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和秋果被綁在一起,動不得也說不出,兩個人背對著背。季母的鞭子像雨點般落在她們倆的身上。季母以為妞妞也是瘦子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所以,他才那麽準確的掌握了自己的計劃。今天,你用陰招把黑虎給擄走了,我就用你心愛的女人來換回我大哥。
秋果和妞妞已經支持不住了,兩個人先後叫出了聲。季母見她們叫的不夠慘,就更加用力地抽打她們。秋果看著季母的鞭子,突然回想起父親抽打自己時的樣子,她感到悲傷。父親抽自己的時候,疼的不是自己的皮肉,真正疼的是心。可是現在,這個女人鞭鞭下來,就結起自己的一層層皮來。我被打死了,沒人疼。可是妞妞被打死了,老警察可怎麽活?他已經沒幾個親人了,他唯一的女兒再不能死了。秋果想到老警察,就感覺到了父親般的親切,她盡量用還能擺動的頭,為妞妞多擋一下抽向她的鞭子。季母和妞妞都發現了她的用意。妞妞的眼睛裡含滿了感激的淚水,“秋果,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季母則感到奇怪,她停下了鞭子,把臉湊近秋果:“她的話是什麽意思?”秋果說:“她是你的侄女,放了她吧,我師傅只在乎我!”季母擰住秋果臉上往外滲血傷口,說:“是嗎?”
秋果疼得尖叫了起來。季母臉上的笑更加猙獰。突然,她的笑僵在了臉上,她的手腕不知被什麽擊了一下,季母的手立刻疼得顫顫微微地離開了秋果流血的臉。
秋果和妞妞同時看見了走出夾牆的瘦子。季母和黑虎的手下,全把槍對準了他。瘦子並不看他們,他看秋果和妞妞。秋果由於盡量用頭為妞妞擋鞭子,臉上和脖子上已經布滿了血道道。而妞妞雖然被綁著,但她那看他的眼睛裡噴出的仍然是憤怒的火焰。
季母說:“用黑虎換她們倆,值了吧?”瘦子看了看季母他們,把頭向窗外一擺:“看看吧,恐怕我們要用她們為我們換條生路了。”季母跑到窗口,看見了周圍山上持槍的警察。季母驚慌地說:“怎麽回事?”瘦子說:“來吧,我們和黑虎商量一下對策。”
秋果看見師傅又和季母他們一夥了,急得大叫:“師傅!”可是她下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嘴就被師傅親自給睹上了。秋果傷心的眼淚刷刷地流了下來,她臉上的傷被淚水弄的火辣辣疼,可她的心更疼。剛才,他說在自己的身上按了竊聽器,這麽說自己和他父親的對話他都聽見了。師傅啊,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已經被你的父親感動了。你知道他顧不上你是因為他太忙了,他把你進城時的包裹扔出去,是因為他看見了路邊有對要飯的母子。他是覺得你的衣服帶進城去也沒法穿,送給叫花子還能幫她們的大忙。可是做父親的就是沒想到給剛剛離開母親的兒子解釋一下,他哪裡會想到,他們父子剛一見面,他就給兒子留下了那樣的壞印象。
按說,老警察在自己面前已經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和粗心,師傅已經聽到了,為什麽他還和壞蛋們一夥,他們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人呀!他真的要用他的妹妹為這些壞蛋換生路嗎?
秋果難過得抽泣起來,和她背對背的妞妞用後頭碰了她一下,意思是別哭,別讓他們以為咱們是軟骨頭。秋果是明白她的意思的,但她不是軟弱,她是為親人間的誤會和互相仇視感到悲哀。師傅如此,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自己為了和姐姐爭寵,不止一次地故意做錯事。為了讓爹娘注意自己,不是用哭的方式,就是用裝病的理由。可是自己用盡辦法,就是引不起父母的注意,在他們眼裡,姐姐是最好的,秋蘋是最有出息的。他們有了秋水後,就更有了自己的心肝寶貝,哪還管自己也是個需要愛的孩子啊?
