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商業區北邊坐落著一幢十分氣派的寫字樓,樓內雲集著不少本地的大公司,也有不少知名的外地企業的辦事處。
樓內的不少工作人員都穿著公司的製服,偶爾見到不穿公司製服的人大多都是公司的董事經理和其他高級管理人員。不少市民都很羨慕在此工作的人,這裡可是大公司雲集的地方。惟獨許睿是個例外,他從不羨慕任何人。他隻是海天公司眾多員工中的一個十分普通的年輕打工者,他的職業是清潔工,每天拿著掃帚和拖把打掃樓道和辦公室。
海天公司是寫字樓內許多大公司中的一家,但整個樓是他們公司蓋的,每天靠收房租就進項頗多,但這個樓隻是這個公司眾多地產中的一處。寫字樓總共十層,海天公司就在最頂層。
許睿已經在這裡工作了一個多月,每天早上八點上班,下午要五點以後才下班,工作時間內要做的事很多,先是清掃樓道,然後拿拖把把樓道的地面拖的像鏡子面,之後開始清掃辦公室,當然是先打掃董事長的辦公室,然後打掃其他辦公室。
這樣枯燥單調勞累的工作並未讓他有什麽煩心的事,而微薄的工資也不能讓他煩惱。他並不計較這些事,隻想安安穩穩的在這裡工作下去。因為這裡很安靜,而且沒人認識他,也沒人知道他的過去,所以這裡適合他‘隱居’。他不想和任何人說起他的從前,也不想讓任何人問起他的從前,因為那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今天上午的工作很順利,樓道內走動的人很少,一會就打掃完畢,等打掃完董事長的辦公室,就能回員工休息室喝上一杯茶,自己的保溫杯內的綠茶過一會喝味道會更好。
許睿拿著打掃辦公室的工具走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前。敲門前他猶豫了一下,因為他不喜歡這個董事長,這個老女人總喜歡在自己工作的時候問著問那,不理她吧,是不給人家面子,自己又想在這裡長乾下去,理她吧,她這個人話非常多,像所有更年期婦女一樣愛嘮叨。為了能在此‘隱居’下去,他隻好每天硬著頭皮以最快的速度打掃董事長的辦公室,隻要在裡邊呆的時間短一些,她找茬說話的機會也就少了許多。
長出了一口氣之後,許睿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門非常快的打開,其實董事長怡慧就站在辦公室門口,敲門聲一響,她就把門打開。
怡慧微笑一下對他說:“你每天可真準時,進來吧,今天除了把地面打掃一下,順便幫我擦擦玻璃,然後把桌子和櫃子也打掃一下。”
許睿沒多看這個老女人一眼,反正她每天都穿職業套裝,換來換去就那幾個款式和顏色,也沒什麽可看的,而且塗抹成猩紅色的嘴更是難看之極,她還戴著難看的假睫毛,眉毛又是拔又是畫,另有顏色鮮明的眼影,臉上的油和粉抹的很厚一層,像刷在牆上的油漆。她粗壯的腿上穿著肉色長筒絲襪,雖然穿著一雙很高的高跟鞋但是還是彌補不了先天的遺憾,身高還是一個缺陷。怡慧站在許睿旁邊,還是個矮子,畢竟許睿有一米八七,不是誰站在他身邊都能顯出自己來的。更難以讓人忍受的是她身上那濃重的香水味兒。
許睿他氣不長出,話是一句都沒有,拿著工具就開始自己的工作,連看都不看怡慧一眼。
身為董事長的怡慧感覺到一點面子都沒有,自己問他話,他總是愛理不理的,總是問他好幾句話,他才回答一句,今天一見面連個問候的話都沒有,她真想罵他一句‘沒教養的東西’,但是因為另有打算,所以話到嘴邊還是罵不出來。她坐回到辦公椅子上坐下,靠在椅子靠背上,拿手托著下巴自己端詳著忙碌的許睿。這家夥多歲,身高一米八七左右,不是很胖但是長的很結實,從來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他頭上留著短發,總是眯著眼睛不讓人看他的眼神,隻能看到他那濃黑的眉毛。他長著一張及其普通的大眾臉,穿著一身洗的開始退色的衣服,不會因為他長的高而有人去注意他。
在許睿工作的時候,怡慧總是坐在那盯著他看。許睿根本懶的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她這樣看自己。她已經這樣看了他一個月,找了很多次機會和他搭話,總是無果而終。今天問他些什麽呢?不過每次都碰他的軟釘子,今天還是不說話的好,最好是來點行動。
