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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鎖》第2部 第二十一章 心有靈犀
入夜,秋心安頓婆婆和嬌嬌睡下,自己和秋水睡到一個房間裡。馬秀英覺得不對勁,就對嬌嬌說:“你媽怎麽和你舅舅一起睡呀?”嬌嬌看了看奶奶:“我媽說舅舅有病。”馬秀英警覺的翹起了頭:“什麽病?”嬌嬌搖了搖頭。

 此時,馬秀英找到了秋心回來的目的了。看來她還是和我耍心眼,她不聲不響地帶個有病的兄弟回來,不就是想給他治病嗎?秋家那老兩口子連學費都給他交不起,給他們的兒子治病就更沒錢了。看來我誰也不能想信,只有靠自己設防了。

 秋水一夜睡得很好,秋心緊揪著的心松散了一些。她早上起床時,看見秋水呵欠連天的樣子,心裡緊張的如揣了個兔子。她問:“弟弟,你想吃什麽?”“我什麽也不想吃,就是想抽口煙。姐,給我點錢,我買包煙抽。”秋心聽了問:“秋水,姐問你,是誰讓你抽上煙的?”秋水回想起劉明告誡自己時那惡狠狠的樣字,耳邊就響起了那句話:“你告訴了別人,我就讓你死!”

 秋水打了個激靈,看了看姐姐的眼睛:“姐,抽煙還讓別人教呀,人家天生就會。”“可你抽的不是什麽純粹的煙,那裡面摻了毒品你知道嗎?”秋水看著姐姐含淚的眼睛,“毒品?”“是,那東西能使人上癮,抽了它就不能離開它,抽到最後,人就得中毒死掉。弟弟,這種東西絕對是害人的,你告訴我,是誰給你的?”

 秋水張了張嘴,但他還是沒說。他知道劉明對他最好,他不能出賣哥們。秋心見秋水不說,就隻好告訴他:“弟弟,我帶你來我家,就是給你戒煙的。你要聽話,別再讓姐姐失望了。”秋心說完,出門時,把秋水鎖在了房間裡。馬秀英聽了他們姐弟倆的話,心裡有數了。她看著秋心把門鎖上,問:“秋水得的是什麽病?”秋心看了看馬秀英:“媽,秋水他沒病。”馬秀英見秋心還和自己撒慌,就沉著臉問:“我們這個家是你當家還是我當家?”秋心說:“當然是您當家。”“那好,你把咱家的存款交給我保管吧。”秋心看著婆婆伸過來的手,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就悄悄拉婆婆進了她的房間:“媽,存單我已經放到你的枕頭套裡了。您別讓秋水聽見。”馬秀英不相信地看了看秋心,然後扒開枕頭套。她果然看見了個用手絹纏繞著的包裹。她打開看了看:“就這些?”秋心說:“就這些。”

 嬌嬌見奶奶不相信的樣子,說:“奶奶,你怎麽就是不相信我媽媽呢?”馬秀英生氣地說:“小孩子家別多嘴。”嬌嬌還想說什麽,被媽媽製止住了:“嬌嬌,不許頂嘴。”嬌嬌看了看媽媽那嚴厲的眼睛,自己咕嘟了小嘴,又躺下了。

 秋水此時已經犯了煙癮了,他拽著門大叫:“姐,你給我開門。”秋心的心揪成了一團,她告訴婆婆和嬌嬌:“誰也別給他開門。”自己就坐在門口守著。

 “姐,我要上廁所。”秋心難過地說:“秋水,姐姐知道你難受,不過難受一陣子就好了。秋水,上廁所就在裡面上吧,姐給你預備了個便盆。”馬秀英看見秋心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但她不問,就那麽冷眼看著。秋心難過地說:“媽,秋水沒病,他、他被人給害了。媽,求你別把秋水的情況說出去,他以後還要做人哪。這段時間,就麻煩您多照應一下嬌嬌。其他的,我都顧不上了。”

 馬秀英沒說什麽,但她知道,秋家的災難又來了。不過這對她來說並不一定是壞事,只要秋家有難,秋心就沒心思想別的事情了。只要秋心不想別的,她就不會離開桃花溝,這個家就拆不散。看來她家的難事就是我家的幸事,我只要看好我的錢,你愛怎的就怎的。嬌嬌聽見秋水的叫喊,拉住媽媽:“媽,你讓舅舅出來吧,他好象很難受。”秋心邊哭邊說:“孩子,以後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你的舅舅就是個例子。不過你不要害怕,舅舅很快就會好的。你去上學吧。別把舅舅的事說出去。”嬌嬌懂事地點了點頭,她朝關秋水的屋子看了一眼。秋水聽見嬌嬌的聲音,就求嬌嬌:“嬌嬌,你給舅舅開開門,你和舅舅最好了。嬌嬌,舅舅難受!你給舅舅開開門!”嬌嬌看著被舅舅搖動的門,心裡非常難受,她說:“小舅舅聽話,媽媽說你很快就好的,你要聽話。”秋心把嬌嬌往門外一推:“你快上學去。別管他!”說完淚水洶湧而出……