秋果覺得自己的逆反並不是沒道理的,她現在已經知道了青春期是怎麽回事。她仔細想過,自己退學的時候,正處在那個叛逆的時期,自己對牛傑的感情就產生在那個階段。處在青春期的少女,哪個人的心裡沒有自己的偶像!只不過別人都能隱藏得住,而自己是個直性子,愛就是愛,恨就是恨,一點也不會隱藏。
自從知道了姐姐的婚姻後,她就更加反對父母,父母越討厭的事自己就越喜歡乾。和父母對著乾並不是自己的本意,可是,為了表示反抗,自己自覺不自覺地就那樣幹了。
秋果很能理解師傅,他雖然情況和自己不一樣,可是,性質是一樣的,他在為得不到愛而抗爭,只不過他的抗爭和自己的一樣,被人利用了。他剛才的一些言行已經表露了他悔過的心,他是在故意放自己和妞妞一馬的。秋果曾想幫師傅藏起來,讓老警察和妞妞找不到他。自己幫他們把黑虎抓住就可以將功折罪了。可是,現在,師傅又和他們同流合汙了,他還想用自己和妞妞,為這些豺狼換條生路。師傅啊!秋果在心裡呼喚著,你要和你的親人鬥到什麽時候?我已經對自己的過去後悔了,你可不要一錯再錯。秋果在為自己和師傅的叛逆悲傷著,她不由地想起了曹植的詩句:本是同根生,想煎何太急。
秋果和妞妞看見他們離開不久,院子裡就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但是兩個人都被綁的結結實實的,誰也幫不上誰。她們倆人清楚,她們的人已經包圍了這座樓。妞妞想用力把綁在手上的繩子脫下來,可是她一動秋果的手就會勒的更緊。雖然她們誰也看不見誰,但她知道她們倆的手上都被勒破皮了,誰動都會扯得另一方疼痛。秋果覺出了妞妞的遲疑,她扭著頭,妞妞看到了秋果朝她點頭鼓勵自己的樣子。妞妞用眼睛的余光看見了秋果臉上的傷。這個可愛的姑娘,我們已經讓你受苦了,說什麽也不能再搭上你的命。妞妞為了保證她們的生命安全,她忍了巨痛在一點一點地往下褪著手腕上的繩子。秋果的手腕隨著妞妞的用力,綁在上面的繩子在一點一點地往肉裡刹。秋果疼得額上的汗又冒出了一層。眼看就要成功了,走廊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妞妞馬上停止了行動。
門開了,季言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原來狡猾的季母怕瘦子有詐,就先叫季言來看緊秋果和妞妞。季言的到來讓秋果擔心他會乘人之危對自己和妞妞不利。沒想到,季言跑進來就先給她們解繩子,邊解邊說:“我上回救你是圖有虛名,這回我要真的英雄救美一回了。秋果,你出去後,可不要忘了我,我是真地喜歡你。”
自由了的秋果趕快扶妞妞起來,這時,門突然被來人給關上了。原來季母果然發現了瘦子利用他的機關把黑虎的人都弄沒了,她慶幸自己沒有上他的當。她知道,只要抓住那兩個丫頭,自己的命就有保。沒想到自己來的正是時候,要晚了一步,季言就會把她們放跑了。她們跑了,就是瘦子放過了自己,警察也不會放了自己,留住這兩個丫頭還可以作人質來要挾警察。
秋果和妞妞驚訝地看見季母手裡握著槍站在她們的面前。季言見是自己的母親,慌張的樣子松快了些:“媽,你嚇我一跳,您放了她吧。您答應過我,要把秋果給我的。您就全當把她給我了好嗎?”季母嘿嘿笑了一下:“你媽是答應過你,但你現在看看,我不是你媽。”
秋果妞妞和季言同時驚得張大了嘴。季母把她的頭套和帖在臉上的膠皮取下來,一頭柔順的頭髮象黑雲一樣披撒在後背上,額上一塊斜形的傷疤給她美麗的臉上添了幾分野蠻。妞妞脫口而出:“母狼!”“對,你的眼力不錯,母狼黑虎是天生的一對。不過,你沒有機會了。因為,見過我真面目的人,都得死。”秋果擋在妞妞的身前,說:“你先別開槍,你把話說明白,季言的媽呢?”秋果在拖延時間,好讓妞妞想出對付她的辦法。
季言被秋果的話點醒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既年輕又野蠻,渾身充滿了妖氣的女人,雖然他們不常在一起,但他們也是見面的,他怎麽就沒看出來她不是自己的媽呢?季言覺得自己象做夢一樣,他問:“你是誰?我媽呢?”母狼回頭看著他:“啊,對了,死我也得讓你死個明白。自從黑虎看上瘦子這塊風水寶地後,他就讓我想辦法在這裡先扎下根。就這樣,我看上了你媽這個特殊的身份,就先打發她見閻王去了。可惜了,她那麽年輕漂亮。”
