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杜遠挨了李若冰的一記粉拳,馬如龍興災樂禍地在一旁看熱鬧,眼見沒啥熱鬧可以看了,他才笑嘻嘻地出來打太平拳:“若冰,不要生氣嘛,杜遠他不是不知道老林頭的提議嗎?給他講講不能在牛頭山動手的理由不就成了。”
杜遠這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為何挨打,趕忙出聲抗辯道:“我知道不能在牛頭山動手的理由,可是此一時彼一時也,當時不知道王胡子是否已入城,可昨天我恰好在城外碰見過王胡子和他的手下……”
馬如龍和李若冰同時一驚,異口同聲地問道:“你遇見了王胡子?”
杜遠卻端起架子來,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再旁若無人的清清嗓子,最後才擺擺手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待會我會把詳細的情況告訴你們。現在先說說我的計劃。我的想法是,雖然王胡子是來談判招安事宜,但是不論王胡子還是劉坤、林瑞民,甚至還有賀衛,他們之間都互不信任,或者說是各懷鬼胎。如果我們可以想辦法挑起他們的猜疑,把王胡子逼出杭州城,再在半路上設伏,便可以將王胡子擒住。具體計劃是這樣的……”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過這樣的體驗:當你想知道某件事情的時候,知情人卻東拉西扯不肯把話好好說完。這種時候聽著他廢話的人往往都有一股打人的衝動。
現在的李若冰和馬如龍也有這種衝動,額頭上青筋一陣亂跳,手也開始漸漸發癢,有一種和杜遠另一隻完好無損眼眶進行親密接觸的想法。不過待他們越往下聽,便越覺得杜遠的計劃可行。漸漸地開始思索起來。不時插幾句話詢問一下細節詳情,或者補充一下自己的想法。不一會功夫,一個誘捕王胡子的計劃便逐漸成了形。
李若冰充滿歉意地看了杜遠一眼,低聲道:“對不起,我剛才……”
杜遠摸摸眼眶上的那一片青紫,故作大度的一擺手道:“沒關系,你不是也一時著急麽。”然後就拿眼睛使勁瞟著馬如龍。
馬如龍正涎著臉在一旁看戲,見杜遠拿眼睛瞟他,便當作沒有看見,嘻嘻哈哈地道:“沒事,你們別管我,該幹啥幹啥。”
杜遠的眼睛閃了閃,然後充滿激情地一腳便朝著馬如龍的屁股上踹了過去。
馬如龍促不及防地挨了這麽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一腳踹出了門口。還沒想好要不要發火,那門已重重地在他身後關上了。
馬如龍氣勢如虹地在門外作獅子吼:“幹什麽?要打架麽?”
然後門“刷”地一下又開了,杜遠冷冷地站在門口盯著他。馬如龍就泄了氣,蔫蔫地道:“幹什麽?君子動口不動手。”然後門就貼著他的鼻子又關上了。馬如龍欲待推門進去講理,又沒這個膽子。隻好垂頭喪氣地走了。
李若冰看著馬如龍被杜遠一腳踹走,也忍不住“撲”地笑出聲來。而後又不說話了。
杜遠看著面前那熟悉的面孔,往事種種象放電影片斷一樣在他腦中閃過。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於是屋子裡一片令人難受的寂靜。
李若冰咬咬牙,先開了口:“杜遠,娶我好嗎?”
杜遠臉皮一陣抽搐,覺得有一把火在胸腔中熊熊地燃燒起來。好半天才強笑道:“怎又開這種玩笑,就不怕我真對你動了心啊。”
李若冰抬起頭怔怔看著杜遠的眼睛,她的目光很清澈:“杜遠,我想嫁給你。不管你……不管你是人、是妖。我都想嫁給你。”
杜遠一怔,過了好一會才悶悶地道:“你都看見了?”
李若冰也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杜遠又問:“那你還要嫁給我?”
李若冰還不說話,還是點點頭。
杜遠就歎氣,大聲地歎著氣。然後才說:“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等一下,先別說話,先聽我把話說完……其實咱們也沒見過幾次面,打的交道也不多。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嫁給你之後不就了解了。”李若冰不明白為什麽杜遠心裡有這麽多彎彎繞的想法。
杜遠不知道該如何給這位女神捕解釋什麽叫做自由戀愛,隻好苦笑。最後撓破了頭皮才給出了一個說法:“不如咱們先熟悉熟悉,互相之間有個了解。至於那啥……那啥的,等熟悉了之後再說。”
李若冰卻以為杜遠這是在推脫,於是紅著眼低頭便跑出了門,摔門而出的響動把正躺在搖椅上樂悠悠地咪著小酒的馬如龍嚇得摔了一個屁股蹲。
其實現在杜遠的心裡也不好受,呆呆看著李若冰遠去,他的眼眶也有點泛紅了。他心裡默默念叨著:也許你還沒遇上你真正應該愛的人。為什麽不多給自己一個機會呢?
