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陳皓打電話過來,說有事要談,讓弈棋赴晚餐約。弈棋隻好打電話跟風閑雲說,不回家吃晚飯了,有客戶需要應酬。
在一家譚家菜連鎖店裡,弈棋找到了早已經等候的陳皓,雖然現在他不直接跟她合作了,但更擁有了掌握生殺大權的權利,她很意外他居然會主動找這樣的小供應商吃飯。
“陳處,讓您久等了。”弈棋大方地落座,禮貌地道歉。
“白經理,你也沒有遲到啊,是我早到了。”陳皓精明的眼睛裡,是難得的高興與放松。
“呵呵……那我更應該道歉了,我應該早到的。”
“白經理,我們今晚難道就要這樣一直道歉下去嗎?我們都合作這麽長時間了,沒有必要這麽客氣與生疏的。來,點菜吧,盡管點喜歡吃的,今天我請。”陳皓將精致的菜單遞給弈棋,示意她點菜。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弈棋接過菜單,仔細地看起來。
兩人相繼點了幾個菜,在侍者下去以後,陳皓將侍者送上來的酸奶幫弈棋倒在杯裡,他的這個舉動讓弈棋詫異極了。她在來這裡之前,還一直在擔心,今晚可能要喝酒呢,畢竟陳皓這樣的大人物,吃飯是少不了酒的。
“你感到很意外吧,今天我居然不喝酒。呵……能陪我喝酒的人,排成了長隊,但能陪我好好吃頓飯的朋友,卻很少。而白經理,就是我想安靜的吃頓飯的朋友,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陳皓看出了弈棋的詫異,微笑著解釋自己的舉動。
弈棋震驚地看著他,今天的陳皓給她的感覺很不一樣,不似以往的自傲與浮燥,更沒有目中無人,而是真誠與平易近人。“平易近人”居然也能來形容陳皓這樣的人,這讓她非常意外。但他是客戶,現在又是公司的超級大客戶,就是上帝!
“陳處,您太抬舉我了。希望成為您朋友的人,我想,不光是‘排成長隊’來形容得了的吧,謝謝您讓我有這個資格陪您安靜的吃頓飯,我一喝酒就過敏的,呵呵……”弈棋雙手接過他遞過來的酸奶,也輕松地回道。
“我能叫你弈棋嗎?”
“呃……當然可以,阮總他們都是這樣稱呼我的。”
“好!弈棋,自從我們合作以來,我一直就從心底裡欣賞你,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不要誤會,我知道你已經結婚了,沒有歪想的意思,不要有壓力,呵……你身上的正氣,讓我非常想有你這樣的一個朋友。我陳皓見識過的人是很多,就你,讓我想交朋友。來,為了我們成為朋友而乾杯,也為了宏遠與威盛的合作而乾杯。”陳皓也端起一杯酸奶,語氣激動地道。
弈棋被動地舉起杯子,看著陳皓杯子裡的酸奶,不知道為什麽,像陳皓這樣的人在餐桌上隻喝酸奶,就是有點不倫不類的,但她強壓下想笑的衝動,舉杯喝了一口濃濃的酸奶。
陳皓為什麽想要找她做朋友呢?她真有“優秀”到讓這樣的人精當成朋友的程度嗎?正氣?很多人說過她身上有正氣,但她自己怎麽不知道?看來,只能兵來將擋了,這樣的人,太難猜透了。
通常在酒桌應酬上,說的話各不相同,有撐場面的話、有應酬的話、有恭維的話、有真話、有假話、還有話中有話……而今天,喝著酸奶的他們,又說的是什麽話呢?這讓弈棋感到有點迷惑不解。
“弈棋,是不是每次送返點的錢給我時,你都感覺特別難受,不是心疼錢,而是為這種舉動!”
