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後。
天灰蒙蒙的,淅淅瀝瀝的小雨從空中飄灑下來,空氣裡滲透著濃濃的濕氣。石天磊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百合,獨自一人走在石階上,這些台階,四年來不知道被他走過了多少遍,不用數就知道通往他要去的目的到底有幾個台階了。
他沒有撐傘,任憑雨水落在自己的身上和手中的百合上,雨水在白色的花瓣上匯聚起來,晶瑩的水珠繼續往下滴,猶如瑞児閉上眼那一刻的淚水。
瑞児……
石天磊站定在一個墓碑前,碑上的照片是一個笑的很開心的短發女孩。望著那張照片,石天磊呆了好久才彎下身,把手中的花輕輕地放在她的面前,而後不顧地上的濕意,靠著墓碑坐了下去,伸手撫摸著那他魂牽夢索的笑顏。
“四年了,瑞児,這四年你在這裡過的好嗎?一個人是不是很寂寞呢?”
“瑞児,你為什麽這麽殘忍?就這麽無聲無息的離開了我,把我一個人留在了這個世界上,卻還要我開心的過著每一天,你於心何忍啊?”
“瑞児,你為什麽這麽自私?自以為是的為我做著決定,親手把我推到別人的身邊,你以為你的選擇會讓我開心,讓我快樂,能讓我幸福的過上一輩子嗎?”
“瑞児,你為什麽這麽無情?在你人生所剩不多的時間裡,你也不讓我陪伴著你,還要讓我誤會你,讓我否定你,否定我們的愛情,現在卻讓我深陷在對自己的悔恨中無法自拔。”
“瑞児,你為什麽這麽傻?明明口中說著‘我稀瑞児就是喜歡全世界的豬也不會喜歡你石天磊’,卻又為什麽默默地為我付出了這麽多,到最後又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了我。”
“瑞児,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用了,我說了你這麽多的不是,你為什麽不跟我頂嘴,為什麽不罵我是個混蛋,為什麽不威脅我,不對著我摩拳擦掌呢?“
“瑞児,你跟我說句話好嗎?瑞児……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一遍又一遍,石天磊喃喃自語著,看著眼前那露著兩個酒渦的燦爛笑臉,慢慢地把臉貼了上去,冰涼的觸感更是滲進了他的心裡,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和碑上的雨水融為一體。
當年,瑞児中槍之後陷入了深度昏迷,心臟幾乎已經停止了跳動,只有著微弱的腦電波,當地醫院已經束手無策了,李莫當機立斷地連夜把她送到了美國。第二天,正在急切等待消息的他終於等來了李莫的電話,結果卻是——瑞児已經在當天晚上離開了他們,永遠的離開了。接著偲雅也告訴了他瑞児為他所做的一切,全部的全部,都告訴了他。
知道真相後的石天磊徹底崩潰了。他把自己在房間裡整整關了三天,不吃不喝。他想了好多,好多,從和瑞児的相識,相知,到相愛。她為他付出了這麽多,然而他呢?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傷害她,直到現在的無法挽回。
他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的。在瑞児最痛苦,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自己卻不明事理地給予她這麽大的傷害。他是多麽的愚蠢,居然連一個這麽愛他的人都不相信,他根本就不值得瑞児為他犧牲。
他甚至想到了要追隨瑞児而去,可是瑞児最後的話一直回蕩在他的耳邊,他已經讓她失望了那麽多次,這一次決不能再讓她失望了。
於是,他在眾人正為他擔心之際,從容地走出了房間,從此,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當中。起初,他在“鼎文集團”的幫助下,讓“石氏”渡過了那個難關,而後他就憑著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地把“石氏”帶回了正軌。致力於公司的石天磊表現出了驚人的經商能力,“石氏”裡的那些董事們也徹底地把權利放給了他。公司自他正式接手以來,可謂是無往不利,從國內發展到了國外,並與美國的多家公司有了合作關系。商界上的許多元老都把石天磊稱為“商業奇才”。
可是,他背後的痛苦又有誰能理解呢?現在的他,只不過想借工作來麻痹自己而已。
當年,石天磊無法見到瑞児的遺體,他就用她的遺物在這裡找了個清淨的地方把她按了下來。每年,他都會來好幾次,在他工作上取得了什麽成績,或者是遇到什麽困難的時候,他都會跑到這裡來,對著她的照片說上好長時間,看著她開心的笑顏,想著她動聽的笑聲,他就會全身充滿力量。
“瑞児,你也看到我今天的成就了吧,這全都是你給我的鼓勵。這次,不知道我有沒有讓你感到失望呢?至於那件事,我真的是無法辦到……所以,對不起……”
石天磊滿懷歉意地說著,猶如瑞児真的是在他面前一般。旋律優美的手機歌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石天磊看了下名字沒有去接,但歌聲還是不停的響著,他終於不耐煩了。
“什麽事情。”石天磊的聲音透著很明顯的怒意,警示著對方你最好有事,不然就慘了。
“天磊啊,美國那裡剛打來電話,說今天就派人過來跟我們談那份合作計劃。”
裡面的聲音好似根本就沒接收到他的信息,說的不緊不慢的。
“不是說過幾天嗎?怎麽今天就來,人到了嗎?”
