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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遇上錢》3
每天不得不站在親人死去的地方,每天不得不面對殺死親人的人又無可奈何,這是多麽痛苦的事情。為了不白乾活(他和工地定的合同是一年,中途走人就頂如白乾),劉三每天就不得不站在腳手架上面對著防護網――殺死二哥的凶手,不得不面對樓房的陽台――二哥死去的地方。不管他願不願意,二哥死去的那一幕就蠻橫地浮現在他的眼前,就如同民國時妓院裡的妓女,不管她願不願意,那嫖客總是蠻橫地要要她;所不同的是這一幕的浮現是神出鬼沒的,突如其來的,陡然間二哥那聲沒來得及叫完的:“哎……”就一下在他的身後響起,揪住了他的心,使他不管正在做什麽,都悚然停下來回頭張望,可是什麽也沒有,身後的防護網紋絲不動。可是在他狐疑地轉回頭的一瞬間,那防護網分明是在劇烈地彈動著的,他再回頭看,可分明還是紋絲不動的。他死死的盯上一會兒防護網,慢慢轉回頭去,就如同你慢慢地把仿佛在你的手裡睡著了的小鳥放在桌子上,又隨時準備捉住小鳥那樣。他的頭是轉回來了,可心仍死盯著背後的防護網,就如同你的身子是離開了那睡著的小鳥,可心卻留在了小鳥身上。卻聽見下層防護網的架子分明傳來一聲猛烈沉重的撞擊摩擦聲,就如同你沒看見小鳥有什麽異常,卻聽見屋外一聲貓叫一般出乎意料的驚慌;就如同你還沒有回過神來,那隻貓已經向小鳥撲去那樣,劉三還沒反應過來,整個防護網因為猛然衝撞而蹭地一聲繃緊的聲音,和防護網因繃緊而猛然嘣地一聲反彈的聲音接踵而來。可等他駭然回首低頭,透過腳手架的縫隙探視下層腳手架,卻只見幾個粉紅色的頭盔在正常地活動著,再看防護網仍是紋絲不動的。就如同趕走了貓的你,等小鳥再一次在自己的手裡又睡穩了,更加提心吊膽地重複剛才的動作那樣,劉三更加狐疑地盯著腳手架的裂縫和防護網看了半天,才又回過頭來重新工作,卻聽見咚的一聲沉悶的皮遝的拖長的巨響,夾雜著劇烈的腳手架的吱呀聲,和衝滑向前的沉重的蹭蹭聲,緊接著繅簧林氐木尷齏斯矗蛭僑乒艘恍┱習鐦吹模勻趿撕枚啵腿繽繽腹窳貝倒詞蹦茄徽庖磺杏倘縋愀兆砣ィ侵幻ㄒ巡豢賞旎氐仄俗×誦∧瘢闃荒苧壅穌齙乜醋判∧裨諉ㄗ燉鎿踉瘧幻ǖ鸌擼瘓拖裾庋躒弈蔚兀揮傻猛腹攀旨艿姆煜鍛驢矗煞置饕磺姓!Kび躋豢諂善鴰罾矗捶置魈旅嫻娜撕埃骸把劍×醵∈橇醵は呂戳耍 閉饈彼突岫錄沂裁偷刂逼鷓矗啥淅鍇邇寰簿駁模撓惺裁唇粽偶ち業納粞劍 駝庋蝗帳惶煜呂蔥牧淮幔純嗖豢啊:迷詮び衙峭樗⑷拔克蛘卟煌5卮咚苫睿顧揮謝毓說氖奔洌耪宜禱埃顧揮蟹稚竦氖奔洌庵摯膳碌幕鎂趼拖Я恕?傷窒萑肓肆硪恢滯純嗬錚褐灰徊凰禱埃徊桓苫睿簿褪撬狄徊幻Φ幕鶘彰濟縋峭煩略諮秈ㄉ纖さ鈉撲椴豢暗奶熗楦薔突J在他眼前,他的心就貓抓一樣難受。這時如果是在工地上,他就會不由得飛快地檢查一遍身後的防護網上的每一個搭扣是不是緊扣在了架子上,他就會認真的查看一下腳手架和陽台之間的空隙有多寬,因為二哥就是因為身後防護網上的兩個搭扣開了,才踏空掉下去的,被防護網一彈,再加上防護網的架子一滑,被斜拋向下層的腳手架,強大的慣性使他的身體向前衝滑,而下層的腳手架和陽台之間的空隙有將近二尺寬,二哥就從這個空隙裡頭朝下滑了出去,摔在了下一層的陽台上折斷了脖子、摔破了天靈蓋死了!也就是說這個頑固沉默的血頭顱就像一個沉默頑固,穿著一身黑衣服,長著一張黑鐵鐵的面孔的討債鬼,你忙,他就呆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裡,你一空閑,他就坐到你對面,面無表情地陰冷地看著你的眼,你心裡有多毛,也發作不得,因為你沒理呀!

