偲雅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勻,就像睡著了一樣,可是這一睡已經睡了三天了,三天以來,她一直就這樣躺在這裡,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唯一維持生命的是手上那不斷掛入的營養點滴。
醫生說她腦中的血塊已經在淡化了,可是什麽時候醒來,誰也不知道。
石天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轉身踱到了窗邊,遠遠地看見瑞児推著韓瑞星在下面散步。
瑞児每天都會來看偲雅幾次,可是他們卻沒怎麽說話,無形中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擋在他們中間一樣,說不出的感覺,石天磊不知道是自己變了還是瑞児變了。
“天磊。”
偲雅媽媽拿了個盒飯走了進來,看著窗前的修長身影,歎了口氣,這孩子這幾天也夠辛苦了呢。
“來,先吃飯吧。”
把盒飯放在桌上,偲雅媽媽走到女兒的床邊,給她拽了拽被子,隨即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直直的看著她。
看著看著,眼淚就不由得流了下來,多麽活潑可愛的一個女兒啊,現在怎麽就成這樣了呢?
石天磊看著偲雅媽媽難受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畢竟偲雅是為了自己才變成這樣的。
“伯母,對不起……”
偲雅媽媽擦了下眼淚,轉身拉過石天磊的手,輕輕地拍著。
“天磊,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也不要自責了,偲雅這樣做,是她心甘情願的。我相信,就算知道了現在的結局,讓她再做一次選擇,她還是會這樣做的。”
做媽媽的是最了解自己的女兒了,認定了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女兒的心事她懂,自從上次這孩子救了偲雅之後,偲雅就已經對他上了心,每當提到他的時候,那丫頭臉上的神情總是那樣的滿足。原本還怕是女兒在一廂情願,可是這次女兒受傷後的三天來,他每天都陪著,眼裡的傷心她都看到了。看樣子,這孩子心中也有自己的女兒啊。
石天磊看著眼前慈祥如母親的偲雅媽媽,明知道她誤會了他們的關系,可是他怎麽忍心在這個時候再次來打擊她呢?
反正等偲雅醒了,一切也都明朗了,到時她知道了真相,應該也不會怎麽樣了吧。
“天磊,天磊,你看偲雅的手指在動,她的手指在動呢。”
偲雅媽媽突然激動的喊了出來,石天磊連忙跑過去一看,被偲雅媽媽握在手中的手指果然在微微翹動。
“我去叫醫生。”
他欣喜的馬上跑了出去,在門口的時候正好遇到推著韓瑞星過來的瑞児,兩人一臉莫名的看著他。他一把抓住瑞児的肩膀,滿臉笑容地說道:
“瑞児,偲雅可能快醒了,你們先進去,我去叫醫生。”
開心,他是真的開心,只要偲雅醒了,自己就不必這麽內疚了,那麽跟瑞児之間也就不用像現在這麽尷尬了。
瑞児看著石天磊跑遠了,才連忙推著韓瑞星進了病房,一進去就聽到了偲雅媽媽又哭又笑的聲音。
“女兒啊,你終於醒了,你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嗎?”
偲雅已經醒來了,她被她媽媽抱著,卻一句話都沒說,圓睜的雙眼正好看到了進來的兩人。
瑞児也很開心,正要跑上去,但當她對上偲雅的雙眼的時候,腳步不由得停住了,她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她的眼神……對,就是偲雅看著她的眼神,很空洞,很恍然,很……陌生。
“偲雅?”瑞児輕輕的喚著,不想讓心中的疑慮變為現實,可是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偲雅還是不說話,看了眼瑞児,然後眼光轉到了坐在輪椅上的韓瑞星身上,還是同樣的眼神。
偲雅媽媽可能也發現了不對勁,她停止了哭聲,拉回了偲雅,仔細地看著她。
“女兒,你說話啊,告訴媽媽哪裡不舒服。”
“媽媽?”
偲雅終於說話了,可是這句疑問式的“媽媽”卻把在場的三人都嚇了一跳。
“是的啊,偲雅,我是你媽媽啊,你不認識我了嗎?還有他們,他們兩個是你的同學,你仔細看看。”
偲雅媽媽剛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滑落下來,面對女兒這樣的失常,她之前的喜悅心情已經一掃而光了。
“你是我媽媽?他們是我的同學?”
偲雅看了下眼前哭得傷心欲絕的人,再看了下邊上呆愣著的瑞児和韓瑞星,突然抱著頭痛苦的喊了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我會不記得了,為什麽我不認識你們了?"
“偲雅,你冷靜點。”
瑞児一下衝了上去,拉住她抱著頭的雙手。
“你剛醒來,可能還沒適應過來,慢慢來,先別急著想,來,先躺下。”
在瑞児的安撫下,偲雅漸漸安靜了下來,慢慢的躺了下去。
她剛一躺下,石天磊就帶著個醫生跑了進來,看著偲雅已經醒來了,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天磊!”
令大家想不到的是,剛躺下的偲雅在看到進來的石天磊後,激動的馬上坐了起來,掀開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
還在床邊的瑞児一把按住她,石天磊不知道什麽情況,但還是快步走到了偲雅的床邊,偲雅一下撲進了他的懷裡,帶著哭腔的說著。
“天磊,我該怎麽辦?我好害怕。“
瑞児一個踉蹌,不由得的後退了一步,害的身後的韓瑞星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偲雅,你認識他?”
