了呢?難道是自己誤解了他,難道他是男人中的例外?不,不要輕信任何人,師傅說過。季言的母親說過,男人就是那麽種動物,誰要相信了他們的謊話,那就等著死吧。自己曾親眼看見牛傑拜倒在季言母親的石榴裙下,那一刻,她相信了季言母親的話。男人是狗,是狗就改不了吃屎。
秋果已經把她從小就傾幕的男人——牛傑當成狗看了。她以為自己已經把自己的心打造成了塊鐵。她奉命來接管一美狼是經過反覆考慮後才決定的。可是,今天,她去秋蘋那裡看見牛傑從車裡下來的時候,自己的心竟不由自主地跳的厲害了,她躲開了他,讓司機開車先走了。她不願意讓秋蘋看見自己的原因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她覺得自己不配做秋蘋的姐姐,她是完美的、純潔的,而自己……秋果決定自己悄悄地照顧妹妹,不讓她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讓家人知道她已經回到了家門口。她知道,自己已經和過去一刀兩斷了。她覺得現在的秋果已經是個見不得陽光的人。可是,就在她給秋蘋放下了點錢準備離開時,發現看見自己的牛傑從他的車子裡出來的樣子。那是激動和急切的樣子,秋果從反光鏡裡看見了他把司機扒拉下車,自己邊開車邊和人家道歉的樣子。秋果的心當時跳得咚咚響。不過,她鎮定了一下自己,把車停在了一邊,攔了輛出租車跟蹤在牛傑的身後。牛傑以後和於波打架以及於波請他吃飯賠罪的一切,都被秋果看了個一清二楚。
秋果也聽見了牛傑罵姐姐的話,她為姐姐有於波那樣的捍衛者感到羨慕。他為了姐姐,不顧了斯文,用他並不重的拳頭,打在了牛傑的臉上。不知為什麽,秋果聽了牛傑對姐姐的罵,並沒有生氣,她倒生出了和牛傑深有同感的想法。她覺得姐姐不值的得於波那樣愛。可是於波是真地愛姐姐,他說出了連她都沒聽過的事情。
當於波和牛傑在一美廊大廳裡喝酒的時候,秋果化裝成了個食客,坐在他們旁邊,他們的話讓秋果吃驚,她覺的她也太不了解姐姐了。但看見他們倆都在為姐姐難過,她那顆驕傲的心感到了孤獨,也對師傅教導她的話提出了置疑。如果男人都是改不了吃屎的狗,那麽,他們這兩個癡情的人該怎麽說?他們對姐姐的感情是自己親眼目睹。過了這麽多年,他們還依然如故,難道這是個例外嗎?
其實,於波請牛傑的那頓飯是秋果給免的,他們不知道,秋果已經頂替了這裡的胖子經理成了這裡年輕漂亮的女經理。秋果今天看見牛傑故意整於波,心裡有些不服氣。他明明知道這一頓飯要吃掉於波幾個月的工資,他還那樣撿貴的點,是什麽意思呀?分明是欺負人嘛。
秋果那報打不平的脾氣,使她忍不住給牛傑打了電話。可是,她聽見牛傑張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就突然沒話說了。她趕緊把手機關了,她只要聽見了他的聲音,自己的呼吸就困難,怎麽會這樣。秋果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煩惱,如果師傅知道了,他肯定會生氣的。
秋果料定牛傑會來找自己,就刻意的把自己打扮得妖冶了些。當她看見牛傑的那一刻還偽裝得很好,但當她看見牛傑被自己的打手拖出去打倒在地的時候,秋果的心顫動了,那是貼心貼肺的疼。她閉一下眼睛,告戒自己,那是狗咬狗的遊戲,別把他們當人看。可是,當她看見牛傑吃了大虧時,忍不住打電話告訴保鏢住手。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牛傑翻身了, 他出手的招數令她捧腹大笑。不過,當她看見牛傑衝進飯店時,她意識到自己必須躲起來,自己已經沒有能力再偽裝了。
秋果就躲在樓頂聽著牛傑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自己,聽著他憤怒地砸碎一切的響動。秋果聽的淚流滿面,她知道,自己完了,師傅多年來用心良苦的培養自己的心血負之東流了。她沒有把他當成狗來看,她還為他心動,也還為他心痛。以為自己已經忘掉了的那個牛哥,一點也沒變地回到了她的腦海。
她知道自己剛才擺出的那個樣子如果他沒反應,那他就是沒在乎過自己,可是,她看到了幾乎瘋了的牛傑。那不是裝的。他憤怒得幾乎要把整座樓都要弄塌了,看來他還是很在乎她的。
秋果為自己的實驗感到了滿意。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但她做了,並看見了她想看見的一切。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當她看見牛傑被警察帶走的瞬間,她知道師傅已經插手。她看見才要離開的人馬上都回了酒店,她不知道師傅用了什麽法,但她明白自己到任的頭一天就讓他失望了。這讓剛剛離開的、憤憤不平的胖子經理多瞧不起自己。可是,自己不後悔剛才的實驗。秋果在心裡安慰自己。秋果看見警車開走了,自己搖搖晃晃地下了樓,鑽進自己的紅色小汽車了,也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