季言啊啊大叫著撲向母狼:“你殺了我媽……”季言的手還沒觸到母狼,他的胸前就噗的一聲,開了一朵花一樣的洞。季言倒地的那一刻,把眼睛投向秋果,“秋……我,我……”季言倒下了,秋果突然傷心起來。她可憐他,和一個殺害自己母親的人生活了怎麽久,他還口口聲聲的叫人家媽。他的壞可能也是母狼所為,如果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哪個母親有把孩子往黑路上引的?秋果走近季言,抱起他的頭:“季言,你怎麽樣?”季言看見自己心愛的女人抱住了自己的頭,他的臉上顯出了些許的微笑,然後,頭一歪,就沒了動靜。
秋果把他大瞪著的眼睛給撫上了,母狼看見秋果的眼淚說:“怎麽了,人家活著的時候,要和你親熱親熱,你連咬鼻子帶咬嘴的。現在,人家死了,怎麽又心軟了?我看瘦子真是看走了眼了,弄了你這麽塊不成器的貨,還當寶貝似的捂著蓋著的。”秋果看見母狼一直把槍口對準妞妞,就說:“人死原來這麽容易呀。你也把我殺了吧!我活夠了。”母狼看了看有些激動的秋果,說:“要不是黑虎看上了你,有你幾個秋果也不夠我殺的。”
秋果知道自己不能死,她得想辦法幫妞妞。她轉動著眼睛,緩和了口氣,說:“既然黑虎大哥看上了我,那你把我送給他好了。”秋果用眼睛的余光看見妞妞已經在為腳上運功,就邊說邊站了起來。母狼馬上把槍口對準了秋果:“別動!”妞妞剛要向母狼進攻,見她的槍又對準了自己,就拿眼睛漂了下秋果。秋果已經在向母狼靠近,她說:“我想明白了,既然我已經和你們沾上邊了,出去也得坐牢。這樣吧,你想把我送給黑虎大哥,那就隨你。只要他還願意收留我,我就跟他了。”
母狼嘿嘿笑著:“丫頭,別耍花招,黑虎現在在你的師傅手上,他哪還顧得享用美人呀。你們乖乖給我聽話你們還有的活,要是耍什麽鬼主意,你們會和季言一樣的下場。”秋果見母狼已經松懈了些,就走近她,母狼突然說:“站住!老娘可不是好哄的。要跟我們就得和我們一條心,要吃有吃要穿有穿。就和你實說了吧,過去的王妃也沒有我們享受的多。秋果,你跟了我們就等於上了天堂了。”秋果說:“是嗎?那我跟定你們了。”秋果還想再靠近母狼一些,可是母狼厲聲喊道:“那好,秋果聽我命令!把妞妞給我綁起來。”妞妞見母狼並不相信秋果,就朝她遞個眼色。秋果心領神會,拾起了剛剛被季言解開的繩子,假裝去綁妞妞,回身迅速的抽向母狼。母狼的手槍響了,但她由於躲閃秋果的繩子,槍打偏了。說時遲那時快,趁母狼立足未穩,妞妞飛起一腳踢向她持槍的手。母狼的手槍落地了。秋果趕緊拾起來,把槍口對準了她。
這時,樓梯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秋果和妞妞閃到門後,看見進裡來的是自己人,她倆把母狼往警察手裡一送:“看好了!”兩人就一前一後進了瘦子的房間。秋果看見妞妞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秋果說:“他可能跑了。”“不可能,外面都是我們的人。秋果,夾牆的按扭在哪裡?”秋果說:“我不知道。”“他帶你進去的時候你沒看見嗎?”秋果沒有回答。妞妞在牆周圍摸著,看著。這時老警察進來了,他看了看秋果和妞妞的臉,心疼地說:“讓你們受苦了。”
妞妞激動地說:“爸爸,凶手就藏在夾牆裡,我請求你給我點炸藥。”秋果聽了緊張的說:“妞妞,別,他不是有意殺你的,他是想嚇嚇你!是巧合才讓你的男友送了命。”妞妞回頭看著秋果,剛才還同生共死的姐妹,此時怎麽會說這樣的話?妞妞的眼睛裡充滿了憤怒。要知道她追查這個殺害自己男友的人已經查了好幾年了。
秋果見妞妞那樣看著自己,就低頭輕輕地說:“他……他說他曾經因為你,挨了打,他是個有仇必報的人。”秋果的話音未落,夾牆自動的開了。秋果看見師傅押著黑虎和他的手下人出來了。妞妞立刻把槍對準了瘦子。秋果趕緊擋在了師傅的前面。妞妞氣得大喊:“秋果,起開!”