石天磊被偲雅的動作和問話搞的有點莫名其妙,瑞児的問題更讓他摸不著頭腦。
“恩。”
偲雅從石天磊的肩上抬起了頭,看著瑞児,而後認真的點了點頭。
心裡一陣抽痛,瑞児的感到眼睛裡有東西在流下來,可是她的嘴角卻扯開了笑容。
老天真是會作弄人啊,千盼萬盼終於盼到偲雅醒了,原以為她跟石天磊之間的芥蒂也能隨之解除了。可是誰能想到這麽俗套的電視劇情卻陣陣切切的發生在了自己身邊。偲雅失憶了,唯獨記住了她冒著生命危險救來的人,那個她可以忘了所有人都不能忘記的人。他在她心中是什麽分量?自己能跟她比嗎?
“瑞児,你怎麽了?”
石天磊看著失神的瑞児,她明明笑著,可是臉上為什麽會有眼淚,她眼中那是什麽眼神?悲傷?自卑?絕望?為什麽她要問偲雅認識不認識他?為什麽她要用這種眼神來看他?
他想推開偲雅,可是當他感覺到她微微發抖的身體的時候,動作又停住了。
“沒事,你好好照顧偲雅,我們……先走了。”
瑞児笑著擦了下眼淚,轉身推著一臉擔心的韓瑞星走出了病房。
石天磊急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瑞児的神情嚇住了他,好像她這麽一離開,自己就要失去她一樣。他一把扯下偲雅扒在身上的手,就想追出去。
“天磊!不要走。”
偲雅重新緊緊地抓住石天磊的衣袖,一雙帶淚的眼無助的望著他,那裡面滿是驚恐和期盼。
“偲雅,你?”
石天磊隻好又坐了下來,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看著偲雅的反常,轉而疑惑的看向了偲雅的媽媽。
“天磊,偲雅好像失憶了,她忘記了我,忘記了別人,可卻記著你。”
偲雅媽媽已經停止了哭泣,剛剛的變故她全看在了眼裡,那個叫瑞児的女孩子好像跟天磊的關系不簡單。要是真這樣,那偲雅怎麽辦?
失憶了?石天磊難以置信的看著偲雅,希望偲雅的媽媽只是在說笑而已,可是她那無助的眼神不會是假的,她在害怕,因為對這個世界的陌生而害怕。
“偲雅,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受傷的嗎?”
偲雅楚楚可憐的看著他,搖了搖頭。
“那天我們一起布置校慶晚會用的禮堂,然後我跟韓瑞星在裝吊燈的時候他從梯子上摔了下來,接著吊燈掉了下來,你為了救我,替我擋了下,這些你都忘記了嗎?”
石天磊雙眼緊緊地盯著她,希望她能想起什麽來。
“不記得了。”
可惜偲雅還是搖了搖頭。
“那瑞児呢,你最好的姐妹,你兩次被龐飛欺負,都是她救了你,你難道連她都忘記了嗎?”
激動得抓住她的雙肩,他不相信,不相信偲雅會把瑞児也忘記了。
“瑞児?”
偲雅若有所思的想著,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隻記得你,我隻認識你。你別問我了好不好,我求你了。”
偲雅歇斯底裡的哭了起來,她真的好想記起點什麽,可是,想的頭都痛了,除了石天磊,誰都想不起來。
“天磊,你就別逼她了,先讓醫生看看。“
偲雅媽媽抱住激動的女兒,心疼的抽泣起來。
石天磊這才想起被涼在一邊許久的醫生,把他讓到了偲雅的面前。
眼看醫生沉默了許久,偲雅媽媽終於忍不住了,焦急地問道。
“醫生,我女兒怎麽會這樣。”
醫生歎了口氣,看著一臉迷茫的偲雅
“她腦中的血塊已經基本消失了,現在這樣估計是神經受壓後留下的後遺症,應該只是暫時的失去記憶,至於為什麽隻認得他,那就是她潛意識裡最重要的人了。”
“那就說明她還能恢復記憶的?”如果只是暫時的,就真是萬幸了。
“具體還要做個腦部掃描,還有得根據她日後的情緒狀況而定,所以你們最好讓她保持心境的平和。”
醫生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天磊,我既然記得你,那我們的關系就一定很好,是不是?”
偲雅看著靜站在一邊的石天磊,弱弱的開口問道。可是許久,她還是沒有等到答案。
“傻丫頭,他是你的男朋友,你說關系好不好?”
偲雅媽媽的聲音使得兩人都轉頭看向了她。她遞給石天磊一個歉意的眼神,不要怪她,她也是為了自己的女兒著想。
“真的嗎?”
偲雅一臉的欣喜,當她看到他的第一面的時候就感覺心中有東西在湧動,原來這就是愛情的元素啊。
偲雅媽媽輕輕拉過石天磊,用低的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天磊, 就算伯母求你了,現在她隻認識你,只有你才能給她安全感。不管你們之前是什麽關系,你就當她的男朋友一段時間吧,剛醫生也說了,失憶只是暫時性的,等她恢復了,也就沒事了。”
見石天磊沒說話,偲雅媽媽就當他同意了,拉著他的手帶到了偲雅的旁邊,把他們兩人的手放在了一起。
看著偲雅眼中的一臉期盼,石天磊壓下了想說出真相的衝動。真的要答應偲雅媽媽的請求嗎?這樣怎麽對得起瑞児,對得起自己的心呢?
可是,眼前的人他怎麽能忍心再傷害一次。
“恩。”
他輕輕地點了下頭,緊了緊握著她的手。得到滿意答案的偲雅嘴角揚起了幸福的笑容,小鳥依人的偎進了他的懷裡。
看到眼前的情景,偲雅媽媽也開心的笑了。
病房剛剛微開的門合上了,站在外面的人捂了捂胸口,擦了下眼淚,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