 是的,劉三很心虛,他恨死了自己不該動員二哥和自己出來打工,要不然二哥怎麽會丟了性命呢?可他又委屈得無處話淒涼――他也是為二哥好呀!每年那十來畝地裡就那麽點兒收入,怎麽能給侄兒蓋起新房,怎麽能給侄兒娶回老婆呢?天地良心,他和二哥的關系比與老大老四的關系要親密,因為他倆不但是挨肩肩的弟兄,更是從小就形影不離,也就是說劉三一出生直到現在,他和二哥的生活就像青藍兩色混肴起來了一樣,你是沒辦法分開的。聽母親說從他會走路開始,就整天被二哥帶著。小時候的事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淡忘的差不多了,但他仍記得小時候隻要有夥伴欺負他,他就有恃無恐地說:“你等著,看我二哥來收拾你!”等到他再大了點兒,弟兄倆就並肩作戰,打贏了也打輸了多少架呀!可如果隻是同甘共苦,這青藍兩色也是能分開的,難就難在他倆的生活的分分秒秒幾乎都攪合在了一起:從小開始,他們一齊起炕,一齊去拉撒,一齊去吃飯,一齊去淘氣,一起做壞事,一起做好事,一起去同一座學校去讀書,被同一群老師教了出來,一齊開始勞動,一齊成了勞動能手,幾乎是同時成了家……你可以說他是二哥的影子,也可以說二哥是他的影子,因為兩人的言行舉止興趣愛好一模一樣,從小到大一直被人們誤認為是雙生生(雙胞胎)。是的,他倆也確實像雙生生那樣心有靈犀,對方心裡有什麽想法自己心裡總是有一種奇妙的感應,不用看對方的臉就明白了。正是因為這種融為一體的親密,使他在離開二哥一年的打工日子裡,老覺得把自己的另一半丟在了家裡,他回到家裡才知道那一半就是二哥,因為他從二哥羞怯而又抑製不住的激動裡,看到了二哥和自己同樣的彷徨。於是他動員二哥和自己一起去打工,還呲二哥說,咱這裡的人沒出息,硬窩在家裡窮死,也不敢到剛好看不見自家煙墩的地方去走一遭。於是二哥就跟著他出來了――他們村唯一的兩個外出打工的人。可他怎能料到二哥會把命丟在千裡之外呀!所以那血淋淋的頭顱一黑鐵鐵地浮現在他的眼前,他的心就被猛踹一腳。這是多麽陰狠的懲罰呀!他開始反抗了,拚命地阻止這顆血頭顱的浮現,他不停地乾活,不停地說話,每天直到工棚裡的人困得沒有一個人和他搭話了,他還要一個人嘮叨著,因為他覺得黑暗中有一個沉默的聽眾耐心地聽著,直到疲倦凶猛地把他扔進鶼悖êㄋ├錚詼煲輝綺糯獄甜香裡冒出頭來,而一冒出頭來他就開始說,開始乾活,天天如此。

 一場連陰雨使工地停了工,他和幾個工友一頭扎進了燒酒裡,他才明白那顆黑沉沉的血頭顱原來是怕酒的,於是他就像烏龜縮進了救命的殼裡再不出來那樣縮進酒瓶裡了。每一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工棚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去的,第二天得酒友們搖醒,這時已是下午四點左右了,於是再和酒友們上酒館去。隻是酒友們勸他喝醉了別再哭了,再哭你二哥也活不轉來了!這使他愕然:“我哭了嗎?”酒友們說:“你喝的酒都變成淚了。”

 這天他在一片嘈雜聲裡平靜地醒來,奇怪地看著周圍,沒有酒友們的影子,只在離自己十米遠的地方攢著一堆賭錢的工友,他就是被他們興奮緊張粗野的吵鬧聲吵醒的。他愣怔片刻明白了,酒友們沒來叫他,是想丟下自己清清爽爽地喝一頓酒。他理解地苦笑一下:“讓他們清淨一次吧,我確實是麻煩死他們了。”可是身子已飛快地爬起來,跳下床,鑽進了那堆賭錢的人堆裡,相隨著他們大吼小叫起來――他不給那顆血頭顱一點兒接近自己的機會――獨自一人。

 他家有個傳統,喝酒,不耍錢,所以他對賭是生疏的,但自從來了工地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隻是沒有上過陣。人是最容易被別人感染的,尤其是緊張激烈亢奮的賭場。劉三的心很快就和別人的一樣了,很快就看出了門頭夾道,很快地和別人一樣肆無忌憚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很快地就和不同見解的人抬起杠來,將人家下的賭注硬往自己認定的地方撥,忽然這人發火了:“有本事你自己下注嘛,撥拉我的賭注幹什麽呀!是不是怕輸錢呀你!”