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葉影坐在座位上呆望著旁邊的空桌子出神。張小露真的辭職走了,留下她一個人面對繁重的工作和複雜的人情關系。歎口氣,她拎起包走出辦公大樓。
“葉影。”
她抬頭望去,黎睿煬正坐在車上朝她招手。
“你不高興?”他問道。
葉影沉默地坐進車裡,直盯著路前方。
“你好像不太習慣向別人吐露心聲。”他一笑,將她的身子掰過來面對他。“如果有心事,最好的方法是大聲說出來,這樣才不會壓抑自己。我就在你面前,為什麽不試試向我傾訴?”
“小露辭職了,我心裡好難過……”她遲疑地回答。
“就是因為同事走了,所以傷心?”
“她是被冤枉走的,是有人故意刪掉了她電腦裡的文件。可是我們公司副總連最基本的調查都沒有就將她辭掉了。”
“利益。裙帶關系。”他輕哼一聲。
“什麽?”她不解地望著他,“你跟方總是好朋友,能不能請他好好調查一下?”
“,”他搖搖手指,“方哲的家務事我不能管。”
“我知道這樣的要求有點過分。”她失望地垂下眼,“其實我已經猜到是誰刪了文件。隻是,我就是想不通,不過是吵了一架而已,她為什麽要做這麽卑鄙的事情。”
“吵架?隻能說你那位同事還不夠成熟,不懂得怎樣保護自己。”
“你這樣說顯得很無情。”
“你覺得我無情?”他挑挑眉,“你要知道,在這個社會中,每個人都是在為自己而活,每個人都有一套他自己的生存法則。這就是人性。”
“人性,是什麽?”
“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惡,或人性既非本善,亦非本惡。真實的人性無人可知。”
她凝望著他,細細揣摩他話裡的意思。
“可是,我們都是用真心去做每一件事,人性就是善。”
“小傻瓜,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認真。凡事太執著、太追求完美,就會給自己造成壓力。”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他笑出聲來。
“你太執著了。我說這麽多,隻不過是在教你怎樣坦然面對生活中的各種突發事件。每個人的個性都不相同,頭腦裡的想法也不一樣,你要做的就是接受和理解。”
“這樣未免太被動了。”
“你喜歡主動?”他笑得很曖昧。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她瞪他一眼。
“”他聳聳肩,“現在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好多了,就好像――卸下了一個擔子。”
“那就先獎勵我一下。”他俯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吻,“我們先去吃飯,然後兜風看夜景。”
*
這是葉影第二次看到這樣美麗的夜景,上次是在旋轉餐廳,因為心情緊張而沒有盡興欣賞,這次,卻是完完全全融入到黑夜當中。站在高處俯視整個城市,燈火輝煌、流光溢彩,像滿懷的珍珠散發出璀璨的光芒。坐在奔馳的跑車中,她忍不住站起身來,迎著冷冽的晚風張開雙臂……
直到黎睿煬帶她進入賓館房間時,她才從都市夜景帶給她的震撼中驚醒過來。
“為什麽到這裡?”
“過來看看,”他把她拉到窗前,“刷”地揮開厚厚的窗簾,“從這裡一樣可以看到夜景。”
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氣,往下看五光十色的城市街道。
“今晚我們可以不回去……”他從身後摟住她的腰,在她耳邊呢喃。“我帶你來,你明白什麽意思嗎?”
“什麽意思?”她全身繃緊。
黎睿煬掰過她的身子,靜靜地凝視她。
“我……不明白。”她避開他的目光,伸手摸摸頭髮。
“你有個小動作,緊張的時候就會摸頭髮。”他微微一笑,貼近她,“我讓你很緊張嗎?”
她口乾舌燥地望著他,心髒似乎就要蹦出來。
“這樣浪漫的夜晚是屬於情人的,”他緩慢地說道,“我們可以做點愛做的事情,慢慢享受某個過程。”
“什麽……什麽過程?”她虛弱地問道,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噓――放開你的心胸,試著不用理智,隻用感覺。”
他的指尖緩緩滑過她的睫毛、臉頰,最後落在嘴唇上。葉影一陣戰栗,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他慢慢抱緊她,輕柔地貼上她的唇,緩慢地吮吻著……吻漸漸往下,劃過小巧的下巴,精致的鎖骨,像熊熊的火焰,所到之處只剩下一片熾熱的灰燼。
葉影喘息著,理智一點一點被這股陌生的狂潮擊退……直到感覺上身一涼――
“不要,不要這樣……”她努力想推開壓在身上的重量,發覺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上衣被解開,露出了白色的內衣。
黎睿煬緊緊壓住她,不讓她動彈。
“別這樣,我還沒準備好……”
“這種事不需要準備。”他緊盯著她惶恐的神情,眼神複雜。
“可是,我怕……”
他猛地翻身坐起。
“我送你回去。”他冷冷道。
她慌亂地想將衣服扣好,手卻抖得捉不穩扣子。
“我來。”他粗魯地揮開她的手,幫她把紐扣一粒一粒扣好,然後大步走出門去。
葉影緊緊抱住自己的身子,沉默地坐在疾馳的車裡。車窗外,仍是燈光璀璨,而她卻像掉進了深井,分辨不出東西南北。剛剛的一切,到底是確實發生過,還是隻是一個夢境?
