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克這次要出差,到省城的他們家鄉的聯誼會參加筆會。
這是他從環衛單位退休後從事業余寫作得到的第一次邀請,也是他第一次踏上赴會省城的差旅。
妻子給他做好飯,飯後收拾東西。妻子對他前後叮囑,左右安頓。
“注意吃飯,不要湊和,要吃得乾乾淨淨。”
“知道了。”他點頭。
“要注意冷暖,勤換衣服,不要就老虎下山一張皮。”
“我知道。”一個勁點頭。
……
“我又不是孩子了,至於這樣嗎?”他笑。
“你當然不是孩子啦,可你是第一次出差呀,你又不會自己照顧自己。”妻子總是不放心。
最後妻子讓他抱抱她,他有些不好意思,“都老夫老妻的啦,多別扭。”
“不,你要是不抱我就是心裡沒有我。”妻子嘴蹶得老高,他隻好抱她。
“親我!”妻子的話不容拒絕,他隻好親她,其實當時他
也想親親她,覺得這幾天一走還挺留戀的。
“把我抱到床上!”妻子還是不容拒絕。一向溫柔善良的妻子今天怎麽一下變得這麽,主動。
也就是小別呀。對了,小別勝新婚!
“別這樣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大白天的。”他笑著看她。
“不,拉上窗簾。”那是怎樣的小別時的溫存啊,讓他陶醉讓他難忘。後來她才告訴他是想讓他加深印象,出去時老想著她,不至於沾花惹草。
女人啊,真是小心眼兒。
孩子出生後,精力基本放在了孩子身上,他們的生活節奏徹底被打亂了,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從容和浪漫,每天忙得那才是真正的顧頭顧不了腳。機械地有規律地生活著,甚至沒有了自我地生活著。激情漸漸地淡了下來,如是,他們之間的溫存也少多了。她一心一意地撲在孩子身上,而他這三不管的大爺還幫不上什麽忙。
但他還有要求,偶爾,會遭到拒絕,但他還是理解了她。
並沒有多少責怪她的意思,隻覺得他做得不夠,得幫她,幫她做家務。雖然好了點,還是做得不夠,陋習難改啊,妻子總是一笑,她要求他的其實並不多。
有時候溫存,她一點激情都沒有,完全沒有了剛結婚後的樣子。有一次,他正在忘我地動作著,她忽然說,“孩子的奶瓶忘刷了!”弄得他興味索然,一點激情都沒有了。
他甚至一度懷疑她是不是有了性冷淡。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這件事本該已經該忘記得一乾二淨了,隻是現在被妻子這樣溫柔的擁抱和親呢,使他覺得對她的感覺產生了某種異樣。
她有了男朋友,那還是在他沒離開單位的時候。
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約見卻讓他撞見了。在公園的椅子上,他拉著她的手,當時他正在這裡有事無事地轉悠著,隱隱感覺是她,果然是她。
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即使感情到了盡頭僅存名分,那她也不可以和別的男人約見。更何況還互相拉著手!
這侵犯了他的尊嚴,盡管他所從事的職業在城裡的人看來是個低等的職業,但不等於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也被認為是低等的一樣。
一個自詡為男子漢的隻可以勾引別人妻子卻容不得別人染指他媳婦的男人的尊嚴。什麽都可以忍讓,什麽都可以讓人,唯獨妻子不可以,這是潛意識裡的東西,這涉及到了靈魂深處的尊嚴,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沒有任何表情,直挺挺地出現在她們面前。但願那個小夥子還不知道他就是他丈夫。他看著她們。妻子有些慌亂,她知道他性格裡的東西,他看見她的手在顫抖。
他什麽也沒說。
“你也在這裡?這是我的朋友。”妻子給他介紹。是一個小夥子,比他們小得多的小夥子,應該是畢業一兩年的小夥子。
他還是一言未發,來來回回掃視著她們,直逼視得那小子戰戰兢兢,和他說話時語無倫次。
“大哥,姐夫,我隻想見見,我姐。”
什麽也沒說,揚長而去。
那天他在外面徘徊了很久很久,她給他打了好多電話都沒有接。他有些痛心,夫妻之間應該保持一定的距離,給對方留出一些空間。但他認為他的空間裡絕對不允許摻雜了類似這樣的東西,因為他自以為一向是非常自律的。
他有些痛苦,痛苦得有些茫然。在某種意義上講,無論是何種形式,這意味著情感上的背叛,覺得很痛心。
獨自在外面徘徊,已經很晚了。她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就是不想接。直到看了她的短信:別不回家了,回來我們談談好嗎?