“碰”地一聲,馬如龍一下把門給撞開,進來就吼:“你這小兔崽子幹了什麽?怎麽把若冰給氣成那樣?我告訴你,你以後要再敢這樣欺負咱們若冰,我跟你沒完。”
杜遠斜睨了馬如龍一眼,也沒打算理他,自顧自從他身邊走出門。
馬如龍卻一下子把揪住杜遠的衣領,把他給拉了回來,因為盛怒,他的臉變成了鐵青色,兩眼噴著洶洶的怒火,嗓門陡然提高了一倍:“少給我來這套高高在上的樣子,老子見得多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廢了你。”
杜遠也火了,猛地揚起巴掌,欲往馬如龍臉上拍去,卻又懸在空中,仰起臉來,微閉雙眼,口中念念有詞:“空氣如此清新,世界如此美好……一、二、三、四、五……”馬如龍愣了,嘟噥道:“這搞啥名堂,裝神弄鬼嚇人不是?”杜遠的眼皮抽筋似地顫了顫,終於睜開了。“我這是製怒……這是世界上最先進的製怒方法……他娘的我這個怒看來是製不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怒既是製不住,杜遠便跳了起來,一掌拍碎了桌子,指著馬如龍的鼻子大罵道:“你他娘的知道什麽,你以為我不喜歡李若冰嗎?我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不知道明天會怎麽樣。我憑什麽就說喜歡她,憑什麽保證他的幸福。何況這個世上還有另一個更加值得她愛的一個人。”
馬如龍不甘示弱,抬手便拍碎了一張凳子,後來覺得氣勢不夠,又摔了兩個茶杯:“這我不管,反正若冰喜歡你,你便得喜歡她。否則我便打碎你的腦袋。”
馬如龍雖然是個公差,但也算半個武林中人。而恰好杜遠也習過幾天的武。所以兩個人先是提高嗓門對罵,然後互相比賽著用手掌拍桌子拍椅子拍磚頭,把房間裡可以拍碎的東西統統拍碎了。直到房間裡沒有東西可以再讓這兩破壞狂拍的時候,兩個人就紅著眼睛象兩匹狼一樣對視著。再後來就扭成了一團。
打完一架的兩個人呼呼地喘著大氣,又鼻青臉腫地互相攙扶著摸到了酒窖裡,你一碗我一碗地開始喝酒。仿佛想用酒把剛才戰成平手的恥辱給洗刷掉。
喝到後來馬如龍這麽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居然哭了,眼淚鼻涕嘩嘩地往下流,一點不顧及自己的形象。一邊哭他一邊拍著杜遠的肩膀:“兄弟你好福氣呀,若冰這麽好的姑娘都看上你了,你怎就不知道珍惜呢?你怎就能讓這麽好的姑娘為你傷心流淚呢?”
杜遠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安祥地微笑著,把一碗碗酒象喝白開水似地灌進了嘴裡。
馬如龍扯著嗓子大吼大叫起來:“你要不喜歡她把她讓給我呀。”然後又繼續抱著壇子喝起酒來。把眼淚和酒混合在一起喝進了肚子裡,才放下壇子眼神迷離地搖搖頭:“你就是把她讓給我,她也不會嫁給我的,我就是一個大老粗而已。她怎麽會喜歡我呢?”說完腦袋一歪,就這麽沉沉地睡了過去。
杜遠一直微笑的臉垮了下來,一直積蓄在他心靈裡的愧疚感越來越強烈。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一個過去一直存在著的、僅僅是被自己的刻意裝出的小醜模樣和刻意的遺忘掩蓋著的更深刻的真實往事。
杜遠象是對著已經沉沉睡去的馬如龍說話,又象是在自言自語:“你知不知道曾經也有一個長得跟若冰一模一樣的人和我說過跟若冰說的一模一樣的話。她讓我娶她,可她最後卻投入了另一個人的懷抱。當她的男人在苦戰的時候,我故意沒有去援救。她隻好自己去了……後來,咱們兩個男人都活了下來,而她,卻死了。”
杜遠看著呆怔怔地站在酒窖口的李若冰一笑,但笑容中卻有著遮掩不住的苦澀:“你說象我這樣的男人還值得你愛麽?”
李若冰就這麽呆怔怔地一直看著杜遠, 兩行眼淚從她木無表情地臉上慢慢淌下。
杜遠又喝下一碗酒,笑著說道:“怎麽樣?偶像破滅的滋味不好受吧。其實我根本就不是一個什麽好人,我更不是什麽大俠,我也會吃醋,我也會嫉妒。我也會見死不救。為什麽你們總是把我當作只會默默付出不會計較的人呢?她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她直到臨死也不相信我會這麽狠心地棄她們於不顧。”
李若冰慢慢走到杜遠身邊,蹲下身子,伸出手細細撫摸著杜遠的臉頰:“其實我也和你一樣,每個人都認為我這個女神捕應該是戰無不勝,應該是一心為公。可沒有人想得到我也是一個女孩子。要不就是象馬如龍一樣,明明喜歡我也不敢說出口,認為我是高高在上的、與他們不同的人。只有你不一樣,你把我當成一個女孩,不管知不知道我是女神捕,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朋友。所以,杜遠,我喜歡你,請你娶我好嗎?”
杜遠強抑住想把李若冰抱在懷裡的想法,搖搖頭:“等過一段時間再說好嗎?你還沒有見過其他的世間奇男子。或許你這段時間裡會遇上一個比我好千百倍的男人。或許你最終喜歡的不是我,而是他。”