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臨江，已是盛夏季節。外面驕陽似火，火辣辣的太陽照得地面滾燙，連馬路上的柏油都熔化了。整個城市就象個大火爐一樣，失了業的志遠，就象這炎熱的天氣那樣，心急如焚。

　每天早出晚歸，他跑遍了整個城市，隻要有可能招聘的單位，他都會毛遂自薦一番，可效果卻並不理想。

　好點的單位，需要有幾年工作經驗的往屆生，甚至於要研究生、博士生。

　而應屆畢業的大學生，往往以沒有工作經驗為由，加以拒絕。

　而差的單位，都是些臨時性的工作，待遇也很低。更有些少數單位，工作還沒有做，就要你付上一筆費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個陷阱。

　志遠是個聰明人，當然不會去上這個當的，也實在是大學畢業生太多了，由於前幾年大學擴招，現在正是畢業生的高峰期，那有那麽多的招聘單位可以容納。

　我陪著志遠參加過幾次大型人才招聘會，咳！那種場面實在是壯觀。早晨九點鍾會場的大門剛剛打開，四面八方，成千上萬的應聘者蜂湧而入。偌大的會場裡面，人頭攢動，擁擠不堪，那種場面，就象最著名的演唱明星，舉辦那盛大的音樂晚會那樣。

　當你汗流浹背，好不容易地擠到招聘人員的台前，想簡單地介紹一下自己的時候，就被後面蜂湧而至的人群給擠跑了，能匆匆地遞上一封自我介紹的材料，那已經是很幸運了。

　我們又向應聘者打聽了一些情況，沒想到就業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峻，很多已經畢業了二三年的往屆生，至今還沒有找到什麽合適的職業，也有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職業，隻幹了不到一年就被解雇了。

　看來情況不容樂觀，我們又通過互聯網和報紙查閱了一些招聘信息，隻要稍有一點可能，志遠都會趕去試試運氣，很多次都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這一段時間，電視台還經常播放一些應聘的學生，上當受騙的事例，錢被不良職業中介騙去了，而工作卻依然沒有找到。看了這些消息讓人感到更加掃興，難怪這些日子，街上推廣小產品的，發商業宣傳單的年輕人多了許多，裡面很多都是應屆大學生，一時找不到工作也隻好暫時先湊乎著。

　將近一個月下來，雖然志遠始終不懈地努力，可工作卻連一點頭緒都沒有，我發現志遠嘴上不說，心裡卻是非常著急，人也瘦了許多，平日裡一向活潑、開朗、愛開玩笑、逗人開心的他變得沉默寡言了。

　我清楚，其他家庭條件好點的孩子，他們可以緩衝一下，一時找不到工作，可有父母頂著，暫時問題不大。

　可志遠就不同了，他的父母都有病，而且都下崗了，好不容易節衣縮食，含辛茹苦地把他培養到大學畢業，正指望他能給這個家庭出力呢。

　好在志遠的父母，非常理解志遠此刻的心情。他的母親，每天都盡量把家裡的夥食搞得好一點，讓孩子補充點營養，而父親總是用輕松的口吻，經常在安慰著他:“志遠慢慢來，不要著急，這隻是一時的困難，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家裡有我和你媽頂著，你盡管放心好了”。

　雖說這個家庭困難重重，可全家人卻依然互敬、互愛，母慈、子孝其樂融融。

　我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內心裡感到十分欣慰。不久志遠的父親為了這個家，不顧一家人的反對，堅持著又到南方去打工了，臨行時還不忘給志遠留下一封短信。

　志遠:

　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好了，在家閑著也沒有多大的意思，還不如外出工作去，我這次是到經濟比較發達的廣東那裡，條件很好，要知道你爸是一個生活能力很強的人，會很好地照顧自己，你盡管放心好了。

　關於你的工作，千萬不要著急慢慢來，我非常自信我的兒子是一個聰明、能乾，而且十分堅強的孩子，這點困難是難不住你的。況且在你的後面有著堅強的後盾，你的父母會永遠支持著你。家裡的經濟情況你不要操心，我們的家會好起來的，而且會一天比一天好，你要好好地對待小婷她是一位好姑娘。

　我和你媽媽都非常喜歡她。

　永遠愛你的父親

　志遠父親的這封短信，內容不多，可字裡行間裡卻洋溢著濃濃的父子親情。

　當志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看得出來他內心的感動難以抑製。他深情地對我說:“我爸都已經是上了年紀的人了，身體又有病，還要到那麽遠的地方去打工，那還不是為了我，為了這個家嗎！別看他信裡說的好輕松，能照顧好自己，可是我知道孤身一人在外打工，那份艱辛是很難想象的呀！我的父親他雖然沒有什麽財產，更不能給我安排一份好的工作，可在我的眼裡他依然是一位最好的父親。想當年我高考的時候，平日裡連一分錢都不舍得亂花的他，為了讓我能好好的休息，三天來他都用‘的士車’，來接送我進出考場，每次我走進考場的時候，他都悄悄地把一瓶‘可樂’塞給我，可他自己在考場外的酷熱下等了我整整三天，卻連喝一瓶廉價的礦泉水都會考慮，考慮。說到這裡志遠的眼裡竟忍不住地流下了熱淚”。

