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黃道吉日。
陳嘯北一身紅蟒袍,頭戴碧玉冠,兩邊垂下紅色流蘇,騎在高頭駿馬之上,豐神俊朗,引得圍觀的女子陣陣尖叫,對他即將迎娶的新嫁娘是又嫉又妒。
連翹坐在梅園裡品茗依然一身素裝,悠閑地瞥了眼桌上的嫁衣,慢慢地看著小青磨磨蹭蹭地進入,她又急又慌的神情讓連翹蹙眉,這丫頭別給她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將小青拉進裡屋,連翹冷聲對外面的幾個侍婢道:“小青給我換衣服就行了,你們在外面候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底下的侍婢見到小青在裡面,便安心地守在門口等著她們出來。
不一會兒,換好新娘嫁衣的小青頂著紅蓋頭出來了,學著連翹的語氣道:“小青在裡面給我整理衣物,過幾天好搬去二爺那兒,你們前面引路去前廳吧!”
小青坐上了花轎被抬走了。好一會兒,連翹左右看看發現四下無人,便悄悄從裡屋走了出來。看看天色,想必前邊已經在拜堂了吧!這會兒,下人們一定都在忙著準備喜筵,招呼賓客,沒人會注意到她偷偷離開。只是連翹卻不知道,此時的陳府已經一片混亂,大難當頭了。
就在小青即將與陳嘯北拜堂時,突然闖進了一眾官兵,將陳府包圍,同時也封鎖了所有出入口,外人不得入內,裡面的人不得進入,包括所有賓客,說是要捉拿欽命要犯。
陳老爺子驚得從高堂椅子上站起,指著領頭的都尉怒道:“放肆,今日乃我兒嘯北成親的大好日子,這堂上堂下都是我陳矍風請來的賓客,何來要犯?官爺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想他堂堂國丈,皇親國戚,竟在這種時候有人找上門來尋晦氣,簡直找死!
都尉冷笑一聲,抽出皇帝的手諭托舉著道:“聖諭在此,老國丈還有何話說?”
陳矍風見到果然是皇帝的聖諭,立時偃了,站在那裡不知該如何是好。
都尉抱拳道:“老國丈得罪了!”大手一揮,所有侍衛分散開來,見到女的便抓過來自己檢查,弄得所有女眷驚叫連連。堂上的女眷,包括丫鬟都不放過,似乎都沒有他們要找的人。最後,都尉將目光落在了蓋著紅頭巾的新嫁娘身上。
陳嘯北一驚,忙跨前一步,冷聲道:“軍爺,這是我未過門的新婦!”
都尉面色一凝,道:“皇上聖諭,任何女眷均不可放過,那女犯奸猾得很,下官得罪了!”說完伸手一抓,便將新娘的頭蓋給扯了下來。
“啊——”
“小青!怎麽是你?”看清蓋頭底下的居然是小青,陳嘯北怔住,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的羽姑娘呢?
“羽姑娘呢?”陳嘯北一把抓住小青的肩頭,氣急敗壞地吼。
“這……我……她……”小青也著實被嚇壞了,壓根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她以為拜過堂就是他的妻了,她以為能與他生米煮成熟飯的。
“快說!”陳嘯北怒吼,都快將小青的肩頭捏碎了,一掃以往的俊雅公子哥兒的形象,戾氣而攝人。
小青被嚇得忘記了哭喊,訥訥不能成言。
都尉聽出了他們對話中的隱情,挑眉道:“怎麽?新娘被掉包了?難道新娘另有其人?”
陳嘯北突然推開小青,疾步往梅園而去,車羽,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樣耍爺!太不把爺放在眼裡了!
都尉也帶著手下跟在陳嘯北的身後來到了梅園。可是來到梅園,翻遍了整個園子連個人影子都沒有,那個所謂的正牌新娘究竟到哪裡去了。
都尉一聲令下,徹查陳府,勢必要將這個叫車羽的女子找出來,反正他早就把這裡封鎖了,她是插翅難逃!