正好茶幾上放著一杯秘書給她衝的咖啡,正好可以當道具用一下。怡慧從辦公椅上起來,走到茶幾旁邊,端起咖啡杯,走到許睿身邊。“你都忙了一早晨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吧。”
許睿沒理她,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他隻能過幾天平靜的生活,沒想到麻煩這麽多,這個老女人總是事兒多,想盡辦法和自己套近乎,但他打定主意不裡她。
怡慧依然端著咖啡站在他旁邊看他忙碌,“喂,你這樣可不禮貌,一個董事長親自給你送咖啡,你不喝我會很沒面子的。”她假裝不高興,側眼看著他。
為了能保住這份隱蔽自己身份的工作,許睿隻好放下手裡工作,接過咖啡,說了一聲“謝謝”,然後一口氣喝完咖啡,把咖啡杯放回茶幾上。
喝完咖啡也沒喝出個味道來,而是繼續忙自己的工作。
怡慧坐回到沙發上,繼續想著如何能和許睿‘搞好關系’,總是談些不關鍵的問題是解決不了什麽問題的,她計劃今天就和這小子‘攤牌’,不管他答應還是不答應,必須使一些手段不可。
她忍著,等許睿打掃完辦公室之後正轉身要走的時候,怡慧突然說話,“坐下來,我要和你說些事。”
“我還有工作要做,沒時間聽你說事,免得主管又嘮叨。”許睿伸手拉開辦公室的門。
怡慧從茶幾那邊緊走到辦公室門口,把他擋住,隨手又把門推住,但是沒反鎖,門是虛掩著的。
“我就想和你說說話,就這麽難?你的事我自會關照,他們不敢為難你,請坐吧。”怡慧連哄帶拉的把許睿弄到沙發上,使勁拉著許睿,許睿才放下手中的工具坐到沙發上。其實他已經感覺到異常,但隻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怡慧迫不急待的坐到他身邊,假裝不經意的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他的左手上,左胳膊很自然的搭在他的肩膀上。許睿身上馬上起了雞皮疙瘩,他已經明白這個單身老女人要幹什麽。
“有什麽事你就說吧。”許睿一邊說,身體一邊向沙發左邊挪動,企圖躲避老女人。
怡慧早就知道他要躲閃,抓著他的右手始終不肯放,還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
許睿沒出聲,用右眼的余光掃了一下這個老女人,他依然忍著,到要看看這個老女人要幹什麽。
怡慧今天穿的裙子很短,她用自己的右手牢牢的抓著許睿右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臃腫的大腿上,左胳膊摟著他的腰,“我很喜歡你,你難道不知道。現在我還是單身,想不想各給我一個機會?”然後她便發動了‘攻勢’,用嘴輕輕的貼到許睿的臉上。
許睿此時犯了難,如果強行逃跑得罪這個老女人,恐怕會丟掉這個能隱蔽自己身份的差事,如果不跑,就讓這老女人佔自己便宜,他也不願意。
正在許睿為難的時候,怡慧把積蓄了一個月的膽量都拿出來,大膽的用身體壓在他身上,用嘴輕吻著他的臉。
正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俞夢琳因為有一件重要的文件要拿給董事看,見辦公室門沒關著,開著一個門縫,她也沒想太多,推門便看到這尷尬的場面。
俞夢琳看到這場面,沒話可說,尷尬的站在那裡,她卻沒有厭惡的感覺,她知道董事長目前還是單身,老公死了好多年,也沒找到個合適的,真有點同情董事長。但她想不明白,董事長會喜歡個清潔工。許睿這小子不就是年輕嗎,其他的他是一無所長,真不明白怡慧為什麽喜歡許睿那一點。
怡慧沒想到自己發動‘攻勢’的時候被別人看見,隻好放走許睿。垂頭喪氣的坐在沙發上,“什麽事,過來坐下說吧。”
俞夢琳把幾份文件放到茶幾上,怡慧拿起茶幾上的煙盒,拿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早想和你說這事兒,今天你碰到,我也不用多說你也明白。”
怡慧和俞夢琳很早就認識,又是同事又是知己,彼此都把對方當成最好的朋友,幾乎無話不談。俞夢琳坐在她旁邊,“想找你的人那麽多,你何必去找一個根本不想理你的人?”