　父親的信，並沒能穩住志遠的心，相反他對工作的渴望，變得更加迫切。

　由於一時無法找到合適的工作，情急之下隻好在一家小公司裡，找了一份臨時性的工作。這家公司確實小得可憐，連志遠在內也不過隻有區區五個人，老板是一位大學生，已經畢業三年了，由於始終沒有找到自己滿意的職業，在親友的幫助下，這才辦了這家小公司。

　公司剛開辦不久，情況也不理想。表面上看生意似乎也還說得過去，幾個人成天忙個不停。可由於公司的經營沒有什麽特點，都是些大眾化的電子產品，同類的公司外面有的是，競爭十分激烈，因此利潤非常微薄。再加上資金不足，經常周轉不靈，經濟效益當然不好。

　雖說工作辛苦，待遇微薄，可在志遠眼裡看來，眼下有份工作總比沒事做強，再說也許通過大家的努力將來還是有希望的。

　看到志遠的工作暫時有了著落，每天高高興興地去上班，我的心裡也寬慰了許多，我們又恢復了往日快樂的生活。

　經常，他回到我們的小家，做出筋疲力盡的樣子，嬉皮笑臉地說自己:“累得又是腰酸啦！又是背痛啊！”頑皮地要我給他輕松，輕松。我清楚，再堅強的男子漢也有軟弱的時候，我總會輕輕地替他捶捶背，幫他解除疲倦，他總會眯著眼睛，笑眯眯地享受著。然後就看他飛快地忙碌起來，動作十分利索，頃刻間就能做好一頓味道不錯的晚餐，這是我們一天當中最為幸福的時刻。我們盡情地聊天，嘻嘻哈哈地開著玩笑，歡聲笑語充溢著整個屋子，一直到很晚的時候志遠才肯離開我，回到他自己的家。

　盡管我倆手頭拮據，過著節衣縮食，十分清貧的生活，甚至在我們交往的這些日子裡，連一次象樣的飯店都沒有去過，更不要談什麽奢侈和浪費，可我們依然過得非常快樂。

　可這樣快樂的日子並沒有過得太久，一場風波又悄悄地來臨了。

　暑假快過去一半了，杭州那邊家裡的親人給我的電話都快要打爆了，我依然采用各種理由來搪塞著，根本沒有回去的意向。

　我的親人們可能已經無法忍受這種無限期的等待，終於在一天的上午，大約十點種的光景，我接到媽媽的電話。電話是我媽在途中的小汽車裡打來的，我爸和我媽今天上午乘家裡的小汽車到臨江來看我，大約中午11點左右就能到達。

　媽媽要我到城東的一家賓館門口去等他們，我急急忙忙地趕到那家賓館，遠遠地就看到了我的爸媽已經在大門口等我了，也許是分別了太久的緣故，在這家賓館的門口，媽媽一見到我這個寶貝女兒就一把把我緊緊地摟住，摸摸我的頭、拍拍我的背、久久不願松開。

　不過才半年多的時間，卻好象分別了半個世紀似的。

　我爸站在一旁，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他笑眯眯地喊著我的名字，兩隻眼睛卻始終深情地看著我。唉！這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我的父母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我，而我呢！卻一心撲在自己心愛的男友的身上，無形中冷落了，那麽全身心愛著我的父母，我的心裡不禁感到一陣愧疚。

　當我剛剛接到我媽媽電話的時候，我就十分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此行的目的，最重要的是想看到我的男朋友志遠，他們未來的女婿是一位怎樣的人。以至於讓一向都很聽話，而且乖巧的女兒，會不顧父母的極力反對，依然如此執著地傾心於他。更讓他們無法理解的是，在當今金錢至上，物欲橫流的世界裡，自己的女兒，竟然置父母為她精心構築的優越環境不屑一顧，卻甘心情願地跟在這個一無所有的小夥子身邊，他們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有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

　對於我的親人們，一直堅決反對我和志遠談戀愛的事情，我一直沒有明確地告訴過志遠。因為我發現志遠的自尊很強，是一個很有個性的男人。過早地告訴他，我擔心會有不良的後果，還會影響我們好不容易才培養起來的感情。我怕會失去眼前那麽美好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志遠已經經歷了不少的艱辛和磨難，我不想讓他承受不必要的心理負擔。可我心裡所想的這一切，志遠根本就不知道，有幾次他還提出要和我一道去杭州，看望我的父母。我隻好巧妙地加以避開，推脫著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他那裡知道，我的父母是那麽強烈地反對他和我在一起。

