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沒有等來,卻等來了不少記者。記者們都先到鄉裡采訪,讓鄉政府提供材料。
韓主任把自己整理的座談會材料先給張鄉長看,問行不行。張鄉長說:“可不敢編得太離譜了:那樣,咱工作又被動了。”又拿著材料給李書記看。
李書記看了看,說:“不錯。那天,我就覺得這個女人值得一樹,怪不得縣長對她這麽在意!”
張鄉長說:“那天在縣裡講話才叫絕呢!但終歸是弄假成真,萬一出了岔子,他馬少軍算啥?出醜的可是咱們。”
李書記說:“啥叫弄假成真?執照換了,買賣協議也簽了:有假也是他馬少軍做的,咱只知道是真的。就大膽宣傳,怕啥呢?咱這樹的是發展經濟的典型,算的是政治帳。”
張鄉長、韓主任就都大著膽子,領著記者們去致富煤礦采訪。城裡的記者們一來,倒是把秀玲嚇了一跳。她哪兒見過這場面,神色和舉止都慌慌張張,帶著幾分青澀:然而,找馬少軍,馬少軍更膽怯,早不知躲哪兒去了!韓主任把自己寫的材料給秀玲,說:“你就照著這個稿子,他們問啥,你就答啥。”這才穩住陣腳。
縣電視台的記者扛著攝像機,秀玲走哪兒跟哪兒,黑洞洞的鏡頭對著她。秀玲看那鏡頭深不見底,就覺得自己這身子一直往溝裡掉,掉啊掉的,兩腳死活踩不到底。倒是村裡的人都嚷嚷著說要給秀玲拍電影了,一群又一群的小崽子們蹦跳著跑到窯上看熱鬧。
電視台記者問秀玲:“在縣裡開會,高縣長都給你說了啥?”
秀玲都記得,可是對著鏡頭,卻全忘了,急道:“呀!你們從縣裡來,怎不問問縣長呢?”
記者說:“我們回去就問。你先說說她怎麽說的吧!”
秀玲想:這記者真壞,想讓俺和縣長對質呢,差點上他當了!就閉上嘴,想起來縣長說了啥,也死活不說了。
記者也不為難她,一會兒讓她坐在辦公桌前寫寫字,攝像機照一照:一會兒讓她和女人們在一起鏟鏟煤,照一照:一會兒又讓她爬到高坡上眺望村子,再照照……一會兒讓她看鏡頭,一會兒又嚷嚷著“別看鏡頭,別看鏡頭”,一天下來,弄得她全身僵硬,累得不行。
記者們一走,馬少軍就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到處亂竄,說著笑話,抖著機靈。春花罵他:“這會兒你倒挺能的!剛才記者在的時候,你怎不出來也讓人家照照啊?”
馬少軍這才不笑了,找到秀玲說:“姚礦長一上任,我這馬經理成地下黨了。”
秀玲累趴在辦公桌上,躲著馬少軍那刺人的目光,有氣無力地說:“少軍哥,你得想個辦法咧!開弓沒有回頭箭,我都有些怕了!”
馬少軍耷拉著眼皮,笑得怪模怪樣:“弓都拉開了:怕,還有啥用?有哥我在這兒給你往前推,只能讓你往好處走。”好像他把秀玲的所有前程都預先安排好了似得。
秀玲順著他話:“你是在推著我呢?那前面是溝還是坑?”
馬少軍說道:“是坑,哥跳:是溝,哥填——溝溝坑坑不都是咱倆的?”
秀玲把頭埋進臂彎裡:“讓人老覺得給踩在棉花團子上一樣,心裡不踏實。”
馬少軍像針一樣的眼光盯著秀玲:“我才像踩著棉花團子!哪天你翅膀硬了,看不上哥了,提起褲子不認帳,我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秀玲抬起頭,看著他說:“那你趁早把協議和欠條都撕了,省得我鬧心,你不也安生:兩下裡都難受!”
馬少軍咧嘴笑了:“哥是抱著刺蝟親嘴呢,怕扎了嘴,又舍不得。”說著,半個屁股跨到桌子上,伸手去摸秀玲的臉蛋,一邊摸,一邊色迷迷地說:“小乖乖,是瘦了!白天讓領導們煎熬,夜裡讓哥煎熬,真是受大苦了!”
秀玲任由他摸著臉,趁勢把手放到他腿上去溫存,忽地開口道:“要不,咱再打口井吧?我受不了你在領導跟前躲躲閃閃。再有口井,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當礦長。我稀罕看你吆三喝四的樣子,特有氣派!”
此時,馬少軍的手已伸進秀玲的胸前衣服裡,聽到這話,感覺秀玲那軟綿綿的**裡好像“突”地伸出一根針來,扎疼了手指。
丁建新被他打跑前曾給他說過要打一口風井,他知道秀玲這話絕不是指風井,而是指打一口挖煤的窯井。“莫非自己這口煤礦真要玩丟在自己胯下的這個女人手裡?她就是給我玩的,我怎能將煤窯拱手相讓!”想到這裡,馬少軍登時臉泛寒霜,一字一頓道:“你要真拿來十萬塊錢,咱明天就打口新井!”說著,嘴角故意彎一道譏諷出來,給秀玲看。
他要讓這個女人知難而退。
春花看倆人在辦公室裡“嘀嘀咕咕”說話,就偷偷跑去找玉良。玉良正坐在辦公室裡,抱著頭髮呆。春花進來說:“別愁了!別看他倆挺能的,我有辦法治他們。”
玉良松開抱頭的雙手,盯著她,等她說下文。
春花靠前兩步,湊到玉良臉前,對著玉良耳朵說:“我天天給馬少軍吃避孕藥——把他給閹了,他都不知道。”
玉良吃一驚,皺著眉頭看著她。
春花捂著嘴,得意地樂起來。
玉良想了想,面無表情地說道:“想法對路,做法不對路。”
春花的笑僵住了。
玉良說道:“那女人用的藥,怎能用到男人身上呢?肯定不起作用!”
春花嘴裡“哦,哦”地應著,如有所悟地連連點頭——又擔心起秀玲的肚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