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玲坐在傳達室裡等了兩個多小時,眼看就要中午下班了,也沒有高縣長的消息。傳達室值班的紅袖箍幾次勸她:“走吧,縣長開會呢!縣長多忙啊,哪能誰想見就能見著?要是全縣人民都來見,縣長啥事都不乾,一輩子也接見不完。”
秀玲不死心。她想縣長總要下班、吃飯、睡覺吧?都等到中午這會兒了,肯定馬上就要見到了,格外地打起精神。果然,又等了沒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大樓門口,正準備往一輛比張鄉長那吉普車還高級的黑色的轎車裡上。秀玲連忙跑過去,好讓縣長看見她。
高縣長看到秀玲,遲疑了一下,還是認出了她,驚問道:“姚秀玲同志?你是來找我的?”
秀玲忙說:“是啊,縣長。俺等了你一上午了,總算等到你了。”
“是嗎?”高縣長說,“那辦公室的同志怎不給我說一聲呢?走走走,去我辦公室坐!”
秀玲來到縣長的辦公室,看見縣長的辦公室比張鄉長的大了一倍,辦公桌也比張鄉長的大了一倍,桌上插著一面小國旗:桌子上還擺了好多其它的東西,秀玲看著可稀罕了,就是不知道都是些啥。
高縣長一進辦公室,電話鈴就響。高縣長一邊接電話,一邊示意秀玲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秀玲一坐下,想這縣長時間金貴,趕緊給縣長說礦上的事:剛說了兩句,縣長一隻手拿著筆,豎在嘴唇上“噓”了一聲,指了指另一隻手拿著的話筒。秀玲趕緊閉嘴,仰著臉看縣長接電話。
秀玲覺得縣長很快就要對著話筒說完話了,可就是說不完,心想:這樣多打攪縣長呀,我還是到外面等一會兒吧。可是,在她以為縣長電話打不完的時候,縣長把話筒掛了。
秀玲趕緊接著剛才的話往下說,縣長卻不聽她講,站起身來,在屋裡走來走去。秀玲以為縣長不愛聽,正不知是否繼續講下去的時候,縣長往她面前擱了一杯茶,這才知道為啥縣長在屋裡走來走去的。
秀玲看縣長有要坐下來的意思,連忙站起來,讓縣長坐沙發。縣長示意讓她坐,自己則坐到小沙發上。秀玲看縣長坐下來要聽她講了,趕緊又從頭開始說起,縣長卻打斷她說:
“你不用說了,情況我都知道了。我應該第一時間趕到事發現場的,正好趕上出差。我緊趕慢趕回來,局勢已經控制了。這件事,市委、市政府都知道了。縣裡邊看吳莊鄉善後工作處理得比較得力,決定隻給予全縣通報批評處理。秀玲同志,煤礦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是怎麽考慮的?”
秀玲一聽縣長在關心自己的事,她想說“縣長老師,你能幫幫我嗎”?可是嘴唇卻抖得太厲害,使盡了全身力氣,覺得自己已經講出來好多遍了,耳朵裡卻一個字也沒聽見。
高縣長說:“秀玲同志呀,致富煤礦這件事,不僅事關黑溝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也事關全縣的社會安定大局。我們這一屆領導班子必須要妥善解決煤炭經濟發展所面臨的現實問題,以維護來之不易的改革開放的大好局面。秀玲同志,你們做具體工作的,肩上的擔子很重,責任很重大,你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
秀玲連連點頭。
高縣長說:“有些同志呀,遇到困難的時候,就畏縮不前:或選擇放棄,不敢知難而上,等、靠、要的思想根深蒂固……”
秀玲點著頭,心裡暗想:李書記的意思是縣長肯定會幫助我,可我怎麽聽縣長說的話,好像她不想管咧……
秀玲正想著,聽高縣長接著說:“你們致富煤礦發展到今天這一步,確實不容易。你們是全縣改革開放、勤勞致富的一面旗幟。這面旗幟不能倒,倒掉了,不僅會產生諸多不良的社會後果,更會砸傷一大片,嚴重挫傷我縣農民擺脫貧困、勤勞致富的積極性。現在關鍵的是,必須要盡快恢復生產,爭取在最短的時間裡把損失奪回來。秀玲同志,你有信心嗎?”