瘦子並不看妞妞,他把目光投向老警察。老警察也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他。瘦子說:“秋果說得不錯。你還記的嗎?”瘦子在問老警察:“她一歲的時候,她的尿布是我洗的,她喝的奶也是我燒的。你的大兒子嫉妒他的妹妹吃得比他好,就在她的奶裡撒上了芥末,她差點嗆死了。她媽打了我,你回家聽了她媽的話,問都沒問,一耳光把我的耳朵打穿空了。到現在,我的左耳還是聾的。”秋果看見師傅說得老警察低下了頭。這些話,引起了秋果對師傅的同情。她知道被家長冤枉後的感覺。秋果看見師傅繼續說:“你要是個一般的父親的話我不怪你。可你是個警察呀,而且還是那樣厲害的警察!你連你的兒子都冤枉,我不相信你還是一個辦案能手。”
妞妞被瘦子的話弄糊塗了,她抓住父親的手:“爸爸,他胡說什麽?我怎麽會喝他熱的奶?”老警察說:“他沒撒謊,你喝過,我也打過。當我發現我打錯了的時候,後悔已經晚了。”
秋果看見老警察愧疚地低下了頭:“孩子,父親錯了。你要怎麽樣都行,就是不該走上這條道呀!”秋果看見師傅的手在顫抖,人卻在笑:“哈哈,那次離家出走,我餓極了,人家給我東西吃,我吃了;給我煙抽我也抽了,可就是不知道那煙能使人上隱。”
“孩子,你別說了,我都知道,我都調查清楚了。孩子,你自首吧!爸爸我……”“爸爸?”妞妞驚訝地搖晃著父親:“爸爸,你怎麽了,他是誰?”秋果看見妞妞的樣子,跑過來拉住她:“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我知道什麽?我只知道他是殺害我男友的凶手,你們都在騙我!”妞妞大叫著雙手捧槍對準了瘦子。秋果張開手臂撲向師傅的時候,自己的肩頭像被火炭燙了一下似的,她呀地驚叫了一聲。妞妞大叫:“秋果,你幹什麽?我沒瞄準他呀!”秋果笑了,她捂著肩頭:“你剛才和我師傅當年一樣,明白了嗎?你的男友和我一樣傻……秋果的額上不斷有汗湧出,她的話越來越簡短:“妞妞,放過我……師傅……”秋果說了這句話,人向後仰去。她的師傅急忙伸手接住了眼看就要倒地的秋果。黑虎一看時機來了,用腳指按出藏在鞋裡的尖刀,朝老警察抬腳就踢過來。接住秋果的瘦子在瞬間裡看見了黑虎的腳尖一亮,抬槍打中了他的腳。黑虎哎呀一聲坐到了地上,在場的人都看到了他鞋尖上湧出的血和尖刀。
妞妞抱起秋果哭著跑了出去。老警察看了看流著血的黑虎說:“黑虎老弟,看來你是做夢都想殺我呀。可惜,你的夢實現不了了。”黑虎說:“哼!你殺了我我也不賒本了。你老婆是我派人殺的,你兒子也是我找人拉他下水的。你殺我一個,我捎上你家兩口,我還賺了呢。哈哈哈……”老警察額上的青筋鼓了幾鼓,說了聲:“來呀,把他們押下去!”
黑虎和他的同夥都被押走了。老警察拿出了一副錚亮的手銬說:“兒子,爸爸今天,要把你和我銬在一起了。”瘦子輕輕地伸出自己乾瘦的雙手。老警察顫抖著同樣枯瘦的雙手,撫摸著這雙自己從來沒顧得撫摸的手,老淚在溝壑不平的臉上緩緩滑落。瘦子被父親的淚水化盡了胸中的冰塊,他喃喃地說:“爹,我叫盼盼。我娘給我起的名字。”老警察把兒子摟進懷裡,“盼盼!我對不起你們娘倆呀!”