　這個問題老是擱在我的心裡，讓我的心裡很是不安。可又想不出好辦法來解決，隻好拖延著，心想隨著時間的流逝，總會有圓滿解決的一天吧。

　誰知我的父母突然來臨，而且肯定要見志遠，媽媽的脾氣很壞，說起話來又是那麽地咄咄逼人。而志遠的性格也是挺倔，自尊心又強，時間倉促，我又無法去做雙方的工作，他們兩人的碰面會產生怎樣的後果，我真的是不得而知，心裡實在是忐忑極了。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剛幫他們把住宿安頓完畢。還沒來及去吃午飯，我媽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要立刻見到林志遠:“小婷啊！暑假都放了這麽長的時間了，你都不想回家，難道你就這麽忙啊?”

　“我這次報上了研究生，所以事情就多了些，這不我把事情忙完了，正準備回家去看你們了嗎！”我知道，我的這些理由實在是有點牽強，可一時又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來，也隻能這樣回答了。

　“這樣吧，我們先不談這些了，我和你爸還沒有吃午飯呢！肚子也餓了。你打個電話，把你那位林志遠請來，我們大家一起吃頓飯吧，我很想盡快地見到他。”我媽向來快人快語直截了當。

　也算是急中生智吧，我想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志遠和媽媽立刻見面，我拿起手機隨便撥了一個電話。電話當然沒有人接，“這樣吧！這會他不知到哪兒去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去找個飯店坐下，然後我再去找他，好在他工作的單位離這裡並不遠”。我提議說。

　我想等找好飯店，把我爸媽安排坐下，我就立刻去找志遠。趁此機會，我要向他好好打個招呼，見面的時候，無論我媽說些什麽，那怕說些讓你很難堪的話，你都得忍住――。

　可真的沒想到，當我和爸媽乘車來到市中心下車後，我們在街上尋找飯店的時候，突然我聽到後面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只見志遠一面喊著我的名字，一面向我跑來，象往常那樣他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說:“好巧啊！我在對面那家公司進貨，遠遠地看到一位女孩子很象你，我就追了上來，沒想到還真是你，還沒吃飯吧！走！我們一道吃飯去。”他又高興又親切地和我說笑著，象一個大男孩那樣的快樂。

　我看了看志遠，我的天哪！天氣熱，他又那麽遠地跑來，滿頭滿臉的汗水嘩嘩地流著，由於剛才搬貨的緣故，頭髮亂亂的，衣服也皺巴巴的，身上的白襯衫，被貨物上的灰塵和浸透的汗水搞得象花襯衫一樣。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志遠，活脫脫地象一個做苦力的民工一樣，那樣子確實有點落魄。

　瞬間，我發現媽媽的眼裡掠過一絲不滿的目光。

　我把志遠向我的爸媽作了介紹，開朗而又單純的志遠。根本就沒有意識到我媽已經有點不滿和冷漠的態度，熱情地握著我爸和我媽的手，高興地打著招呼，‘叔叔’，‘阿姨’親切地叫著。我發現志遠的熱情是發自內心的真誠。

　這頓午飯注定是不會愉快的，無論志遠如何熱情地招呼著我的爸媽，可是媽媽的臉上始終沒有笑臉。

　在這種場合下，我爸歷來是看媽媽的臉色行事的，爸爸的臉上雖說有點笑容，可那種笑容實在太過勉強，絲毫沒有往日的親切感。盡管我在中間竭力地周旋著，想改變眼前這種令人尷尬的狀況，可卻無濟於事。

　小車駕駛員莊師傅，看到眼前沉悶的場面有點坐不下去了，借口外出買點東西離開了。性急的媽媽終於失去了耐心開始說話了，大意都是一些她身邊的熟人、朋友、單位同事的女兒，她們所找的愛人都是如何的優秀，如何的風光，都是一些事業成功人士。有大型國企的上層白領，有民營企業的老總，也有機關、事業單位的幹部。總之，都是年輕有為，事業有成，前程無量――。

　媽媽的一席話，其實並沒有什麽新意，對我來說早就耳熟能詳了。在社會上持她那種觀念的人也實在是非常普遍。可在今天這樣的場合，特別是和志遠才剛剛見面，就迫不及待地說出這樣令人難堪的話來，還是讓我始料未及。