秀玲終於囁嚅出了一個字:“有。”
“這就好。我們縣委、縣政府將作為你們企業發展的堅強後盾,全縣各級婦聯組織也是你的貼心人,都會幫助你度過難關。秀玲同志,你看你還有什麽困難?”
秀玲感覺到了縣長不想管自己的事,一顆心慢慢地冷卻,平靜下來後,終於又能開口說話了:“別的困難倒能克服,就是這恢復生產,前提是保證安全,可是這需要好多錢:錢都在馬少軍那裡,他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不知道該怎辦了……”
“嗯。”縣長點點頭:“經濟的發展,不是靠一個人兩個人就能解決的,要靠群眾的智慧,要依靠集體的力量。這樣吧,你回去後,報一份材料上來,我們開會研究研究。這事要抓緊,不能耽擱。”
縣長說完,就站起身,要和秀玲一起出門。下來樓來,縣長拍拍秀玲的肩膀說:“有啥困難,過來找我吧!”坐上車走了。
秀玲在縣政府大門口走來走去,等著玉良回來,心裡直犯嘀咕:縣長最後說這話是啥意思啊?我的這事,她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
又等了好久,玉良才勾著頭,一腳高一腳低地走過來。秀玲問:“怎這麽久?也不好辦嗎?”
玉良說:“好辦,三天后去取……”單單就沒告訴秀玲他去找了一趟馬少軍,怕秀玲因為沒找到而失望。
秀玲坐上回鄉裡的客車,想了一路,最後得出結論:縣長肯定是沒有答應呀!她沒有問我需要多少錢,也沒有讓我打收款條,更沒有讓人給她送錢過來:這肯定就是沒答應。心情十分沮喪。
秀玲想著縣長沒有答應她,心裡就亂:縣長說的話又是一溜一溜的,等到了鄉政府給李書記和張鄉長匯報的時候,已然全都記不清了,磕磕巴巴說了老半天,李書記和張鄉長也聽不明白啥意思。倆領導著急地問:“別的,啥都不用說了:你就說說縣長臨出門時,是怎給你說的就行了。”
秀玲一直都在琢磨縣長最後說的話,記得清清楚楚:“縣長說,他們要研究研究。”
李書記和張鄉長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都是很失望的樣子,不說話了。
秀玲看出來了,急忙問:“那縣長是沒答應嗎?”
李書記沉重地點了點頭。
秀玲一下子癱軟在沙發上,心想:想了一路,怕的就是這個,還真是!
張鄉長有點不死心,追問道:“高縣長最後還說了啥?”
“沒說啥了呀……”秀玲又想了想,忽然想起來了:“……她說要抓緊,不能耽擱。”
李書記和張鄉長又相互交換一下眼神,面露喜色。
秀玲看見了,忙問:“怎了?”
李書記眨著眼睛,笑著說:“縣長答應了。”
秀玲都快哭了。縣長怎會一會兒沒答應,一會兒又答應了?鄉領導們有譜沒譜啊?
李書記說:“趕緊準備一份材料,給高縣長報上去!”
秀玲驚得一下子蹦了起來:“對呀,縣長就是說讓報一份材料!你們怎知道的呢?莫非俺倆說話的時候,你們在隔壁屋裡偷聽了?”
李書記說:“俺們都是特務。”說完,和張鄉長一起“哈哈”大笑。笑完了,李書記說:“那得趕緊寫材料了。咱鄉裡可沒有能寫這材料的人。你看看你那搞煤礦的同行裡,有沒有認識的能人——得找找這人才行!”
“搞煤礦的?……還是能人?……”秀玲想來想去,忽然想到了丁建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