*
奢侈豪華的大包廂裡,黎睿煬獨自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對眼前的喧鬧視而不見。
“睿,過來一起喝嘛,一個人喝多沒意思。”衣著暴露的性感美女偎過去,嬌聲喚道。
“別煩我。”黎睿煬冷冷地望她一眼,拿出一根煙點著。
女人訕訕地起身離開。
“睿煬,怎麽搞的,今天火氣這麽大。”李雲霄端著酒杯湊過來。
黎睿煬充耳不聞,拿起酒瓶自斟自飲。
“你這副樣子,會讓美女們傷心死的。”
黎睿煬瞟他一眼,還是不吭聲。
“喂,這兩天你怎麽回事啊,陰陽怪氣的,是不是趙敏芝煩著你了?”
黎睿煬索性背對著他。
“我知道了,是那塊冰塊,你還沒融化她。”李雲霄唯恐天下不亂,繼續煽風點火。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黎睿煬終於開口道。
“哈,看吧,我說中了。”
“你很閑嗎,這兩天女土匪沒罵你?”
“當我沒說,”李雲霄趕緊轉身走開。
“又揭他的傷疤。”藍宇翔懶洋洋地走過來,“你怎麽了?”
“沒事。”黎睿煬甩甩頭,仿佛甩掉一個惱人的問題。
尹博文摟著一個女人,搖搖晃晃地湊過來,看樣子喝了不少。
“喂,進展怎樣?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到什麽程度了?”
“不該問的不要問。”黎睿煬瞟他一眼。
“看看今天是幾號了。”方哲裝模作樣地抬起手腕,“啊!看樣子有人要輸錢了。”
“是嗎?”黎睿煬很平靜,“等著吧。”
“那我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方哲充滿自信地舉起酒杯。
“哲,你的電話響了。”另一頭的女人喊道。
方哲走過去接聽電話,臉色突然變得凝重。
“怎麽回事?”
“爺爺剛剛心髒病突發,送進醫院了。”
“現在怎樣了?”
“已經脫離危險了。我馬上去醫院,這幾天要好好陪陪老爺子,你們自己玩吧。”方哲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匆匆出門。
“明天我們再去看望他!”李雲霄叫道。
立即,諾大的包廂裡又恢復到原來的杯光盞影。
*
走出公司大門,葉影意外地看到一向準時下班的於芳芳正站在門柱旁。
“你就不能快點嗎,打幾個字也要花那麽多時間,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工作的。”於芳芳不耐地皺眉。
“有事嗎?”葉影平靜地問道。
“你跟我來,我有事情跟你說。”
她帶著葉影走進一間裝修豪華的咖啡館,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來。
“沒來過這麽高級的地方吧。”她抬高下巴,不屑地望著葉影。“這種地方隻有有錢人才會來,一般平民百姓花不起這個錢。”
葉影看著桌面,沒有說話。
“表姐!這邊。”於芳芳突然向門口招手。一位面容嬌好的女子優雅地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我表姐,是黎總的未婚妻。”
趙敏芝朝葉影露出一個優越的微笑。
“我們今天找你來,你明白什麽意思吧?”於芳芳面無表情。
“芳芳姐――”葉影不解。
“別叫得那麽親密,我們上班時間是同事,下班之後就不是了。”於芳芳打斷她的話,嫌惡地揮揮手。
葉影沉默地望著她,開始有些明白她的目的。
“我們就不要拐彎抹角了,我知道這些天你跟黎總走得很近,上次過節你們一起出去玩,後來又出去吃過飯。你知不知道,黎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還這樣纏著他?”
“我沒有纏著他。”葉影平靜地說道。
“你不要急著否認。我知道,黎總又帥又有錢,你會看上他也很正常。你說吧,你想要多少?”
“什麽意思?”