　看得出來，聰明的志遠早就聽出了我媽說話的真實意圖。

　他始終浮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臉色漸漸地變得有點蒼白，他正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依然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然而媽媽卻沒有就此為止，相反竟有點變本加厲，她看到志遠沒有什麽明顯的反應，一連川讓人更難接受的話語象連珠炮似的說了出來:“小夥子！我看得出來，依你目前的處境來看，你還沒有找到什麽理想點的工作。你的收入也許隻能勉強維持你自己的日常生活，你想一下，我作為母親能放心地讓自己唯一的女兒和你長期地待在一起嗎?你又憑什麽能讓她過上富裕的生活，讓她幸福呢?要知道戀愛和婚姻，以及今後的家庭生活，那是要有物質作為保證的啊?小夥子！我希望你能冷靜地考慮一下，你還年輕，將來的路還很長，我們家的小婷，從小在富裕的環境裡長大的，在家裡被嬌寵慣了，她不可能長期和你過著這種清貧的日子，你們兩人不合適在一起！我們做父母的也決不同意――”.

　盡管我不斷地向媽媽施以眼色，並且還在下面用腳碰她，以圖阻止她的講話，可依然無濟於事。我媽還是迅速的，貌似有理的，把這種毫無情意，非常傷人的話給說了出來。

　媽媽的一番話讓我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不滿，我‘嘩’地站了起來:“媽媽我和志遠是真心相愛的，你怎能這樣傷害他呢”?――我憤憤地說。

　我和媽媽開始爭執起來，而且各不相讓。

　“阿姨您和小婷不要爭了，能聽我說幾句話好嗎”?

　已經沉默了好一會的志遠，看到我們母女兩人爭執不休，忍不住地出來說話了。

　令我驚訝的是，一向都極有個性從不示弱的志遠，此刻卻表現得異常冷靜。

　他習慣地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頭髮，臉上又浮現出他那往日的微笑說:“沒想到，由於我的緣故，讓你們母女倆發生了不愉快的爭執，這讓我的心裡很不好受，也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在這個世界上，父母和兒女之間的情感是最純潔、最值得珍惜的，我不希望因為我而影響了你們母女間的親情。是的！我目前的處境不好。由於近兩年來，正值大學生畢業的高峰期，就業非常困難，我至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目前我隻是個臨時工，工作辛苦、收入微薄。我的家庭經濟狀況也不盡人意，我的爸媽都是普通的企業職工，而且都下崗了，為了幫助我，我的父親不顧自己年老、體弱，遠走他鄉打工去了”。

　說到動情處，我發現志遠的聲音有點哽咽，眼睛裡還閃爍著淚花，然而在這一瞬間，頑強的志遠，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繼續往下說了下去:“雖說，我目前的處境很差，但是！我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暫時的困難難不倒我，我相信我有能力在不久的將來改變自己的現狀，我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信心！否則，我就不會和小婷相處了”。

　志遠停頓了一會兒又說:“叔叔、阿姨，我和小婷是意氣相投，真心相愛，我們的愛情是純潔的。剛才阿姨一番講話的用意我非常清楚，那一個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著美好的未來和幸福的生活。因此我在這裡向你們尊重表示，在我林志遠的現狀沒有明確改變之前，我和小婷之間的關系就不會發展下去，請你們放心好了”――。

　說到這裡，志遠的情緒明顯有點激動，似乎往下再也說不下去了。他深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很有禮貌地向我的父母道別，便匆匆地離開了，

　就這樣志遠和我的父母第一次見面，竟是在這種情景下不歡而散地結束了。

　志遠走後，我的爸媽坐在原位一動也不動，半響，都沒有說上一句話，似乎在沉思著什麽。看來，志遠臨別時的那一番講話，讓我們三個人都受到很深的觸動。原計劃午飯後我帶著爸媽去瀏覽一下這座現代都市的美麗風光，可此刻我們已經遊興全無。

　我了解志遠的性格，雖說，今天中午他和我爸媽接觸的時候表現的異常冷靜，從表面上看似乎並沒有什麽。可我非常清楚，媽媽的一席話已經深深地傷害了他，他已經夠可憐了。一向都心高氣傲的他，找工作屢受挫折，為了生活年邁多病的父親外出打工讓他時時地牽掛。如今在自己的愛情上又受到如此的重擊。這多方面的精神打擊，他那裡能夠承受得了，想到這裡我的心裡真的感到好痛。

　晚飯以後我用手機悄悄地給他撥了電話，可他的手機關機了。我又給他的家裡撥了電話，電話是志遠的媽媽接的，她告訴我志遠晚上沒有回來吃飯，現在也不知道他到那裡去了?等他回來以後會叫他盡快地打電話給我的。

　打了這個電話以後，我的心裡反而平添了許多的煩惱。此刻的志遠他會到那裡去呢?我想受到如此的傷害，他的心裡一定是痛苦極了，我不顧媽媽的反對決定出去找他。

　我漫無目標地在他家附近的街上尋找，漫漫的人海中那裡有志遠的半點蹤影?後來我乾脆坐在他家附近的公交汽車站前等候，這是他每次回家的必經之路，我注視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見到他的蹤影。

　失望、焦急和無比的惆悵交織在一起，佔滿了我整個心間。我拖著沉重的腳步，悶悶不樂往回走去，就在我快要回到父母住宿賓館的時候，我收到了志遠用手機打來的短訊:“小寧請不要為我擔心，我挺好的，這段時間你應該多陪陪你的父母，盡盡你做女兒的義務，而我會利用這些日子靜靜地思索一下，自己未來的路該怎麽走?你千萬不要為了我和你的媽媽爭吵，她是非常愛你的.