不久,兩個侍衛便帶來一名女子,正是連翹無疑。當時連翹準備逃出去,發現外面都是官兵,無奈之下,只能引藏在假山之後,不料這些侍衛還帶著獵犬,嗅到了氣味,將她揪了出來。
都尉看著連翹,隨後從侍衛手邊取出一副卷軸展開,畫上的女子正是連翹,他要找的就是眼前這個女子。
“帶走!”都尉一聲令下。
兩名侍衛壓著連翹就要離開,陳嘯北一步跨出擋在前面,厲聲道:“這是我的新娘,你們憑什麽把她帶走?”
都尉輕蔑地瞥了眼陳嘯北,語帶嘲諷地道:“憑什麽?就憑這道聖諭!”
瞪著都尉手裡的聖諭,陳嘯北漸漸地滅了氣勢,就算他們陳家再如何有權有勢,仰承的也是皇家的鼻息,他難道還能跟皇帝對著乾?
不自覺地退了一步,他氣弱地道:“那能否請大人告知,在下的未婚妻究竟犯了什麽法?竟要皇上親旨緝拿?”
都尉大眼一瞪,高聲道:“王法!”隨即當先一步跨出梅園,身後的官兵也隨即退出,陳嘯北眼睜睜地看著連翹被帶走,無能為力。
連翹被關入了天牢。
所謂天牢,就是天子腳下的監牢,待遇並不避一般的牢房好,也是又髒又亂,破爛不堪的。關押的大多是政治犯,只是連翹住的這一間似乎刻意清掃過了,沒有老鼠、臭蟲,也沒有什麽異味。
其實她早該料到,從貴妃娘娘回家省親那天起,她就該離開了。貴妃娘娘出行是帶著禮記和太醫的,這些官員她雖然並不一定認識,但是他們一定認識她。深知這一點,因此她很刻意的隱藏好自己,平時除了給老爺子請脈便窩在梅園裡不出來,心道應該不會被發現。惰性害死人呐!就是抱著一份僥幸心理,才讓自己淪落到進天牢,龍逍是不會放過她的,因她知道得太多!
抬頭看著高高的窗戶,夜晚,只有從這一方小窗中才能虧得漫天的星空。她還是想他,突然很想他。同一片星空下,不知他是否也在想她?
輕扯嘴角,她嘲諷著自己的懦弱,竟是在這種生死關頭會軟弱的想念他,原來她並不像自己想象得那般堅強,原來臨死之前她心中放不下的還是他,。她愛他,卻也傷他至深,她並不期望他的諒解,否則當初就不會如此決絕。但這一刻,她想他,真的有些後悔自己的執著, 如果不是這麽太執著於原則,如果不是自己不能放過,如果不是如此看重,或許她與他仍是快樂的。
“賀……”她歎息著低吟他的名,想他呵!
“你在呼喚他嗎?”身後一道凌厲的聲音響起,卻是帶著諷意。
倏忽轉身,一雙狹長的鳳眸閃過厲色,明晃晃的龍袍晃得人睜不開眼。
“龍逍!”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什麽,一偏腦袋:“現在,我是否該稱呼你為皇上了?”
鎖視著眼前的女子,她一如往昔般美麗,美得讓他不敢直視。曾經灑下天羅地網,偏是叫穆沙修賀將她帶走,氣得他踹翻龍椅,兩個月前,一個月前驟然聽聞她的死訊,更叫他痛徹心扉,這個女子,憑的牽動他每一根神經,為她癡,為她狂,為她顛,為她傷……
當從隨陳妃回來的太醫口中得知她在陳府,心頭翻湧的狂喜連自己也被嚇到,當即下令將她緝拿,他要把她綁在身邊,親眼看到她,親手觸到她,董放那個亂臣賊子不配擁有她,只有他,他才是真命天子,她的真命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