他被激惱了,二話沒說,掏出幾張十塊五十塊的鈔票押進了賭盤裡,一開寶盒,果然贏了!他興奮極了,一下明白了耍錢為什麽有這麽大的魔力――就這麽輕松,大把大把的鈔票就歸你了!嘿!比喝酒有趣多了!他不知道他一下變得貪婪起來,越贏越貪婪,越貪婪越興奮。可不久他就開始輸了,剛開始他還滿自信的:好好調整一下思路,還能贏,就如同賽車出了一點兒小毛病,修好了還能迎頭趕上。他不知道一旦輸開了就如同刹車失靈的車翻過了山頂溜開了坡,於是他又嘗到了先贏後輸的滋味:他先贏的錢就是大批大批的偽軍,被押在陣前,看著偽軍一片一片的倒下並不心痛,等偽軍越來越少了,這才緊張起來,終於自己前面沒有了一點兒遮攔,胳膊上鑽心的痛,才看見血冒了出來――他的本錢!才明白子彈也能在自己的身體上射出血窟窿來,自己原來也不是刀槍不入的,也會痛的鬼哭狼嚎的,於是就不自信起來,於是就猶疑不決起來,可又出於維護皇軍的面子硬撐著打下去――皇軍是戰死也不投降的!――這就是第一次上賭場的人的心態,而輸掉後他們復仇的心態比皇軍的還強烈,皇軍會卷土重來殘酷的掃蕩,他隻能借錢卷土重來,可他不清楚賭場上的人都知道,賭場上的錢是好借難還的,都找托詞推掉了,他就對賭場的人憤恨不已――你贏錢時捧你,你輸錢時幸災樂禍地看著你垮下去,你垮下去了就無情地把你踩在腳下,要是覺得你礙事,就一腳把你踢出去――:“喂!喂!你不賭就騰出位子來,別影響別人賭!”他氣呼呼地離開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即屈辱又心痛:“你混蛋呀,你受的氣咱先不說,你說你輸掉的這三百塊錢,夠你二十天的夥食費,夠你買一身上等的新衣服,夠你和酒友們喝十頓燒酒,夠你六年的理發錢,夠你四趟回家的路費,夠你給老婆回家時買一身讓村裡的女人們眼紅死的新衣服,夠兒子兩學期的學費……”他越算越心痛,不由得把這一筆筆必須的開支累加了起來,這就不止是輸了三百了,而是六千塊了,而且覺得自己不是輸的,簡直是被人家平白無故地拿走了!――自己半年的血汗錢!他心痛的直跳起來:“不行!我得撈回來!這太便宜他們了,憑什麽呀!他們!”――這就是第一次輸錢的人的心態。他衝到賭場前,猛然明白,自己不能赤手空拳去搶,還得用錢去賭局上按規矩去搶,可到哪裡弄錢呢?這時他想到了那幾個酒友:“對了,酒是越喝越厚,賭是越賭越薄,他們總會借給我的!”於是他就向那家熟悉的小酒館衝去。子彈也能在自己的身體上射出血窟窿來,自己原來也不是刀槍不入的,也會痛的鬼哭狼嚎的,於是就不自信起來,於是就猶疑不決起來, 可又出於維護皇軍的面子硬撐著打下去――皇軍是戰死也不投降的!――這就是第一次上賭場的人的心態,而輸掉後他們復仇的心態比皇軍的還強烈,皇軍會卷土重來殘酷的掃蕩,他隻能借錢卷土重來,可他不清楚賭場上的人都知道,賭場上的錢是好借難還的,都找托詞推掉了,他就對賭場的人憤恨不已――你贏錢時捧你,你輸錢時幸災樂禍地看著你垮下去,你垮下去了就無情地把你踩在腳下,要是覺得你礙事,就一腳把你踢出去――:“喂!喂!你不賭就騰出位子來,別影響別人賭!”他氣呼呼地離開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即屈辱又心痛:“你混蛋呀,你受的氣咱先不說,你說你輸掉的這三百塊錢,夠你二十天的夥食費,夠你買一身上等的新衣服,夠你和酒友們喝十頓燒酒,夠你六年的理發錢,夠你四趟回家的路費,夠你給老婆回家時買一身讓村裡的女人們眼紅死的新衣服,夠兒子兩學期的學費……“他越算越心痛,不由得把這一筆筆必須的開支累加了起來,這就不止是輸了三百了,而是六千塊了,而且覺得自己不是輸的,簡直是被人家平白無故地拿走了!――自己半年的血汗錢!他心痛的直跳起來:”不行!我得撈回來!這太便宜他們了,憑什麽呀!他們!“――這就是第一次輸錢的人的心態。他衝到賭場前,猛然明白,自己不能赤手空拳去搶,還得用錢去賭局上按規矩去搶,可到哪裡弄錢呢?這時他想到了那幾個酒友:”對了,酒是越喝越厚,賭是越賭越薄,他們總會借給我的!“於是他就向那家熟悉的小酒館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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