秋明亮自從秋水被抓後,他就沒出過家門,一天到晚抱著個酒瓶子喝一陣哭一陣,哭他丟死人了,哭他沒臉見祖宗,哭他對不起自己的女兒……秋嫂勸他也勸不住,乾脆就由他去了。可是,秋明亮過了幾天后,就隻喝不哭了,秋嫂以為他是想開點了,就乾脆捎上一天的飯去收秋了。今天下午,她一進家就聞見一股濃烈的農約味,秋嫂還納悶,老頭子幹什麽了,怎麽這麽大的農約味。秋嫂放下撅頭推開堂屋門時,她嚇得啊啊大叫著跑出了家門,收秋回家的人見了她,都問怎麽了?秋嫂只是張口大喘,人們進了她的家,看見秋明亮直挺挺的躺在屋門口,眼睛上翻著,露出嚇人的眼白,口中吐出的白沫把他整個臉都蓋住了。
秋明亮的自殺讓全村的人都為他的不幸感到惋惜,街頭巷尾聚集在一起的人議論著:“秋明亮是個好人,老實人,可好人怎麽沒有好報呀?他怎麽生了怎麽一個不爭氣的兒子呢?”“就是,看秋家的幾個孩子,不就是秋蘋還是個乾淨人嗎?瞧他的秋心和秋果,哪個是省心的?”“聽說秋水是劉連成的兒子給引上了路子,要不那孩子也挺老實的,鐵隨秋明亮。”“哎呀,要不是秋心和劉麗掙那牛家小子……”人們正在議論著秋家的事,看見牛傑和於波帶了秋蘋回來了,他們趕緊閉了口,給他們閃開了一條路。
疑疑惑惑的秋蘋到了家門口時,看見豎在門邊上的柳枝上掛了紙錢。秋蘋看呆了,嚇得連連往後退……於波強忍著眼淚說:“秋蘋,對不起,如果那天我不把你攔住,你回趟家,秋叔也許就不會想不開了。秋蘋,你,你要堅強一些……”秋蘋聽了,臉色立刻灰白了,今天於波去學校叫她時,她就感到不妙,但一路上不論秋蘋怎麽問,他和牛傑都不回答。秋蘋的心跳迅速加快了,她心慌的雙手捂住了胸口,她萬萬沒想到是父親……秋蘋身子一軟,倒在了於波的懷裡。
牛傑接到於波的電話後,他第一個反應就是不能讓秋心知道她父親的事。秋心的精神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他告訴於波:“快去接秋蘋,我把嬌嬌和秋心安排好後,就和你們一起回去。”於波也知道秋心的情況,可是他覺得不讓秋心見她父親最後一面也不妥當。但牛傑堅決不讓秋心知道,他從公司裡找來了幾個工作人員,輪流照顧秋心和嬌嬌,自己和於波秋蘋回家了。看到秋嫂已經哭成個淚人了,牛傑讓人把她拉到一邊,開始布置靈堂。秋蘋被於波掐醒後,看見家裡忙忙碌碌的人,眼睛裡滿是驚恐,於波把她拉到秋明亮的跟前,秋蘋看了看父親的樣子,身子又一軟,跌到了父親那已無知覺的身體上。秋嫂抱住再次休克了的秋蘋,連連叫喊。緩過氣來的秋蘋和母親抱頭痛哭,圍觀的人都為這可憐的娘倆掉下了同情的眼淚。
笠日,哭啞了喉嚨的秋蘋一身素縞守在秋明亮的墳前,於波陪在她的身邊,自責愧疚感讓他難過,他已經悔青了腸子。他一刻也不敢離開秋蘋。秋蘋已經知道了一切,她接過了這個家庭中應該由兒子乾的事,為自己的父親摔老盆,拿領路蟠……秋家三女一男只有秋蘋為父親送了終。秋明亮用大女兒換來的兒子最終沒能為他養老送終,他毀了大女兒的幸福換來的兒子,送了自己的老命。
秋明亮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他覺得自己的觀念是多麽的可笑,他為有個兒子,都幹了些什麽?他把個花一樣的女兒給毀了。她受了什麽樣的罪,遭了多大的難,自己不是不清楚,但他就是為了給老秋家留個根,他硬起心腸,把女兒給硬逼著嫁給了個傻子。可是,自己給秋家留下了個什麽根呀?他留了個禍根呀!老秋家時時代代都是清白人,到了自己這輩上出了這樣兩個孩子。秋水成了罪犯,秋果也不會出息個好東西,那個老警察深夜來訪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這姐弟倆是我哪輩子的冤家呀!秋明亮琢磨來琢磨去,不知道秋果犯了什麽事,他一共生了四個孩子,兩個進了監獄的話,那自己還活個什麽勁呀?常言說的好,養不教父之過。我才是罪魁禍首啊!秋明亮抱著去先人那裡贖罪的想法,喝了最後一瓶酒。然後,把藥蟲子用的一瓶敵敵畏給喝光了。