陳皓的這句話,讓弈棋驚訝地看向他,今天他們怎麽就談到這麽敏感的話題了。她直直地看著他,不給予正面的回答,雖然他說的是真的。她討厭那種類似“行賄”的手段,但那又是生意場上的“潛規則”,一種維持生意機器運轉的必要的潤滑劑,如果要在生意場上生存,這種規則,是最基本又最重要的生存法則之一。
“呵呵……弈棋啊,你很聰明,應該說是特別的聰明,但你又特別的單純。聰明用在工作上,單純用在生活與人際關系上,真是奇葩啊!好一個奇葩!既然是朋友了,以後,你就不要再做讓你覺得是‘行賄’的事了,我也不缺那點錢。”
“陳處,我沒有那個意思,這是我們阮總……”
“停……不要找其他借口,你就安心做你的事業,按年紀來說,我都能當你的大哥了,做大哥的會一直支持你的。”陳皓打斷她的話,一下子自動升級為她的“大哥”。
弈棋直到飯局結束時,也沒有弄清楚陳皓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但似乎有一點可以肯定,宏遠與威盛的合作只會越來越穩固、越來越深入。
對於陳皓,弈棋在心裡開始警覺,這樣人精中的人精,跟他走得太近,無異於引火**的。
…………
世佳,曾經是全國排行第一的國內企業,與威盛是同一行業中的前三甲。可最近它的日子不好過,因為威盛這兩年發展勢頭太盛,都威脅到它老大的位子了。
世佳的老板薛總今天來到位於B城黃金地段的千峰集團總部,他是來見一個人的。
他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頂層董事長辦公室,不僅僅是因為熟悉,還是因為他與千峰集團的特殊關系。業界很少有人知道,千峰集團才是世佳真正的幕後靠山,董事長莊千峰,才是世佳真正的老板。
薛總畢恭畢敬地在一旁的小會議室裡等著莊千峰,他為莊千峰賣命已經10年了,從世佳開始創業到現在,都是他在管理著,而對於這個頗為神秘的老板,他是敬畏而好奇的。作為莊千峰事業版圖中的一員幕僚,他也搞不清楚千峰集團到底涉足有多少公司、多少行業,因為,有太多像他這樣的人,在各行各業中的精英,單獨向莊千峰匯報,為他而工作。
正在他想著如何匯報與威盛的競爭情況時,會議室門被打開了,走進來一個精瘦而不顯瘦弱,氣勢非常強的男人,五官俊美中帶著一點陰柔,大概三十五歲左右的年紀,一絲不苟的髮型,證明他是一個嚴謹的男人,緊抿的薄唇,平靜無一絲情緒波瀾的眸子,證明這個男人是一個無情而苛刻,追求完美的男人,更是一個深奧難懂的男人。
男人看到從坐位上站起來的薛總,抬抬手道:“老薛,坐……坐……”聲音跟他的眼睛一樣,平靜無波,似乎什麽事情也不能激起他的情緒波動,更似天下間沒有什麽事情,是值得他去情緒波動的。
薛總按照他的話坐下,但不自覺地坐直身子,本來早已經想好要匯報的事情,居然剛才有瞬間的“失憶”,因為他很緊張。如果不是他自己內心真實感受到的話,是沒有任何人會相信的,在外面橫行於業界的自己,會有緊張到“失憶”的一天。
薛總輕輕地試了試嗓子,舒緩了一下緊張的情緒,恭敬地道:“莊董,世佳最近遇到了威脅,情況是這樣的。”
薛總將威盛的發展情況仔細地匯報了一遍,然後道:“豪天近兩年滑落了,在我們兩家的夾攻下,它已經不值得再去關注,現在,是威盛越來越影響到我們的地位了。”
莊千峰靜靜地看著薛總,對他所匯報的信息,沒有任何反應,僅在聽到認可的地方時點點頭,在聽到他的結論語後,垂下眼簾,讓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老薛,我們世佳這麽不堪一擊了嗎?我們的優勢還能保持嗎?威盛這兩年迅速發展起來的秘訣是什麽?你找到問題的關鍵了嗎?”莊千峰淡淡地提出疑問,平靜無波的眼睛深沉地看著薛總。
薛總不自覺地抬手頻頻擦拭額頭上不斷冒出的汗珠,這種太過平靜的場面讓他更加拘束。他就是準備開始計劃跟威盛競爭才來匯報的,莊千峰問的這幾個問題,正是他現在在迷惑的問題,真是一針見血啊。
“莊董,我正在調查威盛的情況。從最外圍的形勢看,威盛這兩年的品牌轉型非常成功,宣傳做得非常到位。最近得到一個消息,威盛與宏遠合作密切,而且越來越緊密。宏遠這幾年迅速擴大,在政策的支持下,迅速進行全球化擴張,而我們世佳,沒有抓住這個機遇,甚至是忽略了這個客戶與商機,這是我們的失誤。我會在一個月之內,將一份詳細的威盛調查分析報告呈給你。”
莊千峰則陷入了自己的思維,宏遠?那一家有著政府背景的集團公司?正悄聲地趁著政府外交擴張的聲勢而進行全球化,又有新生意了,他敏感的又嗅到了豐厚利潤的味道。老薛這次是嚴重的失誤,這麽大的動靜,居然現在才開始有反應。
“老薛,我希望速度要快!還有,我不喜歡打敗仗,我們隻做領頭的企業,這個信念不僅要告訴威盛,也要注入你自己的血液裡,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莊千峰緩緩地道。
平緩的語氣卻讓薛總感覺到了沉重壓力,如果讓他失望了,自己會是什麽結局呢?
威盛,自己跟梁誠在各個項目上爭得白熱化,但最近一段時間,憑借他們跟宏遠的合作關系,已經使他丟失好幾個項目了,這就是跟大企業合作的邊際效用, 讓其他客戶更能產生信任感。在產品無什麽差別時,彼此間的競爭,變得異常激烈而微妙,一小步棋,就能讓你成功也能讓你失敗。
“莊董,沒事我先走了,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你報告的。再見!”
“嗯,走吧!10天之內我要結果。”莊千峰在說出期限後,示意他離開。
在薛總離開後,一個戴著眼鏡的高瘦男子走進會議室,他是莊千峰的“特助”,袁輝。
“袁輝,什麽時候千峰的商業情報這麽緩慢了?居然漏掉那麽大的鯊魚。”莊千峰背對著他坐著,語氣平靜。
“莊董,薛總那一攤是最讓人放心的,因為他業內第一的位子,根本無人去挑戰。所以……”袁輝習慣於老板的行事風格,坦白地道。
“不要理由!老薛就是在第一的位子上過得太好了,日子太平靜,才犯下這種錯誤的。你知道該做什麽,去吧!”
“是,老板!5天!”袁輝接下這個任務,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