　志遠的大度和寬容，讓我的心裡稍感欣慰，我深信我和志遠的愛情是純真而無邪的，是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拆散我們的。我決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說服我的父母，以成全我和志遠這樁美好的愛情。

　明天，我的父母親就要回杭州了，他們竭力地勸我同他們一起回去。畢竟這一次離開家鄉是我歷年來最長的一次，我的長輩們早在一個月以前就熱切地盼望著我的歸來。特別是我那慈祥的外婆，隔三差五地給我打電話，詢問我動身的日子。可我對媽媽今天的行為始終氣憤難平，執意不肯回去，後來還是接到外婆的電話，聽到那慈祥而又親切的聲音，我這才改變了主意。

　第二天清晨，我跟著爸媽趕回杭州。

　汽車沿著高速公路，在田野、村莊、城市之間飛馳著。窗外美麗的景色卻絲毫提不起我的興趣，眼前的一切都讓我感到索然無味。一路上我呆呆地望著窗外，盡管爸媽不停地安慰我，我爸還講著各種有趣的事情想逗我開心，可我依然沉默無語，始終無法高興起來。

　晚上，我跟著爸媽到外婆家去看望她老人家。老人家長年有病身體不好，才半年多沒見，我看到外婆又蒼老了許多，精神也大不如前。我們祖孫相見外婆激動地把我攬入懷中，輕輕地撫摩著我的頭不住地噓長問短，濃濃的親情，讓我再也忍不住滿腹的委屈，竟當著大家的面流下了熱淚。

　在外婆的一再追問下，我把昨天中午，媽媽當著我的面深深地傷害了志遠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外婆說了出來。在外婆的支持下，我越想越痛心，越講越傷心。話匣子一旦打開，竟一時無法收住，當著我親人的面，我把一年多來，自己和志遠從相識，到相愛的全過程，全都倒了出來。

　我從第一次和志遠邂逅相遇，他那淵博的知識、翩翩的風度、以及活潑而又開朗的性格，給我流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大熱天由於為了給自己的父親看病，而耽誤了為我送貨的時間，自己累得滿頭大汗，還被我狠狠地痛斥的經過。

　我講到為了救我，他和兩個壞人殊死相搏，以及在大雨天送我回學校，而他卻在回家的路上，由於暴風雨而迷失了方向，還摔傷了自己的腳。為了自己的同事不被老板欺負，他主持正義、挺身而出，卻因此丟掉了工作――-

　總之我一古腦兒，把我親身所經歷的這些事情，統統地講了出來。我越說越激動，情緒也越來越亢奮，說到動情的地方，我竟忍不住地放聲痛哭起來。是的，我慷慨激昂地說:“他沒有錢、沒有漂亮的房子、也沒有雄厚的家庭背景，也許在別人看來他是一無所有，可在我的眼裡，他卻是最優秀、最值得我深愛的男人”！

　唉！講完了這一切發泄了心中的鬱悶，我反而感到心裡輕松了許多，心情也頓時暢快了許多。

　在我講敘自己這些經歷的過程中，我的爸媽始終一言不發，他們的臉上表情凝重，好象正在思索著什麽?他們內心的深處似乎受到了觸動，轉而用一種深情的目光親切地看著我。

　而此刻的外婆又一次激動地把我拉入了她的懷中，她的眼睛裡已經溢滿了淚水，激動之余，一個多年以來一直隱藏在我外婆內心深處，從不輕易示人的愛情故事，從她的口中向我們娓娓道來。

　我年輕的時候在杭州念大學。還是在我念大學三年級的時候，由於我常常在學校的圖書館裡看書，認識了一位圖書館管理員，這是一位十分勤奮好學的年輕人。由於我們意氣相投，都非常喜歡看書，日常天久我們彼此相愛了。

　在當時那個年代，男女相愛是非常講究門當戶對，有著很強的門第觀念的。我的家在寧波是有名的富裕人家，開有錢莊、布店等多處產業。而他的父親隻是杭州一家布店裡的夥計，我們倆人都很清楚，我們之間的愛情將會遇到重重阻力，不會一帆風順的。