秋蘋為父親摔完老盆後,就已經哭不出聲了,她的力氣已經用完了,喉嚨啞得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只有當她喊一聲爹後,喘氣時的回音還讓人們知道她還在繼續哭喊著她的父親。
秋嫂由於悲痛過度,顫抖不已。牛傑葬了秋明亮後,就把秋嫂帶回自己家了,他怕秋心的母親再出個什麽事,將來無法向秋心交代呀。牛嫂知道了秋明亮已死後,她的淚讓老牛第一次感到了醋意,他轉了個圈,拉把掃帚去掃院子了。牛嫂給讓自己吃了一輩子醋的秋嫂打了一碗雞蛋花端過來,說:“表弟妹,你喝碗雞蛋湯吧。人是鐵,飯是鋼。你的身子垮不得,還有好幾個孩子要你操心哩。”秋嫂看了看和自己鬥了一輩子的人,流乾淚了的眼睛裡又重新蓄滿了淚花:“表姐……”
這兩個冤家在秋明亮死後,第一次認了親。牛傑看見她們倆抱在一起互相抽泣的樣子,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問父親:“這是真的嗎?”老牛把頭一扭:“哼!女人都是神經病。”牛傑本來還怕母親容不下秋嫂,可是秋家那個樣子,他不管已經不行了。為了不讓秋家的另一個老人因為悲痛過分出了意外,他隻好把她帶到自己的家裡,先照顧著,他最怕的就是母親給人家臉子看。可是,當他看見這一幕時,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擔心都多余了。他把母親拉到一邊,在母親的臉上很響的親了一口。牛嫂莫名其妙地摸了下臉,含淚打了兒子一巴掌:“去忙你的吧,老娘知道該怎麽辦。”牛傑放心地點了下頭,大步出去了,他還真不放心還在醫院裡的秋心和嬌嬌。
於波陪秋蘋為父親送了歸陰後的第一頓飯(按當地風俗,人死後, 要連送三天飯,好象是說,人去了陰間後,還沒來的急安家,要兒女們先送兩天飯,等他把家安頓好了,就不用送了。好象人死之後,到了另一個世界也要過日子似的。)秋蘋做了父親最愛吃的韭菜豆腐餃子,可是,她把餃子放到供石上,餃子一個都沒少。秋蘋用自己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爹,你吃,吃呀……”她把餃子拿起來,放到父親的墳上。墳上的新土把餃子弄髒了,秋蘋又拿起來吹了吹,但眼淚已經打濕了沾滿泥土的餃子。
於波把秋蘋的手攥在自己的手裡,眼裡淚花翻轉:“秋蘋,你打我吧,要不是我,秋叔他不會……”秋蘋驚訝地看見於波在哭:“要不是我攔住你,秋叔就不會尋了短見。”秋蘋驚訝於於波的想法,秋蘋明白他的用意,但她從來沒埋怨過他。秋蘋趕緊握緊於波的手,蒼白的臉上滾動著焦急的淚水:“於波哥,你是知道的,哀莫大於心死。我爹是個愛面子的人,他覺得他這一輩子很失敗,他沒教育好自己的兒女,他覺的自己沒臉活了,就是我回家來了,也擋不住他要死的心。”於波看了看秋蘋,覺的她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那充滿稚氣的臉上被巨大的悲痛刻下了幾分哀怨之美。那美讓人看了心痛,也讓人心動……
秋蘋看了眼於波,又看了眼滿坡的還沒收完的莊稼,那沒了綠色的植物葉子上落滿了粉白色的霜花,秋蘋喃喃自語:“今天霜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