 人來到這個世上的目的是什麽?牛傑這些天總是這樣問自己。就拿自己來說吧,苦苦掙扎了這些年,錢有了,但快樂沒了。有的人以為有了錢就有了一切。不,錢不是萬能的。自己的錢買不來幸福,眼看自己心愛的人在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卻不能讓她叫自己爸爸。明明知道秋果現在正需要幫忙,但自己卻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錢其實有的時候真是一無用處。

 可憐的秋心。牛傑雖然現在全力尋找秋果,但他的心裡一刻也沒停留地在掛念著秋心。他知道對付一個有毒癮的人,比對付一個神經病要難。牛傑已經通過一些專家找到了一些資料。看看那些觸目驚心的資料,牛傑真怕秋心會對付不了他。

 秋果到底去了哪裡?難道她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了嗎?牛傑幾次三番地撥打秋果的電話,他每次撥每次都乞求上蒼保佑,可是,結果總讓他失望。牛傑今天在日落的時候又撥了一次,失望的心情像那眼看要落到後山裡的太陽一樣,毫無辦法。牛傑關了手機,輕輕罵了一句,去他娘的上帝,上帝根本就不存在,自己為什麽還要祈禱?牛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變得神神叨叨的了。他去了桃花溝。雖然那些資料說得恐怖,但必須讓秋心看看,這對秋水戒毒有幫助。

 親情是什麽?那是血肉相連的感情;那是砸斷骨頭還連著筋的關系。秋水的戒毒象扒皮去骨一樣難受。他在屋裡翻滾,守在門外的秋心就好象在油鍋裡煎熬一樣。弟弟在裡面哭,姐姐在外面落淚。馬秀英很配合秋心,她盡量不讓放了秋假的嬌嬌進家。秋水的喊叫太可怕了,她盡量不讓嬌嬌聽見那樣滲人的叫聲音,她怕孩子晚上做惡夢。每天,馬秀英做好了飯菜,都是端到果園裡讓她吃。晚上就和她睡在果園裡的小屋裡。嬌嬌也不問為什麽,她知道大人都是為了她。今天,她已經和奶奶在山上放羊放了一天了,她真想回家看看舅舅的情況。嬌嬌看了眼就要落山的太陽,問奶奶:“奶奶,我想回家。”馬秀英說:“不行,你舅舅的病傳染人,咱可不回去。”

 就在這時馬秀英看見牛傑的車揚起一路塵土來到了自己的家門前。她最見不得這個人,她已經把他的車他的樣子都牢牢地記在心裡了。她最怕他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馬秀英在心裡嘀咕,這小子可別趁機來拉攏秋心。她對邊放羊邊摘野花的嬌嬌說:“嬌兒,看好羊,我渴了,回家喝點水去。”“哎,奶奶,你去吧。我會看好羊的。”

 秋水的情況已經到了關鍵時刻,秋心明白這一點。他的哀求變成了自虐。秋心聽見他撞牆的聲音,緊張地開了門。秋水瞅準時機,想從秋心的旁邊竄出去。秋心早有準備,她抱緊了秋水。秋水見自己逃脫不了,低頭就咬住了姐姐的手。秋心疼得咬緊牙,就是沒松手。秋水見這一招不靈,就換了用腳踢姐姐。秋心的手上滴著血,額上冒著汗,腿腳被踢得疼痛難忍,可她就是不松手。此時秋水的眼睛都綠了,他像隻狼一樣,把姐姐摔倒,姐倆滾在一起,秋心也沒松手。