他回了家。她一直坐在床邊等他。
他還是一言不發,冷冷地看她。沉默了好長時間,她還是開口了。
“你不要誤會,我們什麽也沒有。”她說得很坦然。
“繼續說吧。”還是冷冷的。
“我們真的什麽也沒有,我隻把他當弟弟,他比我們小多了,小十幾歲。”
“是,我老了。”一聽著別人比他小,他就來氣。
“不是這樣的。他隻是我結識的弟弟,我們互相關心。”
“哼哼,弟弟還能拉著手,或者還可以乾點其它的。”不陰不陽。
“不是這樣的。如果我們有這樣的心思,你想,我們也不會選這樣的地方。”
“鬼知道。”
“我都給你說了吧。我們一直處得很好,互相關心,互相幫助。他要處女朋友了,他想見見我。他說要聽聽我這個既是街道居委會委員又是他認為最信賴的姐姐的意見。他說了以後不能再經常一起聊天的話,很傷感。我忽然覺得很傷心,也很遺憾。他握了我的手,抱了我一下。就是這樣!沒什麽可隱瞞的”
“如果我不出現呢?”
“這與你出現不出現沒有關系,我們什麽也不會發生,我慢慢會控制的。他隻是我的弟弟,其它什麽也不是。可能是他沒有分清楚感情的類型。你是信任我的。”
無語,他什麽也不想說。又沉默了好長時間。
“我知道我對你造成了傷害,我願意承擔所有的一切,無論你怎麽樣,我沒有任何怨言。但你相信我,我們真的什麽也沒有。”
“別說了,我累了。我想休息。”他回到小屋,躺下了。妻子過來給他蓋了被子,她坐在床邊。
他說:“你回大屋睡吧,我想一個人安靜安靜。”
怎麽也轉不過這個彎來,第二天,要去離婚。妻子讓他再考慮考慮,他說,“不用了,我已經考慮好了。”
其實,他們並一定就非得要離婚。如果真的讓他走出這一步,他還會猶豫的,畢竟,夫妻之間走過了那麽多的風風雨雨,感情的基礎應該說還是相當的牢靠。說句憑良心的話,他還是信任自己的妻子。
但好長時間他不能從那個陰影中走出來,妻子也變得十分沉重。他隱隱感到心底有個無法釋懷的痛,有時甚至痛得難以自禁。
有過一起走過的艱難和困苦,也有一起分享過的幸福和快樂, 有為了走在一起的奮鬥經歷,雖然這個過程是磕磕絆絆的,
但,他們還是走過來了。如今卻發生了這樣的一件事,讓這個原本平常的家一度飄搖。
生活總是離不開酸甜苦辣,總是離不開磕磕碰碰,既然能生活在一起,這就是緣分。誰能說每個家庭都是那麽完美呢?水至清則無魚,既然孩子沒辦法知道他們父母的這一切,他們認為這個家是幸福的,那麽這個家就應該是一個完整的家。現在以至於今後,都要竭力為維持這個家而拋棄一切不應該有的雜念。
隨著時間的過去,他們之間似乎淡忘了那個不快的經過,慢慢好起來了,又有了類似親人般的關懷和眷顧,但激情還是淡了下來,越來越淡。分床睡覺和找借口再回到一個床上,成為他們隔三差五的功課。
今天,這樣摟著自己的妻子,想著即將外出要好幾天的行程,如果沒有其他的安排,至少也要一個星期的時間,也應該給他一個放心的溫情舉動。呵呵,開始做功課吧。
盡管,這堂功課不再像青春年少那樣風雲再起,起碼,也要讓她覺得他還沒老到舉起不堅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