　盡管我們處事低調，從不在公眾場合下暴露我們的戀愛關系，可就在我臨近畢業的時候還是讓我的父母知道了，並遭到了他們的強烈反對。一向都很嚴厲的父親不僅把我倆狠狠地痛斥了一頓，而且我的行動也受到嚴格的限制。等到我大學畢業後不久，我爸根本就沒有征得我的同意，將我嫁給了杭州一個富商的兒子，他就是小婷的外公。

　在那個封建意識極為濃厚的年代裡，盡管我竭力地反對，最終還是無濟於事。幾十年都過去了，可我依然清晰地記得，當我坐著迎親的彩車來到小婷外公家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他呆呆地站在外面觀望的人群中，面容憔悴、神情沮喪，我的心裡真是痛苦到了極點。

　以後的事情你們多少也知道一些，小婷的外公是個典型的公子哥兒，從年輕的時候就養成了好逸惡勞的不良習慣，常年不思進取、無所事事。隨著時代的變遷，他那公子哥兒的習性已經不能適應時代發展的要求了。解放後，國家要求人人都要成為自食其力的勞動者，可他沒有特長，又不能吃苦，無法堅持一般正常的工作。平日裡又大手大腳慣了，清貧的生活他那裡能夠忍受得了，情緒和身體都越來越壞，還沒等到孩子上學他就丟下我和兩個女兒與世長辭了。後來我一個人既要工作，又要帶孩子，還把你們姐妹兩人都培養到了大學畢業，回頭想想也真是很不容易。

　說到這裡外婆深深地歎了口氣，給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外婆那位圖書館的管理員後來的情況怎樣啦?他來找過你嗎”?我好奇地問道。

　外婆搖了搖頭說，唉！都幾十年過去了，現在想起來就象做場夢一樣，我婚後不久又來到我原先念書的的那所大學裡，當了一名中文專業的老師。我這才知道就在我結婚以後的一個星期，他就離開了學校，誰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我也曾經打聽過，可始終沒有任何下落，日子就這樣平平常常地過著，一晃就是六年過去了，我已經是兩個女兒的母親。每天學校裡繁重的教學工作和家務的瑣事，耗去了我幾乎所有的精力，那樁六年以前的往事也漸漸地被我淡忘了。

　可偶然的一天，我在一份文學雜志上看到一篇名為《往事如煙》的中篇小說，是北方的一家文學出版社出版的，作者署名叫田野。那故事的內容和情節以及那樸實的寫實手法，甚至裡面主人公的對話，都讓我感到似曾相識，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親切，簡直就象是親身經歷過的那樣。我立刻就斷定這位田野，就是六年前離開家鄉的他。

　我立即給這家出版社發了一封信，我的目的隻是想知道他的下落，希望他能過得快樂也就足夠了。信發出去後如同石沉大海，毫無消息。大約過了半年以後，這家出版社才給我寫了回信。信很短，隻有寥寥的幾行字，信的筆跡和措辭我都非常熟悉，是他！就是他！可田野卻否認了自己就是我要找的他。

　信的未尾還寫了這樣的一段話來安慰我，世上很多的事情過去了，就讓他過去了，無須追憶，何必平添許多煩惱，隻有過好眼前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我突然領悟到他的那篇小說，《往事如煙》的真正含義。

　外婆講完了深藏在她心裡的一段往事以後，我看到媽媽的眼裡溢滿了淚水，她始終沉默不語，陷入了靜靜的沉思之中。

　看來外婆的一段往事已經深深地觸動了她的心靈，真的沒有想到，在我的眼裡一向豁達、開朗，每天都是快快樂樂的外婆，內心的深處竟有這樣令人心酸的故事。

　假期快要到了，我該回學校了。臨行的時候，我陪著外婆來到西湖畔的靈隱寺燒香、拜佛。在偌大的廟堂裡，我舉著高香恭恭敬敬地在菩薩面前許下了三個心願，第一，我願自己的親人健康長壽，始終有個好心情。

　第二，我願志遠順利地找到一個好工作，快快樂樂地過好每一天。

　第三，也是我心中最大的心願，我願我和志遠的愛情幸福、美滿，永不分離。

　早晨，我離開了親人乘著早班車回到臨江，剛下火車已是正午的時候，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志遠。

　已經分別將近半個月了，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個太長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我每天都在牽掛著他，我想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給他一個驚喜。

　我來到志遠的公司，志遠不在裡面。有幾個小青年正無精打采地坐在那裡，顯得情緒十分低落。他們告訴我，志遠早晨到很遠的地方送貨去了，恐怕要到傍晚才能回來。於是我到外面給志遠撥了電話，電話是通了，可沒人接。我間隔了些時間又撥了幾次，後來他的電話乾脆關機了。弄得我是乘興而來，掃興而歸。剛才多好的興致，轉眼間就化未烏有了。