 秋水的身子被姐姐的雙手箍的死死的,他惱怒地象狼一樣把口下到了姐姐的脖子。就在這時,秋水的頭上挨了一掌,秋水暈過去了。秋心從地上爬起來,看見牛傑把秋水打暈了,她心疼地大叫:“你幹什麽?你把他打暈了!”牛傑看到了秋心那還流血的手,恨恨地說:“他要是我親弟弟,我早打死他了。”“可他不是你的親弟弟,你憑什麽?”牛傑生氣的夾起秋水就把他撂到裡屋的床上,接著到院子裡找了根繩子,把秋水捆了個結實。秋心捂著手,阻攔著他,“你幹什麽?不許你捆他。”兩個人在推搡中弄到了秋心的手,秋心疼得哎吆一聲蹲到了地上。牛傑把秋水捆結實了,把一摞資料往秋心眼前一撂:“看看吧。”秋心看到一張張張牙舞爪的人的照片,還有一些血淋淋的自虐鏡頭,失望地跌坐到地上,失控地嚶嚶哭泣。牛傑找了塊布,問:“家裡有消炎藥嗎?”秋心朝正面的桌子上看了一眼。牛傑就從桌子抽屜裡找到了消炎藥。躲在窗外的馬秀英納悶,他怎麽知道自己家的消炎藥在什麽地方?

 牛傑給秋心包扎好傷口後,告訴她,“往後除了喂他吃飯,什麽時候都不能給他松綁,你看看這些圖片就知道,他不但會傷害別人,還會傷害自己。秋心,從這些資料上看,秋水就要走出難關了,你不要軟了心。你今天不狠,明天就更沒辦法了。”

 其實秋心知道牛傑捆秋水是對的,她也不只一次的想這個辦法,可就是下不了手。今天從牛傑帶來的圖片上看,戒毒的人沒有不用這個辦法的。秋心看著圖片,難過得淚水滴到了圖片上:“是誰這樣傷天害理,他們真該千刀萬剮。”牛傑把哭的鼻涕眼淚一大堆的秋心攬進懷裡。秋心那孤獨無助的心,像找到了驛站。她哭得放心,哭的松散了……

 馬秀英看了這一幕,並沒有驚動他們,她就看著他們抱在一起,哭了很長時間。她的大腦好像停止不動了,靈魂好像出殼了,就那麽聽之任之地看著。直到嬌嬌喊她,才把她出殼的靈魂喊了回來。

 難過的秋心並沒有聽見嬌嬌的喊聲,牛傑卻聽的真真的。他抬頭看見馬秀英從大門口出去了,自己心裡咯噔一下。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看到他們後會對秋心怎樣,但他已經決定找到秋果後,一定帶秋心和孩子遠離這讓他厭惡的地方。

 牛傑把秋心從懷裡推出來,用袖口把秋心的眼淚和鼻涕擦乾淨了,兩手扳住她的肩頭,輕聲說:“堅強一些好嗎?”秋心此時也恢復了理智,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牛傑弄髒了的袖口,乾瘦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紅暈。牛傑知道她不好意思了,就用食指彈了一下她的頭皮:“小時候我可沒少給你擦鼻涕。你這個受氣包。”處在艱難中的秋心被牛傑說笑了。

 在這樣難的時候,能見到秋心的笑容真是難得。牛傑看著她的笑,說:“這就對了。你笑了,困難就跑了。秋心,答應我,好好照顧孩子,也好好照顧你自己行嗎?”牛傑看見秋心點了頭,心裡舒展了一些。他把一個紙箱子交給秋心:“這些都是些滋補品, 要給秋水補足營養。這樣他的身體才恢復的快。再就是,你也要吃一些,你沒聽醫生說嗎,你缺營養。你要吃好睡好,現在你沒必要跟秋水熬夜了。可別弄的秋水的毒戒了,你又病進了醫院。那樣,我們的嬌嬌就慘了。”

 秋心聽著牛傑說我們的嬌嬌時,突然覺得牛傑好象在暗示她什麽,她為這暗示感到緊張。她不知道牛傑的真實想法,但她納悶,牛傑的囑咐,自己為什麽一一點頭應承?他的話對自己來說怎麽像聖旨一樣?剛才還很絕望的自己,現在好像注入了興奮劑一樣。自己的心寬松了,無力的身體好象也恢復了體力。

 牛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我走了。”秋心看到牛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秋心看出他好象還有話說,但他沒說什麽。秋心默默地想,他要對我說什麽?秋心不敢想下去了。通過秋水的事情,她感到了自己的無能,如果不是牛傑的話,她真不知道怎麽辦了。如果自己的爹娘知道了秋水的情況,他們會怎麽樣?要不是牛傑告訴她要對秋水的事保密,秋水的毒就是戒掉了他以後還怎麽做人?秋心在心裡感激著牛傑,她佩服他,但就是不敢想象他如果對自己說出了那樣的話,自己將怎麽辦。在接秋水來桃花溝的時候,他已經暗示過自己,他已經和劉麗分開了。可是,看牛傑的表情不像是要說這樣的事,難道他有了秋果的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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