一聽是公事,石天磊的語氣也恢復了平和。
“他們已經到了機場,我派人去接了,你趕快回來吧。”
“好,我馬上回來,你把文件準備好。”
“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你的大駕了拉。”
對方居然很戲謔的笑了起來。而掛上電話後的石天磊更是會心的一笑,他永遠都是那麽的細心,總是為他準備好一切。“石氏”這幾年的成功,離不開他的功勞。
夏佑飛,是石天磊三年來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得力助手。可是想著他當初錄取他時候的情景,到現在還覺得有點匪夷所思呢。
當時夏佑飛拿著份“石氏”招聘總裁助理的報紙,就這麽直咧咧地走進了他的辦公室,說是來應聘的。
石天磊對這個有點小莽撞的小夥子居然有了些許興趣,就讓他遞份簡歷看看。結果他只是高中學歷,沒有什麽特定的專業,也沒什麽證書之類的,工作經驗更是少的可憐,而且是個孤兒。
當石天磊問他會不會英語和電腦時,他很老實的說只是懂一點點。
“那你有什麽特長呢?”
“什麽都沒有。”
“是嗎?”
石天磊望了一眼這個從進來就一直帶著笑容的男孩子,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感覺。
“那你覺得自己能憑什麽進‘石氏’呢?”
“就憑我的腦子。”
沒有多余的話,夏佑飛那足夠自信的神情令石天磊鬼使神差的錄用了他。可是後來,他知道自己沒有用錯人,夏佑飛的確是出奇的聰明,無論什麽東西,他一學就會,所以他很快就成了石天磊的心腹,同時也是他最好的朋友,甚至連瑞児的事情,夏佑飛也有所耳聞。
石天磊剛剛踏進辦公室,夏佑飛就拿著文件走了進來。
“速度不慢嘛,去接的人還沒回來,你把這份計劃再看一下吧。”
他把文件遞給石天磊之後,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靜靜地看他翻著文件,卻沒有說話。
從他跟在他身邊以來,已經三年多了,只要他一去那裡,回來時的神情總是那麽憂鬱。他從石天磊和別人的口中得知,那女孩是多麽的優秀,多麽的偉大,最後甚至為了救他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石天磊更是深深地愛著她,不但取消了與之前未婚妻的婚約,這幾年更是一直單身。夏佑飛經常在擔心,難道他就準備這麽孤獨一生了嗎?
看完文件後的石天磊發現夏佑飛一直在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有點奇怪。
“佑飛,還有什麽事情嗎?”
“我……”
夏佑飛吞了下口水,弱弱的開口
“我說了你可不要生氣哦。”
“你今天怎麽了,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呢。”
石天磊起身走到他的身邊,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反常。
“我想說,稀小姐都走了這麽多年了, 你就真的打算這樣渡過一輩子了嗎?”
夏佑飛說完之後看著石天磊的反應,石天磊跟他對視了會,慢慢走到了窗前,沉默了良久,才開口
“佑飛,你是不會明白我的心的,就算用我的一輩子也彌補不了我欠瑞児的。”
“哎……你為什麽這麽死心眼呢?”
夏佑飛歎了口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正在這時,電話聲適時的打斷了兩人的沉悶氣氛,看石天磊沒有過來接的打算,夏佑飛按下了免提,秘書小姐的聲音傳了進來。
“石總,美國公司的人已經到了,現在在會客室。”
“好,我們馬上過去。”
夏佑飛掛上電話,看向依舊站在窗前的石天磊,石天磊轉過身,臉上扯上點牽強的笑容
“走吧,先談生意,另外的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