“可我只看上的隻有他,我從他的眼睛裡能看到一個真實的他,你是不是真把他當成清潔工?我敢斷定他是因為有事,才來這裡打工,他可非池中之物,我不相信他會做一輩子清潔工。”怡慧繼續抽著煙。
“你是因為他有本事才喜歡他,還是因為你喜歡他而認為他有本事?”俞夢琳追問道。
“你認為我這個身份能喜歡還是會喜歡凡夫俗子?我看人能看錯嗎?當初你來我這,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和其他人說,你是個了不起的人,現在你不也成了公司的頂梁柱?你忘了我會相面。”怡慧每當提到第一見俞夢琳的時候就會不自然的露出得意的表情,她一向看人很準,凡是她看了不錯的人,都不是一般的,這些人也自然的被留在她身邊,幫著她把公司做大。
“你看人家好,人家對你沒意思也不行吧?看你今天猴急的樣子,也就是我看到,如果別人看見,你的形像就全完了,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怡慧不知道該怎麽辦,坐在那繼續抽煙。想了好幾分鍾,她才說:“你幫幫我,事成之後我好好謝謝你。”
“人家不喜歡你,你就動手動腳的,讓我怎麽幫你,我怎麽開口呢?”俞夢琳顯的很為難。
“好妹妹,幫幫我,辦成了我送你一輛車,比你開的那輛要貴,行不行?”怡慧認識的人中她最了解的是夢琳,和她關系最好的也是俞夢琳,這事隻有交給她辦,自己才放心。
怡慧看著一臉為難的俞夢琳,拉著她的手說:“我長這麽大很少求人的。”
俞夢琳微笑的說:“瞧你這可憐樣,我在不答應我怕你哭了。”說完她就笑個不停。
“好了,這事就拜托你,千萬別和別人說,中午吃飯時間你就可以找他談。”
許睿一邊清掃著其他部門的辦公室,一邊想,為什麽過隱居生活就這麽難呢,電影《黑俠》中似乎沒感覺黑俠許夕活的很難,他隱居的時候又安逸又清閑,難道自己也要學許夕,去找一家圖書館工作嗎?可這裡的環境的確不錯,不用見很多陌生人,不用和其他人打交道,別人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做什麽。
打掃完所有辦公室,許睿把拖把和水桶放回清潔部,然後看看手表,現在已經中午十二點,公司的職員們都去了食堂,他自己是絕對不能去那地方的,那裡人多,吃飯的時候人們坐在一起閑聊,許睿不喜歡和他們說話,也不想聽他們說話,就在更衣室換下工作製服,走出寫字樓,去大街上的地攤兒上吃麵。
完成了一上午的工作,俞夢琳剛從辦公室裡走出來,就碰上怡慧,怡慧看樓道內沒人,就對夢琳說:“你去職工餐廳看看,他在不在。”
夢琳一臉吃驚的表情,“我去那?我現在有是業務部經理有是人事部總監,我去那裡和那些人一起吃飯,合適嗎?”