趙敏芝坐在一旁,沉默地望著兩人之間的戰爭。
“你不要裝傻,我問你想要多少錢!”於芳芳瞪著她。
“我什麽都不要。”
“你――”於芳芳指著她,氣得一時語塞。
“我不知道睿煬為什麽會找上你。”趙敏芝開口道,“我看你年紀還小,涉世不深,根本就不明白像睿煬那種高高在上的男人,永遠都不會對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窮丫頭認真。男人有時候逢場作戲很難免,我隻是想提醒你,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奢望。”
“那麽,你應該去製止他的逢場作戲,而不是來這裡跟我談這些大道理。”葉影平靜地答道。
“你、你怎麽這麽跟我表姐說話?!”於芳芳氣急敗壞地指著她。
“好,葉小姐說得很好。”趙敏芝勉強笑道,“在製止他的逢場作戲之前,我應該先把那些不自愛的花蝴蝶清理乾淨。”
葉影垂下眼簾盯著桌面,盡量不去理會她話中的輕蔑意思。
“我們就直說吧。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睿煬?”
“我不要錢。”
“二十萬夠不夠?”趙敏芝徑自將支票本拿出來,“你一年都掙不到這個錢,拿了錢之後,你還可以繼續找別的金主。”
葉影抬起頭,沉默地望著她。
“你嫌少?那我再加五萬。”
“一千萬。”
“什麽?你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於芳芳叫起來。
“拿不出來是嗎?”葉影微笑道,“我要的,比這個更貴,它是無價之寶,任何財富都比不上它。”
“你是腦子壞掉了吧,給你錢你不拿,難道你還想錢跟人都得到?”於芳芳質問,“你的算盤也打得太好了!”
“你考慮清楚,等過一陣子他膩煩了你,到時候你可能什麽都得不到。”趙敏芝繼續說道。
“我說過了,我什麽都不要。”葉影一字一句說得很堅決。
“你一定會後悔的!到時候人財兩空,可別哭著喊著再來找我們。”於芳芳恨恨地盯著她。
“我不會後悔。隻要曾經真心付出過,就算將來獨自一個人也會覺得快樂。”
“你的快樂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你這樣的快樂,能心安理得嗎?”
“感情不是說有就有、說無就無。”葉影坦然地面對她,“如果說我給你們帶來了痛苦,我也隻能說一聲抱歉。因為,愛一個人,沒有錯誤可言。”
“你插在我和睿煬之間,破壞我們幾年的感情,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趙敏芝尖銳地指責道。
“如果真是錯誤,結果由我一個人來承擔。”葉影一字一句說完,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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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清冷的街頭,葉影抱住身子,忍不住瑟瑟發抖。
在之前,這份感情一直混沌不清、曖昧不明,讓她時時困惑,無法弄清楚自己的真實情感。而與趙敏芝的對話,讓她突然頓悟一切。
愛一個人,不在於時間的長短,也不在於身份的高低,當心中有他,願意信任他、等待他、守候他,那就是真愛了。
這是她第一次強烈地感受到“愛”這個字眼。原來,愛一個人是那麽地忐忑不安,那麽地欲罷不能,那麽地笑中有淚,就像明知前面是一無所知的深淵,卻仍然歡笑著往下跳。
站在公用電話亭裡,她拿起話筒,第一次,撥通了在心底已默念過一萬遍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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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到那個望眼欲穿的身影,她毫不猶豫地飛奔過去,緊緊抱住他。
“怎麽了?”黎睿煬有些驚訝。
“隻是想看看你……抱著你就好了。”她用盡力氣抱緊他,仿佛下一秒他就會消失。
“小傻瓜。”他摟緊她,她頭髮的清香和柔軟的身軀讓他心猿意馬。“今天是怎麽了,有點奇怪。”
“沒什麽,隻是想通了一件事。”
“什麽事?”
“不告訴你。”她嫣然一笑,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龐。“你的睫毛好長啊。”
她燦爛的笑讓他有些恍伸。
“小壞蛋,”他抓住她調皮的手,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暗啞,“你在給我暗示嗎?”
“什麽暗示?”她松開他, 為自己剛才的大膽而臉紅。
他不語,用火熱的吻代替回答……直到感覺吻得有些失控,才松開氣喘籲籲的她。
葉影臉紅紅的後退一步,因為剛才她明顯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別走,今晚陪著我。”他圈住她,細細的吻印在她臉上。
“不……”
“不要拒絕我。記得我說過的嗎,放開心胸,不要用理智,只需要用感覺來感受一切。”他緩緩磨挲著她水嫩的嘴唇,聲音沙啞,“比如,如果你愛上了我,那就放開心胸去愛,不要有任何顧慮。”
她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從那裡看到了滿滿的愛意,還有些許看不明白的光芒。
“我愛你。”她微笑著,墊起腳尖主動送上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