　到了晚上我又給他打了幾次電話，可情況依然如此，我的心裡多少有點氣惱，不就是我媽媽說了些出格的話傷了你嗎！可我的態度是放在那兒的呀！都過去那麽長的時間了，還耿耿在懷啊！也太小氣了些吧！我突然想起了同學王靜常跟我說過的話，談戀愛，對男孩子不能太過遷就了，否則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此刻我覺得她的話多少有點道理，冷他一下也好。

　好在剛剛開學，學校的事情很多。自己對研究生的學業感到新鮮，讓我不得不全身心地投入進去，耗去了我大量的精力和時間。

　可我依然不時地牽掛著志遠，我回來都過了一個星期了，他也知道我回來了，為什麽連一個電話都不給我?我實在控制不了自己，隻好主動地去找他，並追究他為什麽始終躲避我的緣故。

　我沒有到他的家裡去找他，因為不想驚動他的父母，每天傍晚，我都會坐在他家附近的汽車站邊等他，這是他下班回家的必經之路。

　接連兩天，我在那裡都撲了個空，第三天我去得更早，遠遠地，我就看見一位青年男子坐在那個汽車站旁邊的花台前，手裡還拿著一瓶礦泉水，那摸樣很象林志遠。我三步並著兩步地跑了過去，走近一看，呵！還真是他。

　他好象剛剛做了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回來，顯得很是疲憊，額上布滿了汗珠，滿臉都是倦色。他好象正在沉思著什麽?對於我的到來一點都沒有發覺。

　“咳！你怎麽坐在這裡”?我走到他的面前喊了一聲，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表情困惑並沒有我意想中的驚喜，似乎還沒有完全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你在想什麽呀?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啦”?我又一次大聲地喊道。

　“哦！小婷啊”！他這才如夢初醒地站了起來，疲憊的眼神裡依然用充滿深情的目光看著我。

　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面了，我發現志遠的面容有點憔悴、頭髮長得好長、人也消瘦了許多，看來他這一段日子並不好過，我感到一陣心酸，原本滿腹的怨氣頓時化解了許多。

　雖說已是九月中旬，盛夏已經過去。可天氣依舊燥熱，在這人來人往的鬧市區，我有很多的話想對他說，可看著眼前無精打采的他，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到老地方去！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好嗎”?我首先提議道

　所謂老地方，就是古城牆的上面，這是以往我和志遠最愛來玩的地方，有一段日子我倆幾乎每天傍晚都喜歡到這裡來走走。

　臨江城的城牆很長，高大而又雄偉，蜿蜒曲折幾乎圍住了整個市區。在城牆上面登高望遠，看著周圍美麗的景色真讓人感到心曠神怡。當我們來到城牆上的時候，金黃色的太陽已經在西邊緩緩地落下了地面，夕陽的余輝，把整個世界映成淡淡的紅色，眼前的一切是那麽壯觀、那麽地美好。我們坐在厚厚的的草坪上，涼爽的晚風輕輕地吹來，渾身感到一陣清涼，心情好了許多。

　“志遠，都這麽長的時間了，你為什麽連個短信息都沒有發給我，難道你就忙成這個樣子嗎?還有，這次我回來都整整一個星期了，在這段日子裡我多次打電話給你，可你卻始終不接電話這到底是為什麽?我真不知道你是怎樣想的。難道就因為我媽媽的一席話刺傷了你，讓你至今還無法釋懷嗎?可你這樣做考慮到了我內心的感受了嗎”――?-我快人快語、咄咄逼人地把心中的疑問都倒了出來。

　志遠沉呤了半晌說:“我一向都不是一個很計較的人，至於你媽媽對我說的那一番話，當時我感到很難接受，並深深地刺傷了我的自尊。可事後我曾靜靜地思索過，作為你的媽媽，她的那一番話並不是沒有道理，那個父母不為自己的孩子作想?每一位做母親的都希望自己的女兒將來能過上美好的生活”。

　“我並不在乎這些呀”！

　“小婷，你知道嗎?最近這些日子我深深地體會到社會是非常現實的，劉軍你是認識的，瘦瘦的、個子和我差不多、還不到三十歲。記得我是在十六歲那年在外面勤工儉學時就認識他的，他當時剛剛大學畢業在一家公司工作。象所有的年輕人那樣，經過幾年的勤奮努力，稍稍有了一點經濟基礎就成立了自己的小家庭，很快又有了孩子。可天有不測風雲，前些時候他感到渾身軟弱無力、始終提不起精神、臉色也一天比一天差。在他家人的再三催促之下，這才到醫院去看病”。

　“他得的是什麽病呀?還嚴重嗎”?