“沒讓你坐那兒吃,你進去看看他在不在,快一點呀。”
夢琳看怡慧著急的樣子也不好推脫,隻要硬著頭皮去職工餐廳‘偵察’。
夢琳知道進入職工餐廳非常尷尬,在這裡吃飯的職員沒一個比她‘官’大的,一見他就放下筷子站起來和她打招呼,她尷尬的皮笑肉不笑的和大家打招呼,然後迅速的搜索一遍職工餐廳,沒發現許睿,隻要迅速離開這個地方。
離開這裡後夢琳迅速回到樓道內見怡慧,她很輕松的說:“那小子不在,這下你放心了吧,他可能不在這裡吃飯,去外邊吃。”
“你沒問問其他人他去那吃中午飯?”怡慧追問道。
“我這身份去向別人打聽一個清潔工的行蹤,不太方便吧?”夢琳還是不想幫她打聽。
怡慧說:“難道我去打聽?”她說完就拿出自己的手機,給清潔部主管打手機,電話撥通之後,她把手機塞到夢琳手裡。
夢琳無奈的拿過手機,打著官腔問:“你們部門的許睿去那去了?”
清潔部主管是個年輕後生,掏出手機的時候就沒看出這個號碼是誰的,接起來才知道是人事部總監俞夢琳,他假裝溫和的回答:“俞總您好,他中午出去吃飯,不在員工餐廳,他怎麽了?”
“今天上午他打掃我辦公室的時候沒擦桌子,下午讓他來弄乾淨點,明白沒?還有董事長的辦公室的玻璃沒擦,記著叫他來。”夢琳打著官腔把話說完,迅速收線,把手機還給怡慧。
怡慧把手機放回提包內,“中午我請你吃飯,你選地方。”
“我可不敢吃,吃了之後每天還給你做私活兒,你想累死我。”
怡慧拉著她的手,“走吧,不許小氣。”
怡慧和俞夢琳閑聊著離開公司,怡慧開著自己的蓮花跑車帶夢琳出去吃飯。
開車在路上行駛的時候,怡慧眼睛總是掃描著路邊,希望能忽然碰到許睿,她的精神不集中,所以不敢把車開的很快。
夢琳說:“看什麽呢,這樣開車到了飯店去吃晚飯呀?”
怡慧不耐煩的說:“那你幫我看著,看見他告訴我一下。”
紅色的蓮花跑車經過步行街路口的時候,夢琳看到一個地攤兒,這個攤子並不賣東西,而是擺著一盤圍棋,有兩個人蹲在地上下圍棋,其中一個就是許睿。
夢琳不明白,他做體力活做了一上午,居然不著急去吃中午飯,難道他不餓?“喂,快看,你的他正在那下圍棋呢。”
怡慧著急的踩了一下刹車, 把車倒回去一些,看著馬路對面的許睿。
許睿蹲在地上,拿著一個裝棋子的盒子,正往棋盤上落棋子,另一個與他下圍棋的人抓著腦袋,苦著臉正看棋盤。
許睿催促道:“你下棋這麽慢,下次不和你玩,輸就輸了,你心疼塊錢?你要舍不得錢,我下次不和你賭錢,就下棋,你看行不行?”
那個苦著臉的年輕人,為難的說:“就我這水平,除了初學者和不會下棋的和我下,也就隻有你,你不和我玩,我找誰?”
“下次不賭錢,那就改在下午見,我中午還要吃飯,一會還要上班,你這麽有錢,輸不起塊錢呀。”許睿故意奚落他。
這個棋友從口袋你拿出一張嶄新的元,“上次欠你的塊,這次一起給你,不許說我小氣。”他把錢給了許睿,開始收拾他的圍棋。
“我不也輸給過你嗎?我一天才賺多塊,我有一天輸給你兩盤,我飯都沒的吃,我眉頭也沒皺一下,你可要學著我點?”許睿收好錢,站起來打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