　“他的肝髒出了嚴重的問題，已到了肝腹水的地步。醫生說，他前段時間得過肝炎病，但他自己並不知情，只知道硬撐著工作才使病情變得越來越嚴重。這也難怪，倆口子收入不高、又有了孩子、房子是貸款買的、每月還要付上房貸。原本還能勉強支撐，這下整個家庭都垮了下來，如今是債台高築，親戚、朋友的錢都借到位了，可病情卻沒有任何的好轉。現在劉軍躺在醫院裡，每天都得付上一筆數目不菲的醫藥費，房貸也欠上幾個月了”。

　“唉”！志遠深深地歎了口氣，緩了一會兒又接著說。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老板認為他的病很難治好，即使治好了也已經沒有多大的使用價值，正準備想辭退他。各種致命的打擊接踵而來，你看，這讓誰能受得了！他的老婆整日以淚洗面，見到我們這些老朋友總是淚眼汪汪地哭訴著，可我的自身能力實在有限。能有多大的能耐來幫助自己的好朋友呢?要說劉軍還真是個好人，為人寬厚而又熱情，想當年我年紀小在外打工，他象一個兄長那樣地照顧我，可現在人家有難，我卻無能為力。昨天我在醫院裡陪了他整整一個晚上，看到他原本一個健健康康很有朝氣的人，如今已變得病入膏肓，連說話都有氣無力，好象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樣子，心裡真的好難受。今天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如果劉軍走了，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今後該怎麽辦。唉！想當初他還不如不成家的好，也不至於連累到自己的親人了”。

　說到這裡志遠的眼睛裡已溢滿了淚水，差點流了下來。

　看到志遠的情緒低落，我趕緊改變了態度來安慰他:“世界這麽大，這類事情總是難免要發生的，對待朋友隻要你盡心盡力也就足夠了。難道你想仿效唐代的杜莆?還是宋代的范仲淹啊?成天憂國憂民不成”。

　我拿出自己隨身帶的一點錢，都給了他。並笑著說:“為了你的朋友也奉獻上我的一份愛心吧”

　看著我樂呵呵的樣子，志遠的心情卻依然沒有什麽好轉，他帶著有點苦澀的微笑對我說:“小婷，你真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外星人，不知道人世間的煩惱。這一段時間我所在的這一家小公司狀況非常不好，始終沒有什麽盈利，老板已沒了信心打算關門歇業了，看來我又要失業了。真沒想到，對我林志遠來說找份合適的工作竟會那麽困難”。說完他從口袋裡摸出根香煙抽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抽煙，我和志遠相處都有一年多的時間了，他一向都是快快樂樂的。

　偶而遇到一些犯愁的事情，他也不太放在心上。即使是上次和朱貴經理發生爭執，而丟掉了工作，也沒見他這樣犯愁啊?而現在，他靜靜地呆坐在那裡不聲不響，眼睛無力地看著前方，默默地抽著香煙，根本無視我的存在。

　“好啦，不要抽啦！難道我跟你到這兒來，就是看你抽煙，無聊地坐在這兒的嗎”?我有點生氣說道。

　看到我滿臉不高興的樣子，他這才轉過臉來勉強地向我笑了笑說:“在你回杭州的那一段日子裡，我一直在苦苦地思索著， 想得很多、很多。特別是劉軍住進醫院，他的家裡發生了很大的變故以後，我想得更多。我從劉軍的身上聯想到了我自己，自從我們倆人相愛以來，隨著我倆的感情日趨加深，而我內心的壓力卻越來越大。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姑娘，各方面的都很優秀，找一位事業有成、條件優越的人，那根本不是件難事。和你在一起我感到非常快樂和幸福，可另一方面我又感到了那沉甸甸的壓力。自從和你的媽媽接觸以後，這種無形的壓力就變得更加沉重，而且心裡還增加了一種無名的愧疚感。愛一個人就應該讓她幸福，讓她過上美好的生活，可依我目前的狀況我能做到嗎?最近這些問題始終纏繞在我的心間，讓我無法解脫，內心裡感到矛盾極了”――。

　志遠停頓了一會兒，又親切地望了我一眼繼續說:“小婷，你知道嗎?自從你第一次到過我家以後，我那一向愛操心的父母就更加為我操心咯！他們常常背著我商量，孩子大了，又找了這樣好的一位女朋友，可千萬不能委屈了人家。他們甚至合計著，現在房價這麽高，買是無論如何也買不起的，他們準備把家裡唯一的這套小房子賣掉，再添點錢，換套好點的房子給我們。而他們卻打算搬到原來插隊過的農村去住，你說，這讓我這個做兒子的聽到心裡是什麽滋味?唉！很多人都以為我這個人大大咧咧，成天快快樂樂，好象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其實我的內心是，憂愁多於快樂”。說完志遠又摸出一根香煙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